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這樣。”明恕接過影印件,見遲小敏來自蘭鄉市孔流鎮,與冬鄴市遠隔上千公里。
不久,方遠航那邊傳來訊息,說遲小敏不在出租房內,別的暫時沒有甚麼發現。
另一條更令人驚訝的訊息同時傳來——遲小敏的身份資訊是偽造的,戶籍網路里根本沒有這個人。
“我操!”方遠航喊道:“這個遲小敏不會是‘小鬼’吧?”
在刑警的內部說法裡,“小鬼”指的是出生就沒有身份、沒有戶口,被一些“大老闆”養著的孤兒。這些人幼時無需學習,長大後也無需工作,專門替主人背鍋,或是辦違法違規的事。“小鬼”一旦行跡敗露,或是可能給主人引來禍端,就會被“處理”。
“小鬼”的結局大多悽慘,活著的時候沒有為人的尊嚴,死了也很少有安息之地。警方就是想調查,很多時候也因為得不到足夠的資訊而不了了之。
普通人一般接觸不到“小鬼”,連“小鬼”這個說法都沒聽說過。但方遠航在警校時參與過一次大規模軍警聯合緝兇,捉獲的犯罪頭目養著的“小鬼”僅是還沒有死的,就有三百多人。
遲小敏的情況,和“小鬼”有點像。
如果她真的是“小鬼”,那麼她接近李紅梅的原因是甚麼?她現在消失了,是被主人處理?
明恕站在遲小敏的出租屋門口,打量著這不足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裡光線很差,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不悅的黴味,靠牆有一張單人chuáng,chuáng上堆著衣服和薄被——被子沒有疊。屋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上面擺著電飯煲、碗筷、油鹽醬醋,可見遲小敏就是在這張桌上煮飯吃飯。
和大多數廉價出租房一樣,這裡沒有木質衣櫃,只有一個鋼條與布組裝的簡易衣櫃,衣櫃邊放著四張椅子碼成的“桌子”,上面橫七豎八堆著書。
明恕走過去,拿起最頂上的一本。那是一本愛情小說,封面畫著一對青chūn男女,書名矯情而拗口。撂在那裡的大多是類似的小說,但壓在最下面的一本,封面風格卻和別的完全不同。
明恕將它抽出來,眉心忽地一緊。
這居然是一本墓心的懸疑小說。
李紅梅戴著手銬,看著審訊桌上的書,半晌道:“這不是我的。”
“對,不是你的。”明恕說:“你讀過嗎?”
李紅梅反應很慢,“小敏借給我看過。”
明恕問:“你喜歡嗎?”
李紅梅搖頭。
明恕又問:“遲小敏喜歡嗎?”
李紅梅先是搖頭,又點頭。
明恕語氣陡變,“你殺死聞靜靜三人,是受這本書的影響?”
“不是。”李紅梅咬住豐厚的嘴唇,“是她們該死。”
明恕問:“那誰告訴你她們該死?”
李紅梅張嘴又合上。
明恕再問:“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認為她們該死?”
李紅梅還是不答。
明恕語氣急促,壓迫感越來越qiáng,“是不是看過墓心的書之後?”
李紅梅搖頭。
明恕繼續,“遲小敏與你討論過墓心的書?”
李紅梅終於點頭,額頭上佈滿汗水。
明恕抓住這一刻,“你本就喜歡懸疑小說?你的學費生活費需要自己賺,除了上課,你的時間都花在打工上,你哪來的時間看小說?”
李紅梅頻繁搖頭,“不,我,我有時間。”
“是嗎?”明恕問得很快,不給她認真思考的時間,“你的圖書借閱記錄上顯示,你從大一到現在,讀過的小說只有四本,全是職場奮鬥類。墓心的小說是你第一次接觸懸疑類?”
“是,是。”李紅梅已經控制不住語氣。
明恕打亂問話順序,讓所有問題看上去缺乏連貫與邏輯,“你甚麼時候認識遲小敏?”
“今年初。”
“你甚麼時候開始看懸疑小說。”
“也,也是今年初。”
“你甚麼時候不願意再忍耐,想要殺死你的室友?”
李紅梅啞然。
明恕死死盯著她,語氣一沉,“今年初,對不對?”
短暫的怔愣後,李紅梅將臉埋進手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明恕聽清楚了,她唸叨著的仍是那句話——她們都該死。
“遲小敏太奇怪了。”明恕躺在蕭遇安辦公室的沙發上。沙發不夠長,容不下他的兩條腿,所以一條曲著,一條搭在外面,“如果她與李紅梅殘殺三名室友的案子無關,她為甚麼會突然失蹤?李紅梅看墓心的書,很明顯是受了她的影響。但問題是,就算是這樣,遲小敏也沒有必要離開。她是想逃避甚麼,還是遭遇不測?”
蕭遇安站在窗前,一時沒有說話。
天已經黑了,玻璃像鏡子一般,倒映出他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