到底為何開始工作阿緣說不好, 但自己的建議,肯定是要自己盯著的。
張嘴誰都會,真正難得還在於要怎麼落實。
既然是阿緣自己建議的, 那她當然要負起相應的責任, 直到一切步上正軌。
接過又一份資料的阿緣如是想著。
反正只是一段時間……也沒甚麼吧。
再說了, 就算想休息或者去玩兒, 自己現在這個孩子造型也做不了甚麼。
刺激點的娛樂設施都不一定能進去。
——雖然她確實挺懷念現代的, 但不代表她懷念兒童生活。
相比之下, 工作反而還更習慣一點。
不過也僅限於在彭格列這邊的訓練基地。
畢竟十來歲的孩子指揮一群大人,怎麼看都像是在欺壓兒童。而這麼反常的行為, 肯定會引發各種討論。
那樣太容易引來白蘭的注意了。
畢竟按照尤尼的說法, 大概是因為順利的征服了數個世界的原因,白蘭·傑索會格外關注各種有趣的事件。
有意思的食物會特地跑去吃。
有意思的專案也會想辦法弄個名額進去玩兒。
甚至有些讀作‘挑戰’實為‘作死’的專案, 乾脆就是他披著馬甲發起的。
阿緣:“……”
這可真是看出閒來了。
版本末期的遊戲玩家大概就是這種狀態了吧。
阿緣試圖總結:“但反過來說,只要不奇怪、不有趣、不新鮮……也就可以有效避免白蘭的關注?”
尤尼:“……這麼說倒也沒甚麼問題。”
雖然實際情況會有一定差距, 但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
大概因為自認為拿著‘通關攻略’,白蘭·傑索其實相當自負, 對他來說,對手的行動就像是掙扎的螞蟻。
反正螞蟻怎麼跑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那看螞蟻掙扎, 或者看螞蟻變形成超級機械蟻或者螞蟻人甚麼的反而是增加遊戲樂趣的行為。因此他大機率不會實時出手干預。
橫濱這個臨時基地就是抓住這點開展的。
彭格列也好港口黑手黨也好, 都是手下敗將,那手下敗將和手下敗將的聯合又有甚麼可關注的呢?
比起關注這些,還不如繼續監視基里奧內羅尋找尤尼的蹤跡。
所以白蘭不僅沒有放在心上, 還大方的給了他們自由發揮的機會, 只是拍了些人去進行常規觀察。
就連桔梗都被他叫回來了, 目的就是為了給他們準備時間。
白髮青年笑眯眯的推倒了面前的棋子。
“都放了這麼多水了, 可不要讓我太無聊啊。”
白蘭·傑索無聊不無聊不知道,但織田作之助……是真的感到了空虛。
雖然有‘想做個小說家’的目標,可真當可以白拿薪水專心寫作……他也寫不出甚麼東西來。
於是他再次收拾好東西出門去了。
沒有工作無需趕時間,他就先去看了看幾個孩子。
到了新環境,幾個孩子雖然有些不安,但看得出他們還是喜歡現在的新生活的。不趕時間的織田作之助陪著孩子們玩兒了好一會兒,才準備離開。
“真的沒問題麼?”
紅髮青年離開時,最大的幸介避開其他人找了過來,緊張地看著織田作之助。
“其實我們……不住大房子不上學也沒關係的。”他努力想表現出‘我不在意’的樣子,“學校有甚麼好的,都是群幼稚的小鬼。”
“不如我跟你一樣加入港口黑手黨,又厲害又酷。”
還能掙錢。
幸介雖然還是個孩子,但跟常人不同的經歷讓他比同齡人早熟很多。
比起上學甚麼的,他更想早點開始工作。
哪怕不說回報眼前的人,也至少不再給他增加更多負擔了。
織田作之助聞言愣了一下,接著抬手按住幸介的腦袋,狠狠揉了幾下。
微笑著道:“你們好好上學就夠了。”
你們都好好地,那自己的這個決定就算不是正確的選擇,也至少沒有錯。
那就足夠了。
織田作之助離開了孩子們的住所。
天色還很早。
他在去港口黑手黨的事務所轉一圈和回家之間……選擇了去看看阿緣和尤尼。
儘管說是找到了親戚,還給自己‘報恩’帶來了這麼大的合作。但在織田作之助看來,她們始終是兩個自己在小巷裡撿回家的小女孩兒。
織田作之助按照給自己的地址,走進了街邊的一幢建築。外表看不甚麼特殊,甚至有些年代感的建築,內部卻是另有乾坤。
說明來意之後,他帶到了上層的辦公室。
雖然是臨時改建的辦事處,但作為義大利老牌黑手黨的辦事處,這裡已經被收拾的很有氣派了。
無論是下面大氣整潔的前臺,還是樓上帶著淡淡肅殺的華麗走廊。
大概因為是義大利黑手黨的原因,樓上的裝飾相當華麗。
地面上還鋪了大片的金邊紅地毯。
——弄上血的話,會很難清洗吧。織田作之助控制不住的開始胡亂思考了起來。
不過想想,這樣財大氣粗、上來就是幾百億日元投資的團體,也不會缺更換一張地毯的錢就是了。
弄髒了,直接換掉就好。比起費力清晰還容易留下證據,直接銷燬顯然更省時省力。
雖然橫濱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但不代表政府那邊就真的不聞不問。
有人無緣無故‘失蹤’或者‘死亡’,他們——尤其是異能特務科,還是會像獵犬一樣四處巡查的。
就連港口黑手黨也一直避免有這種疏漏……
‘彭格列’作為義大利資歷最老的黑手黨之一,應該比港口黑手黨更清楚這些門道吧。
因為緣小姐和尤尼的事,織田作之助查過彭格列的情報。
雖然大部分都不公開,但就從能查到的情報裡,也能感覺到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倒不是織田作之助崇洋媚外。
只是比較之下。
百年曆史的彭格列,肯定還是比港口黑手黨要有底蘊的……
大概是這樣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停留在了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沒有掛門牌,但從氣派的雙扇門就可以看得出是重要人物的地盤。
織田作之助下意識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然後才伸手準備敲門。
結果還沒等他的手碰到大門,就聽到從沒關好的門縫裡傳來的聲音:
“這個方案不行,我在這裡等著,讓他現在就改。改完了拿給我看。”
“你跟他們說,PPT今天就得看到,讓他們今天下班之前無論如何都得趕出來。”
“哪兒有明天開會了今天PPT還沒做出來的?”
“合作方是港口黑手黨怎麼了?你也是黑手黨啊,你還害怕他們因為你讓人做PPT就崩了你?”
“橫濱政府這個也不行。哪兒有談好了之後自己改合同的?”
“沒辦法?流程走完了?那跟我沒有關係,這是他們自己出的問題,我們只認我們改好的那一版。”
“哪個部門出的問題讓他們自己去找那個部門,這跟我們沒有關係。”
門縫裡傳來的,是熟悉的少女的聲音。
織田作之助一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敲響這個門了。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到是裡面的人注意到了門口有外人的氣息,突然有人從內側把門開啟,一雙大手筆直的抓向織田作之助。
!?
織田作之助趕忙閃身躲開,但這一躲,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讓裡面的人看到了。
“織田先生?”
阿緣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
“這是我的熟人。”
她這麼說著,剛剛抓向織田作之助的人立刻收手道歉。
“抱歉。”
“不……是我不該在門口偷聽。”
既然被發現了,織田作之助也沒有再躲避的意思。他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少女,原本想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原本想問問對方過的好不好的。
但看這個架勢。
……只能說是‘好的過頭’了吧。
阿緣卻沒有他的糾結。
“來了就進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跟身邊幾人吩咐道:
“行了,就按我說的去做。”
周圍幾個二三十歲的成年人紛紛點頭,然後魚貫離開。
少女這才大大的伸了個懶腰,跳下調高了的辦公椅。
“怎麼來這邊了?”
“啊,是想看看合作進度麼?”
“不是……”
織田作之助張了張嘴。
“也算是吧,還有看看你和尤尼。”
“我們都挺好的,就是沢田先生最近忙著別的事,所以我幫他盯一會兒。”
“盯一會兒……”
就剛剛他聽到的那些,可不像是‘一會兒’的問題啊。
織田作之助看著小小的少女熟練地整理著桌子上的檔案,第一次有了‘孩子的外表下真的是個成年人’的認知。
沒辦法,人類是視覺生物。孩子的外表又格外有欺騙性。
再加上‘我不是小孩子了’本來就是孩子的日常發言之一。
“嗯,盯一會兒,等他那邊忙完了就回來接收。”
阿緣收拾了桌子上的檔案,然後抽出其中一個資料夾交給織田作之助。
“這個是目前各方的進度彙報。”
她開啟資料夾指了指其中一章。
“其實還有方案PPT之類的,不過都不太行,我就打回去讓他們重做了。”
“真是,就算是政府和黑手黨也不能這麼馬虎應付嘛。工作就該有工作的樣子。”
各種意義上的體力工作者織田作之助:“……”
而阿緣的話還在繼續:
“你從這一頁看到這一頁,就足夠了。其他的等他們補上來或者PPT做好了再給你看。”
“……他們,包括港口黑手黨麼?”織田作之助遲疑的問道。
“當然啊,還有橫濱政府呢。”
說道這裡,阿緣也忍不住抱怨起來。
“想要人投資總要拿出誠意吧?不然我憑甚麼選你呢?一個方案做了六遍都找不到重點,PPT更是磨到今天都沒出來,連合同都定不下來。”
“聽說是幾個部門都想把業績落在自己那邊所以在互相扯後腿……掙業績我能理解,但好歹先把肉吃到嘴裡吧?要不是因為不方便去別處,就這個態度我肯定不會選這樣的合作物件。”
少女絮絮叨叨的念著似乎十分不得了的內容。
“神奈川縣知事連個合作都控制不了麼?啊不對,這是應該是橫濱市長管?”
織田作之助決定當做沒聽見。
“港口黑手黨也在做這個……方案麼?”
“對啊。”阿緣理所當然的回道,“既然是要落實到實處的正經合作,那肯定是要有個方案的啊。”
“這麼大一筆錢,還涉及到幾百人甚至上千人的生計問題,怎麼可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搞定呢。就算我們已經提前排除了其他競爭對手,那也不代表可以高枕無憂等著張嘴吃飯啊。”
“雖然也改了,但跟橫濱政府那邊比還是好很多的。到現在只改了四遍而已。”
這個‘只’,就很靈性。
織田作之助不知道‘四遍’到底算多還是少,只能懵懂的跟著點了下頭。
不管多少,比政府那邊的少……就證明應該還不錯了吧。
說話間,辦公桌上的電腦響了一下。
阿緣就自然的走過去看了起來,結果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嘴上也跟著說了起來:
“更正一下,是改五遍了。”
電腦上發來的,正是港口黑手黨那邊出的新方案。
因為是在之前的版本上改的,阿緣很快就看完並且圈出幾個問題。考慮到織田作之助也是合作人之一,並且今天還特地來看進度了,她特地招手讓人過來,現場講解了一番。
【這點很重要,要把詳細內容寫出來。】
【這裡的預算呢?】
【第三點、第五點、第六點的部分不清晰,我們需要更清晰的解釋。】
【麻煩再改一下,下班之前給我吧。辛苦了。】
雖然用於都很禮貌,但最後的‘辛苦了’卻奇妙的並沒有給人客氣、慰問的感覺。
織田作之助的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了朋友那副誇張的‘受不了’的表情。
再怎麼,說做方案或者那個PPT的事情,也不會落到幹部身上吧……?
“這樣沒事麼?”
老好人忍不住問道。
“嗯?”阿·甲方·緣疑惑道,“甚麼有事沒事的?”
“就是這個改方案。”
“噢這個啊,這是正常流程啊。”為了給對方留足修改時間,阿緣迅速的把附帶意見的文件一併用郵件寄了回去。
“我這還沒有難為人呢,真難為人才不會詳細說明問題在哪兒,‘我覺得差點事,辛苦你們再改一改吧’或者‘我覺這個效果應該用五彩斑斕的黑更好’這才是真難。”
雖然比方案更難得可能是自己的血壓。
但也比改了五六七八版之後對方來一句:“還是第一版吧,第一版再改改”要好。
那種真的會懷疑人生的。
不過這種反面教材的事就沒必要給織田先生說了。
阿緣又大略講了講,織田作之助也非常努力的認真聽了下去。
他現在本就很迷茫自己想要做甚麼,多聽一些總沒有壞處。
只是聽的越多,就越覺得這份工作同樣不適合自己。
反正織田作之助不太能想象自己坐在電腦前,一遍又一遍跟人溝通然後反覆修改那個交方案的東西的樣子。
雖然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沒甚麼不好就是了。
跟阿緣約好下次叫上尤尼一起吃飯之後,織田作之助匆匆離開了彭格列的臨時據點。
他覺得自己需要找地方稍稍冷靜一會兒。
***
因為合作得事情有阿緣幫忙盯著,沢田綱吉的工作重心自然就偏向了訓練。
哪怕現在看著風平浪靜,但他從未忘記過白蘭·傑索帶來的壓力。
抓緊一切時間變強才是一切的根本。
而Giotto跟沢田綱吉的訓練方式也非常簡單。
就是對戰。
簡單粗暴一點來說就是‘打架’。
你來我往,用戰鬥的方式去評估、瞭解對方。並在這個過程中理解對方對火焰的運用方式。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教學方式了。
越是強大的力量,這樣做越是有效。
因為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而時候,書面上描述的技巧就很難再起到作用了。因為留下文字的人他們大多並沒有達到這個高度,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很多東西他們也只是猜測。
這個時候,實戰就是唯一能出結果的方式。
哪怕有科技輔助,那也是在採集了兩人戰鬥後的資料和資料之後才能開始。
阿緣想到很久以前斑曾經跟自己說過的。
‘戰鬥是比甚麼都有效的對話方式。’
雖然這話放到他和柱間身上的時候,她姑且保留意見吧。
畢竟那兩人打起來的時候,與其說是他們在交流,到不如說是他們兩個直接幹掉了‘話題’。
比如那碎裂變形的陸地。
但不管怎麼說,都是‘交流’的話,那放在這裡應該也同樣適用吧。
反正傷了也可以晴之火焰治療,兩人也就放開了手腳。
除了有點廢器材和裝修,其他沒甚麼缺點。
這一點不僅阿緣理解,尤尼的接受度也十分良好。
這樣的方式確實會疼。
但再怎麼也比實力不足被打敗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重要的人死去要好。
那邊Giotto和沢田綱吉的戰鬥,再次以訓練場的模擬空間被打的四分五裂為結局。
牆壁上新鋪的各種感應素材再次化作稀爛的碎片,地面上充當收集器和擂臺的部分也像是被砸碎的豆腐一樣到處都是。
而且仔細看,還能看到很多被冰凍的痕跡。
“那麼,我去了。”
“一切順利!”
見那邊告一段落,穿著增加了防護功能的運動服的尤尼也站了起來。她對阿緣點點頭告別之後,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向兩人。
尤尼不僅接受,還跟著一起參與進訓練當中。
當然作為新手,她的訓練肯定跟沢田綱吉不一樣。
沢田綱吉是學習如何捱打中發動進攻。
而尤尼則是……
“學習怎樣在逃跑中更好的保護自己。”
這是她在鼓起勇氣向Giotto求教之後,Giotto給她的建議,比起從零開始速成戰鬥,倒不如先從如何逃跑儲存實力開始。
哪怕都是‘大空’的屬性,尤尼和沢田綱吉的側重點也是完全不同的。
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話,那麼沢田綱吉可以說是‘劍士’,大空的火焰就類似於劍士修煉出的來的劍氣。
從一開始的定型就註定是要進攻的。
但尤尼不一樣。尤尼的火焰更類似像是預言家這類輔助系職業。
儘管不是不能用來戰鬥,卻並不像沢田綱吉那樣‘適合用來戰鬥’。
但是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所以尤尼的訓練專案,就是如何增強體力以及……如何在逃跑中更好的保護自己。
雖然‘逃跑’聽起來不像是個正面的詞彙,對戰鬥系角色來說更是‘恥辱行為’,但只說逃跑本身的話,那也是一門學問。
怎樣逃跑、跑到哪裡,如何選擇逃跑路線以及方式等等。
能熟練掌握的話,跟多一條命沒甚麼區別。
跟童話故事裡只要等在原地就會有王子來拯救的公主不一樣,尤尼是吃過被白蘭追捕的苦頭的。
所以她學的很認真,也很努力。
就算每天跑到兩條腿都要抬不起來。
就算原本柔軟細嫩的手因為不停的訓練和嘗試而佈滿傷口和繭子。她還是開心的,並且沒有一次想要放棄。摔倒了就爬起來。
受傷了就去治療。
然後再次開始。
秀美文靜這樣的詞語或許更容易得到別人的喜愛,但若是可以,誰不想活的痛痛快快,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呢?
若是沒有見過緣小姐,她可能會認命,等待著曾經遇見過的,某個可能性的到來。但在她見過緣小姐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之後。她有了其他的想法。
她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正確,但她也想試一試。
試著豁出去選擇一個新的活法。
哪怕最後還是要迎接終點。
她也希望是轟轟烈烈地,做過一切嘗試之後的結果。
——而不是隻留下一聲嘆息和眼淚。
她也想像緣小姐那樣。做個能掌握自己、而不是被別人掌握的人。
尤尼的想法,阿緣當然是支援的。或者說,阿緣支援一切想要進步或者變強的人。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只有自己的力量是不會騙自己的。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不過人體是總歸是有極限的,太拼了也不好。
無數次深陷工作地獄的阿緣深知休息的重要性,於是她掏出了負責招商引資的政府工作人員給自己的套票。
“難得趕到一起,我們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