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 葉落又來會所兼職。
經理特地過來找她,說道:“你的朋友又來了,讓你去吃飯, 你過去吧。”
葉落怔了下,不禁看他,眨了眨眼睛,說道:“經理,你這是公然讓我在上班時間摸魚嗎?”
經理白她一眼,“你這不叫上班摸魚, 而是正在上班!人家蘇少爺可是個大方的, 願意在我們會所辦年卡呢。”
而且還是年份最長的那張卡。
這麼大方的客人,只是想叫他們的一個員工過去吃頓飯, 有甚麼不能滿足的?
更何況……
“你和那蘇少爺是甚麼關係?”經理暗搓搓地問,“不會是……”他用看未來豪門夫人的眼神打量她。
“住腦!收起你齷齪的想法, 我們現在甚麼關係也沒有!”葉落毫不猶豫地說。
經理:“……我也沒說甚麼啊!”
葉落推門進去, 發現包廂裡群魔亂舞。
一群男生正在飆歌,破鑼嗓加上跑到北極般的調子,成功地差點將她送出去。
蘇昀航將她拉到角落裡, 往她耳朵裡塞了個降噪耳塞, 然後讓她吃麵。
他知道她工作起來就顧不上吃飯,或者為了省錢隨便應付,要是沒自己盯著,又不知道將胃搞成甚麼樣。
等葉落吃了大半碗麵,那邊的魔音總算停下來。
蘇昀航將她耳朵裡的降噪耳塞取下來,問道:“今晚要忙到多少點?”
“經理說, 我可以在十二點走。”葉落如實將經理剛才的話告訴他, 瞅著他說, “經理還說,因為你大方地辦卡,不差我那幾個小時。”
蘇昀航只是朝著她笑。
這時,閃光燈亮起,葉落和蘇昀航同時轉頭,看到拿著攝影機亂拍的安城。
這位少爺最近迷上攝影,拿著攝影機到處亂拍,這包廂群魔亂舞的,他也拍得津津有味,湊過來給兩人拍了一張。
“你們倆還真是上鏡。”安城一屁股坐過來,朝葉落說,“美女,要不你給我當模特吧,不管拍你還是拍昀航,都挺有感覺的,讓我靈感非常充沛,你們就是我的繆斯。”
葉落很關心一個問題,“有報酬嗎?”
安城愣了下,馬上說:“有啊。”
安大少爺是個大方的,就算只是玩樂性,也會支付一筆豐厚的報酬。
當即葉落毫不猶豫地同意。
安城高興之餘,不禁有些擔憂,“你甚麼都沒問就答應了,不怕我用你的相片做些甚麼嗎?”
“不怕!”葉落繼續吃麵,聲音有些含糊,“蘇昀航在呢。”
安城看向蘇昀航,便見這位蘇家的太子爺溫文淺笑,眉宇間蘊著化不開的韻意,暗忖這謫仙也被拉下凡塵了。
等葉落吃完離開,安城一邊檢視攝影機裡拍攝的畫面,一邊說:“蘇少爺,你對你的心尖尖不太好啊,還要她辛苦地出來打工。”
雖然光從外表和氣質來看,實在看不出葉落是窮苦出身,但能跑到這種娛樂會所裡打工的未成年,可見確實缺錢。
當然,安城不知道還有一個原因,沒人能佔葉落的便宜,她想去哪裡打工都可以。
像他們這樣的大少爺,手中隨便漏點,就足夠普通人過得很好。
沒道理蘇昀航還讓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跑出來打工。
蘇昀航淡然道:“有甚麼不好?她堂堂正正地活著,不偷不搶,並不丟人。”
他甚至有些驕傲,他喜歡的女孩子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的獨立、鮮活,充滿生機,不管甚麼樣的困境都無法打倒她。
安城瞥他一眼,“我以為你會想將她圈養起來,護佑在你的羽翼之下。”
別人看蘇昀航,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以免褻瀆謫仙。
安城卻覺得,這傢伙遠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雲淡風清,不為世俗所動。他將一種更深沉的慾念藏在心裡,只有在那個叫葉落的女孩子面前,才會稍稍流露出一二。
按照安城的推測,蘇家太子爺對人家女孩子居心不良,恨不得將人圈養起來,圈在身邊才好。
蘇昀航坦然地看他,“雖然我很想,但我永遠不會這麼做。”
“為甚麼?”安城好奇地問。
“她是一個思想獨立的人,不是物品,我永遠不會傷害她。”蘇昀航幽幽地說,“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我打不過她。”
安城:“——噗!”
他怪笑起來,“不會吧?你竟然打不過一個女孩子?我記得前不久咱們在訓練營時,你可是打敗了我,贏得訓練營第一名頭的。”
蘇昀航神色莫測,“是啊,我打贏了你,她打贏我,沒毛病。”
言意之下,她照樣可以打贏安少爺。
似是看出他的躍躍欲試,蘇昀航警告道:“你千萬別去試,她真的會將你的狗腿打斷的,屆時別找她要賠償啊!不過如果是我,她一定不會打我就是了。”
安少爺頓時不開心,抱著自己的攝影機走開,不想吃狗糧。
*
晚上十二點,葉落準時下班,走出會所就看到等在那裡的小仙男。
他們一起回到碧藍苑小區的房子。
臨睡前,蘇昀航問道:“你和安城約甚麼時候去拍攝?”
葉落翻看手機裡的工作安排,“下個星期天吧,我將那天的工作推了,專門接這個。”
那些工作加起來都沒有安城給的報酬多,完全可以推掉它們,大不了重新再去找其他的工作。
想到即將會有一筆“鉅款”進賬,她就非常高興,朝蘇昀航說:“等我賺錢了,我請你吃飯。”
“好啊!”
蘇昀航欣然應允。
**
星期六一大早,安城被母親拍醒,整個人都很暴躁。
安夫人絲毫不客氣地將他踹進衛生間,罵罵咧咧的,“都告訴你今天有事,竟然還敢給我搞通宵!你趕緊收拾收拾,等會兒我們去寧家,今天可是你寧伯母的生日,她沒有請甚麼人,就請交好的幾家人,你可得給我嘴甜點……”
洗漱後,安城終於清醒幾分,見他媽像要去見小情人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說道:“寧伯母的生日又沒請外人,你打扮得這麼漂亮,是想搶壽星的風頭嗎?”
“說甚麼混賬話?老孃永遠十八一枝花,打扮漂亮是為了讓自己高興,你寧伯母打扮絕對比我還漂亮,搶不走她的風頭。”
打扮好後,安夫人拉著丈夫兒子一起前往寧家。
今天是寧夫人蔣如雪的生日,雖然不大辦,但寧家仍是十分熱鬧。
得知他們過來,甯浩澤和蔣如雪夫妻迎出來,蔣如雪先是親密地和好閨蜜安夫人擁抱,笑著對安城說:“阿城好久沒來啦,一段時間不見,看著更帥氣了呢。”
安家和寧家是世交,安夫人和蔣如雪年輕時就是好友,這麼多年,感情一直都沒變。
曾經安夫人還打趣過,想將自己兒子送給蔣如雪當女婿,讓兒子娶了蔣如雪的小女兒寧恬沁,她也不用到外面找兒媳婦。
最後還是因為安城劇烈反對,說只將寧恬沁當成妹妹而打消這個念頭。
安城先是說了句“寧伯母,生日快樂”,看著蔣如雪的臉,不禁怔在原地。
“你怎麼了?看你寧伯母今天太漂亮看傻了?”安夫人推兒子一把。
安城回過神,臉色有些古怪,“不是,就是覺得寧伯母長得確實挺漂亮的,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和寧伯母長得一樣漂亮的女生。”
蔣如雪笑得不行,不管年紀多大的女人,都喜歡被人誇漂亮。
她的長相明媚張揚,特別是這些年的養尊處優,讓她擁有成熟又嬌豔的美,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朵人間富貴花。
“還有能和如雪一樣漂亮的女孩子?我不信!”安夫人故意說,連蔣如雪的親生女兒寧恬沁,都沒能繼承到蔣如雪的一分美貌。
不是說寧恬沁不好看,而是那種清秀掛的,太過小家碧玉,在明媚張揚的蔣如雪身邊,被襯得十分寡淡。
“是真的!”安城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上個星期見到葉落時,他就覺得葉落十分熟悉,但因為包廂裡的光線太暗,蘇昀航守在那裡,他不好多看人家女孩子,倒也沒太過注意。
直到今兒見到蔣如雪,終於想起葉落像誰,可不就是像蔣如雪嘛。
也怪他太久沒來寧家,一時間沒聯想到蔣如雪。
安城直接取出自己的手機,將昨晚傳到手機的圖片拉出來,開啟一張葉落和蘇昀航坐在一起的照片,懟到蔣如雪面前。
“寧伯母,你看這女孩子,是不是和你長得很像?”
蔣如雪原本只是隨意瞥一眼,當看清楚照片裡的少女時,猛地怔在那裡。
連甯浩澤、安夫人等人也愣住。
背景是一個包廂,光線昏暗迷離,照片裡的少年少女格外出眾,特別是那女孩子,簡直像極了年輕版的蔣如雪,如出一轍的明媚張揚的美貌。
這也太像了吧……
安夫人心口微跳,“兒子,這女孩兒是誰?”
“她是蘇昀航的小青梅。”
“甚麼?蘇家的那小少爺?她是哪個家族的孩子?怎麼以前沒見過她?”
大人們的想法都很實際,既然能認識蘇家的少爺,那肯定也是他們這個圈子的。
安城道:“不是,她是蘇昀航外公外婆那邊的,聽說住在同一棟樓裡,從小就認識。”
大人們這才想起,蘇昀航上初中之前,一直待在顧家,並不是在蘇家長大的。
雖然蘇昀航是蘇家的長孫,但顧昀玉更相信自己的父母能教養好孩子,和丈夫一起力排眾議,將兒子送到父母身邊教養。
安城見幾個長輩的反應,突然有些後悔。
他覺得葉落那長相也太像寧伯母,就怕這其中有甚麼陰謀,如果只是蔣家那邊遺失的孩子還好,萬一……
他不敢深想下去。
**
蔣如雪一天都心神不寧。
直到晚上,將來參加生日宴的朋友都送走後,蔣如雪回到房裡發呆。
甯浩澤看到妻子這模樣,腳步微頓,坐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肩膀,“如雪,你怎麼了?”
蔣如雪渙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忍不住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輕聲說:“浩澤,我一直以為,恬沁不像我,也不像你,應該是隔代遺傳,或許是遺傳寧家的老太爺那輩的,或者也是遺傳蔣家那邊,可是……”
可是今天看到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女孩子和自己那麼像,像得她心驚肉跳。
甯浩澤沉默半晌,說道:“我找人查一查那小姑娘吧!”
“別——”蔣如雪下意識要阻止,爾後背脊頹敗地塌下來。
不知為甚麼,看到那女孩子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和自己一定有甚麼關係,她無法置之不理。可她又害怕知道真相,然而這些害怕,都沒有想要知道真相那般強烈。
甯浩澤知道她心裡的煎熬,安慰道:“可能只是和你長得像的女孩子罷了,和咱們沒甚麼關係。”
“但那也太像了……”她喃喃地說。
“也有可能是蔣家遺落在外的孩子,你可以回蔣家問問,是不是有誰丟了孩子。”
甯浩澤試圖分析,蔣家也是個大家族,根深葉茂,蔣家的族人多,住在城裡的,或者是住在鄉下老家的,七大公、八大姨都有。
他的幾個孩子不太愛和母親回蔣家的老宅,就怕遇到那些七大公、八大姨拉著他們嘮叨個沒完,年輕人都不愛和老人家嘮嗑聊天。
蔣如雪精神一振:“你說得對,說不定是蔣家那邊誰丟了孩子,和我長得像也是對的,我們蔣家專出美女,不是我吹,據說從我太奶奶那一輩,我們蔣家的姑娘就沒一個醜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甯浩澤也附和著,終於將身心疲憊的妻子哄睡。
等她睡著,甯浩澤神色變得嚴肅,給特助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