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不實用基石之力的人, 阿緣一直都沒覺得兩人結盟跟自己有甚麼不可分割的關聯。
按照沢田先生的話,就是兩邊用火焰籤個約的事兒。
所以她站在這裡也只當自己是在增長見識……或者說當個見證人。
一直到那飄忽的火焰中突然有一朵遠離了本體落到她自己身上,然後同本體之間聯起一條頭髮絲一樣細的火焰之線一樣。
細細的火焰之線彷彿撥動了甚麼, 阿緣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跟著顫了一下。
只是一切都太過細微,所以並沒有被另外兩人發現。
接著就是一人高的大火落到地面上,茨木的光芒逼的人睜不開眼。
再次看到畫面的時候,人們以為自己看到了光。
並非是無法直視的灼熱太陽,而是讓人能夠看到腳下之路的‘光芒’, 微暖卻不刺目。
“人……?”
沢田綱吉眨了眨眼。
火焰消失之後留下的, 赫然是個穿著西裝的男性。
只是跟現代的西裝款式不太一樣, 無論造型還是材料顯得更加復古。
聽到他的話, 那人轉過頭來, 似乎也有些茫然,不知發生了甚麼。
不管對方是誰, 既然是從自己的火焰裡出來的,那總歸跟自己脫不開關係。
於是沢田綱吉清了清嗓子準備解釋一番。
當然主要還是想了解一下對方的情報,不管怎麼說這都太奇怪了。
火焰之力怎麼還能大變活人呢?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就見對方突然露出驚喜的表情向著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是認識我?
難道是平行世界的……?
還沒等沢田綱吉胡思亂想出個結果,就聽對方驚喜開口:
“緣小姐!”
合著這才是熟人?
阿緣也回過神來了。
這還真是熟人,還是熟的能煎蛋的那種。
“Giotto?”
阿緣反應過來了,阿緣也愣住了。
“是啊。”有著金子融鑄一樣的漂亮金髮的青年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好久不見啊,你去哪兒了?艾琳娜還一直說讓你當孩子的教母呢。”
他沒有質疑身處的陌生環境, 而是跟熱心大爺大媽一樣,熟練地嘮起家常。
“雖然戴蒙不太高興啦, 但問題不大, 反正他們家一貫是艾琳娜說的算。”
“說起來你有見過阿諾德麼?他說去找你了來著。別看他總是冷這張臉, 但其實格外長情呢!還有該隱, 他也找了你很多年……”
“……對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小了?”害的他差點以為是緣小姐的孩子呢。
要是緣小姐離開後立刻結婚生子的話,孩子有這麼大也不奇怪。
“我差點以為是緣小姐你的女兒呢!”
青年一開口就沒有聽過,嘰嘰呱呱的恨不得把這麼多年的事情一口氣都說完。
好像生怕一停就沒了機會似的……雖然實際上也差不多。
之前就是總覺得未來大家還有的是時間,結果就……
不過沒關係,他們現在又重逢了不是麼?
“等一下等一下,你說的太快啦。”
真虧得你能認出來我。
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況,阿緣覺得要是換成自己都不一定能立刻反應過來。不過想想Giotto的直覺還是靈感的甚麼東西過去就一直很靈驗,這次應該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吧?
就算是經常聽彙報的阿緣都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機關槍一樣的對話。更不要說另外兩人了。
明明說的是自己能聽懂的語言,但怎麼聽著就像是在說外星語呢?
“打擾你們敘舊很抱歉,但……可以稍微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甚麼嗎?”
明明是從自己火焰裡走出來的人,怎麼能跟緣小姐這麼親近呢?
不,不對,再怎麼說也是跟自己有關的事,怎麼能把自己排除在外呢?
興奮的Giotto這才注意到自己身處在一個很小的院子裡,周圍堆積的東西……大概是雜物?
還有旁邊的房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自己熟悉的西西里。
“所以這是哪裡?緣小姐家的院子麼?”
Giotto的直覺告訴他這裡並沒有危險,所以他不僅不著急,甚至還有幾分好奇。
“不,不是,只是他們為了臨時締結盟約而找的地方。”解釋的是阿緣,“畢竟火焰的力量還是挺明顯的,不遮掩一下很容易被發現。”
“這到是。”
儘管普通人看不到火焰,但對於同樣有這份能力的人來說就如同燈泡一樣了。
“說到火焰,你們也是火焰之力的擁有者麼?”
他首先排除了阿緣,好奇的看向尤尼和仔細看似乎有些眼熟的沢田綱吉。
要是對方真的能用火焰之力,當年也不會出那種事了。
面對他的疑問,另外兩人就沒那麼淡定了。
兩人其實並不清楚這人的來路——雖然他看起來跟緣小姐很熟悉的樣子,但他們本來對緣小姐也沒甚麼瞭解。
唯一能判定的就是對方應該不是敵人。
至少現在來看不是。
同樣直覺派的沢田綱吉做出了這樣的判定。
但怎麼繼續僵下去也不是事兒,於是他們乾脆就著這個充當安全屋的後院坐下溝通起來。
“我是沢田綱吉,這位是尤尼,我們都是火焰之力的使用者。來到這裡也是像緣小姐說的那樣,是為了結盟。”
他頓了頓。
“我們遇到了一個……非常強大的敵人。”
沢田綱吉簡單的介紹了一下現在的情況。然後才客氣的問道“請問您是?還有您跟緣小姐……”
“Giotto,是個小自衛團的首領,我跟緣小姐是老朋友了。”彷彿自帶光芒特效的青年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爽快的答道,並且憑著多年首領鍛鍊起來的抓重點能力簡明扼要的總結了一下他們的情況:
“我大概懂了,簡單來說就是你們現在就是被對手‘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拼一把的機會都沒有了。”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雖然事實確實跟這個差不多就是了。
“這樣聽起來確實不好辦。”
作為在戰亂時期跟各個勢力周旋過的人,Giotto也十分清楚情報的重要性。
像這樣上來就把人老底兒掀個乾淨,並且連未來或者現在還沒有,但未來可能擁有的能力的情報都掌握住的情況,就算是Giotto也沒有經歷過。
不過畢竟是大風大浪都見過的首領,Giotto很快就跟上了思路: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不能使用常規手段了呢。”
“沒錯。”
沢田綱吉肯定的點了點頭,準備闡述自己這一路思考出來的方法。
既然常規手段不行,那就打他個出其不意。
這個時代的自己和彭格列的情報被人掌握了也沒關係——不是還有過去的自己麼?
儘管這幾年沒怎麼用過了,但十年火箭炮在自己年少的事實沒少秀存在感找麻煩。折騰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雖然可能需要相當長時間準備、中間還可能會有不少困難。
但既然白蘭·傑索沒有要發動總進攻的意圖,就代表他們還有時間。在這期間,他們只要保護好尤尼就好了。
儘管是在算計‘自己’,沢田綱吉卻是沒有一點猶豫。甚至可以說正因為算計的‘自己’,他才能毫無愧疚的進行下去。
這可是真·自己人,何必計較那麼多呢,是吧。
“所以我準備讓十年前的自己……”
“那我來試試不就好了?”
不知該不該說是默契,兩人的聲音幾乎重疊到了一起。
嗯?
有幾分相似的容貌也對到了一起,似乎都很震驚對方的這個提議。
Giotto不清楚甚麼十年火箭炮,但他明白十年前的自己的意思:“你想讓小孩子來替你戰鬥?”
沢田綱吉不清楚對方到底甚麼來歷,卻能明白對方是準把自己上:“你想自己上!?”
兩人又是一番對視,清晰的看出了對方眼中的不贊同。
最後還是Giotto先打破了沉默:
“總之,我不贊同讓孩子戰鬥這個選擇。”
自己和同伴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能讓大家平安,孩子長大。怎麼能兜一圈又回去了呢?
他說著,看向尤尼:“你看到的那些平行世界裡,有我的存在麼?”
要是有他的話,那這個辦法確實不太行,畢竟那代表他的情報也被對方探知了。
Giotto不清楚那個叫‘白蘭·傑索’的敵人究竟有多強,但他從來不會輕視任何對手。
尤其還是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的敵人。
“不……沒有的。”
尤尼搖了搖頭。
別說他了,火焰還能大變活人都是她不曾想到的。
她到現在都一臉懵逼,不知道為甚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緣小姐還可以說是應自己的求助而來的。
但其他的就……
這讓已經習慣依賴‘預知’尋找突破點的尤尼十分不適應。
“這樣的話,我來怎麼也比孩子要好。”金髮青年顯得十分自信,“他那邊沒我的情報,那麼我的戰鬥方式對他來說就是完全陌生的——說到戰鬥經驗的話,我也還是有些信心的。”
“但是問題來了。”
阿緣當然也覺得讓‘孩子時期的自己來戰鬥’怎麼聽怎麼不靠譜,但Giotto的這個提議,也有個非常致命的弱點。
“Giotto,你能保證你真的能待到那個時候麼?”阿緣緩緩道,“或者說,你能保證你不會在戰鬥的時候突然消失麼”
誰知道從火焰裡出來的這個Giotto,到底是充能的還是自帶能源的呢?
這……
金髮青年表情一僵。
他還真不知道。
甚至於自己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都模模糊糊的。
只是感覺好像需要自己,他就來了。
“雖然以前就知道……但你這也太好騙了吧。”
阿緣搖頭。
她發現了,自己的朋友好像大多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那就是好騙……不是,容易輕信於人。
Giotto笑了笑,並沒有在意老朋友的吐槽。
“被騙一下沒甚麼,我還有脫身的手段。但要真事的話,那至少是一條人命。”
強者和普通人之間或許有很多區別,但其中最重要的一項,一定是他們擁有更多規避風險的辦法和容錯率。
會要了普通人命的刀槍對他們來說只是麻煩點的工具,所以他們才能出入各種危險的地方。
所以面對這樣近乎於‘求助’的請求,Giotto總是願意去響應的。
萬一呢?
萬一對面真的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可憐人呢?
聽他這麼說,在場幾人的面色都變了變。
‘選擇救人’總不該是要被指責的事情,哪怕這個選擇在很多時候看起來並不理智,甚至得不償失。
“但這確實是需要注意的問題。”Giotto也認可這個問題。
“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呢。”
忙忙碌碌大半天,結果瞬間又給打回起點。
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果然還是讓過去的我來吧。”沢田綱吉說著,給三人解釋了一下十年火箭筒的事情,以及自己的計劃。
“……總之,只要能控制住十年火箭筒的時間,然後再利用特殊裝置,物理上將我們分割開來,不在同一個時間裡,那就不會出現打著打著突然換人或者人不見了的情況。”
現代社會,還是應該相信科學的。
阿緣:我覺得你這是在難為研究員.jpg
你確定有這麼多技術麼你就提?
而且要實現這一串……還是限時的吧?得在白蘭找上門之前解決。
這一連串需求,跟那些不管有用沒用總之先丟到需求表上的甲方太像了。
考慮到最終目的還是坑害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雖然就身份而言只能說是‘我坑我自己’,但怎麼想都寫滿了‘缺德’啊。
“太複雜了。”Giotto仍然不贊同這個意見,他看向沢田綱吉,眨了眨眼。
“這不是還有你麼?如果只是製造意外的話,那我教你不也一樣麼?”
“……哈?”
見青年表情呆滯,Giotto耐心的解釋道:
“你們的問題是被他抓住了情報,需要開發突破性的殺手鐧,而我作為‘意外’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問題只是不能確定我是否會在戰鬥中突然出問題,那隻要我把我的技巧和經驗交給你,不就好了?”
何必捨近求遠去欺負孩子呢?
——終於有個正經華生找到盲點了。
同沢田綱吉設想的那一串相比,Giotto的手把手指導顯然成本更低也更方便實現。
於是應對方法就變成了以Giotto的指導為主,召喚十年前的自己為輔的方式來進行了。
狡兔還有三窟呢,他們也得有個planB嘛。
而要戰鬥的話,那就必然不可能繼續像現在這樣偷摸潛伏了。
火焰之力的戰鬥,只靠字面描述或者觀看錄影帶肯定是不行的,關鍵還是得打。
在戰鬥中切磋磨合,領悟要點。
於是他們就要面臨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去哪兒學。
這種規模的動靜可不好掩飾。
白蘭又早就廣撒網在世界各地都佈置了不少眼線和產業。
“歐洲是黑手黨勢力的大本營,雖然彭格列的總部也在那邊,但畢竟人多口雜,就算是彭格列也不可能做到隻手遮天的程度。”
“美洲作為尖端地區,也早就有了傑索家族的眼線和產業……”
“那就在這裡不就好了?”
阿緣其實不太能明白他們的糾結點。
“白蘭在這邊不是隻有那麼一個甜品店產業麼?那在這邊反而會更安全吧?”
沢田綱吉微微蹙眉。
“話是這麼說,但在這邊鬧出動靜,白蘭不可能注意不到吧。”
“再加上還有港口黑手黨……”
沢田綱吉倒不是怕了這邊的異能力者,只是覺得沒必要節外生枝。
“反正都一定要偽裝,來投資不就好了?”
她眨了眨眼。
“吃人嘴短,你在這邊搞合作搞投資,那這邊的人哪怕是為了到手的錢和工作崗位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加上你們跟那些異能力者組成的團體也沒有直接衝突,不是很完美麼?”
雖然總說敵人的敵人才是朋友。
但用利益拉攏散戶,那也是增加朋友的辦法嘛。
“可是……”沢田綱吉還是有些猶豫。“不是說不行,但突然這麼做,也很可疑吧?”
“哪裡突然了。”
阿緣指了指沢田綱吉,又指了指自己。
“理由不都說現成的麼?”
“可以說是支援家鄉建設,也可以說是報恩……這不是很完美麼?”
“……”
可以,這理由真是十分充分了。
……然後織田作之助就十分頭疼了。
“等等,你們讓我捋一下。”
他揉了揉額角,閉著眼睛好一會兒才再開口。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你們是這位沢田先生……的遠房親戚的孩子,之前是因為家庭變故被追殺才流落至此,現在才終於聯絡上來橫濱找你們的他?”
阿緣:“沒錯!”
良心隱隱作痛的尤尼:“……是、是的。”
同她相比,繼承十代目的位置,早就在社會中跌打滾爬多年的沢田綱吉的態度就真誠多了。
“是的,尤尼和阿緣事多虧了您的幫助。”
俊秀少年滿臉真誠的看著人,總是讓人很有好感。
“請務必給我們一個報答的機會。”
“這就不用了。”織田作之助搖了搖頭。
他幫人本來也不是為了所求彙報。
他對著兩個女孩兒笑了笑:“你們能安全回去就夠了。”
雖然緣小姐說自己是成年人,但她這個外形總是會讓人忘記這件事——再說了,就算心是成年人,可外表是孩子,那不管做事還是遇到問題,遇到的風險都不會比其他孩子小。
所以兩人能找到庇護者安全脫身,他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高興。
阿緣忍不住摸了摸胸口。
雖然這個決定也是為了他好。但心口傳來的隱隱的痛感是怎麼回事?
阿緣搖了下頭,接著抓住織田作之助的袖子把他拽向自己。
織田作之助見狀彎下腰來。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阿緣恨鐵不成鋼。
“這是你的好人好事帶來的福報,你怎麼能不接受呢!”
紅髮青年:“?”
他笑了一下。
“我幫你們不是為了報酬,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阿緣心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哪怕你自己不需要,那你收養的幾個孩子呢?你就不怕他們輸在起跑線上麼?”
“初中、高中、大學……哪個不花錢啊,你把他們寄養再別處的對吧?孩子們越來越大,開銷和需要的場地也自然會變大,那寄養費自然也要升高吧?”
“總不能為了滿足你的善心,而讓別人吃虧吧?”
織田作之助愣了一下:“這……”
“那我……要點錢?”
他試探的問道。
要是能多一筆錢的話,孩子們的學費也有了著落。要是還有富餘,那老闆的點也不是不能再休整一番。
確實如她說的,他確實也給老闆添了不少麻煩。
“一筆錢怎麼能夠呢?”阿緣搖頭,試圖掰碎了給他解釋,“幾百一千萬日元的看著很多,但私立中學的學費也很貴啊。再加上孩子們長大了肯定要有自己的空間,總不能讓三四個一米幾的大小夥子擠一個房間吧?”
“這樣一來你至少還需要一棟房子。”
“那我再要個房子……?”
織田作之助看著不遠處微笑著看著自己處的青年,已經開始有些不安了。
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虧欠過誰,這突然要錢要房子的……
……不,不對,這麼一來,安全問題也很難保證了吧。
港口黑手黨雖然風光,但私下也沒少與人結仇。
這麼大張旗鼓的行動,未免……
織田作之助皺眉,左右為難。
“幾個孩子住大房子,那危險很大啊。”
阿緣卻繼續說了下去。
“確實……”
“所以你應該要合作。”她斬釘截鐵道。
織田作之助覺得自己是真的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
剛剛不是還在說孩子們的安全麼,怎麼又到了合作上?
“別看綱吉……哥哥這個樣子,他在海外還是挺有勢力的。”
“你有需求,他又需要報恩,那趁這個機會,合作一波豈不是很穩?”
“合作開展某個視野,或者進行某個專案的話,那就可以持續穩定的帶來收益。這樣孩子們的學費還有未來住宿費之類的都可以解決,再加上你掌握了這條海外市場,想要開拓海外市場的人哪怕是為了錢,也不會碰你的人,這樣一來安全性也有了一定保障。”
“甚至發展的好的話,幾個孩子未來的就業都能一併解決了。你說是不是一箭雙鵰!”
織田作之助:“……”
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找不到反駁的地方.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