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只有少年極輕極輕的呼吸聲。
其實按照年齡來算,他早已是青年了,但在曉星塵的印象中,他總是還那麼小。
曉星塵站在他身旁,定定地“看”著他。
他一向睡得極淺,可現下被曉星塵碰到都沒有醒。成天飛來飛去,消耗大量靈力和體力,他實在太累了。
又或許不再是童年時期的流離失所,不再是少年時期的殺意四伏,此時此刻他陪在曉星塵身邊,或許是感到了安心罷。
他甚至做了一個夢,夢到那個人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將一條毯子蓋在了他的身上。
第四十二章
一大早,晨光初照,薛洋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就覺得有甚麼從身上直往下滑。
他眼疾手快地一拽,發現是一條毛毯。
薛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個微笑,雙手抱著毛毯向內室走去。
曉星塵已經起來了,正在洗漱。他的外套還沒套上,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裡衣,袖子挽著,露出半截小臂,正彎腰洗臉。
薛洋靠在門框上瞅他。曉星塵洗完擦好臉,走到桌子旁,摸索著去拿新的紗布。薛洋走過去,將毛毯放在一旁,先一步將紗布卷拿起來,曉星塵就摸到了薛洋的手背。
曉星塵一下縮回了手,薛洋道:“我來幫你吧。”
曉星塵道:“不必了。”
薛洋笑道:“別這麼冷淡嘛,不知道是誰半夜給我蓋毯子呢,是不是還摸了我的頭啊,手感好嗎?”
曉星塵有點窘迫,不知道說甚麼才好,薛洋趁機扶著他坐下來。
銅huáng的鏡子不太清晰,朦朦朧映出曉星塵的臉龐。這是一張素白潔淨,溫文俊秀的臉。閉著雙眼,眼皮下面沒有眼珠,是凹下去的。
薛洋拉出一截紗布撕斷,一圈圈地圍在曉星塵的眼睛上,然後在腦後打上結,剩餘很長一段紗布,垂在墨般的長髮上,黑白分明。
薛洋覺得還挺好看的,雙手扶著曉星塵的肩膀往鏡子裡看去,曉星塵習慣性地摸了摸眼睛上的紗布。
薛洋握住那隻手拉下來,從後擁住了曉星塵,將他整個人擁在懷裡。
掙了兩下沒掙開,薛洋雙手環著他,尖尖的下巴擱在曉星塵的頭頂上,鼻中都是曉星塵清淡的氣息,整天泡在醫館,還有一點草藥的味道。
曉星塵被他壓得微微彎了腰,身體都有些僵了。
兩人都沒說話。
若薛洋也會期盼永恆,那這一刻便是。
知道曉星塵對他的忍耐有限,只一會兒薛洋就放開了他,伸著懶腰唸叨著:“餓了餓了,吃點東西就得gān活兒了。”
曉星塵道:“薛洋。”
薛洋停下腳步,回過頭“啊?”了一聲。
曉星塵道:“草藥夠多了,你不要再御劍去採集了。”
之前曉星塵qiáng行突破鬼道封制,薛洋將一身靈力全都渡給了他,恢復起來不是那麼快的,拿藥回來又惹得一身傷,現下御劍飛來飛去,別說還真是挺累。
薛洋笑道:“怎麼,心疼我?”
曉星塵無語,不管薛洋的插科打諢,只道:“我這兩天研製了新的配方,對這種劇烈性的出血有一定效果,你就拿著外屋那些放在紙袋中的草藥粉末,發給患病的人家吧,小心別碰到血了。”
薛洋頗為意外,道:“採藥那是不得已應急,這種舉手之勞你也讓我去做?”
曉星塵道:“你去吧,總有好處。”
薛洋無語,心想曉星塵這是拿他當傭人使,報復他?但他也深知曉星塵不是這種性格,不會在這種小事上整人。
曉星塵一顆心就像一汪清水似的清澈透明,薛洋總是一眼看穿,但此刻薛洋第一次看不透曉星塵的想法了。又不想反駁他,只好摸著腦袋去照他的意思做。
被這瘟疫嚇得不敢出門,此時義城的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正確來說,應該是沒甚麼活人,死人卻有很多,都是來不及掩埋,又沒人敢去動的,便拋屍街上。
這些人都因全身上下爆血而死,整個屍身活活就是一具具血人,汙血已凝固成紫黑色,看上去可怖至極。
薛洋耐著性子把藥包投放給各個人家。
這些人不少都被薛洋欺負過,面對霸道蠻橫的薛洋,這些小老百姓不敢怒不敢言,現下看到這惡人竟然拿藥過來,一個個都驚奇得說不出話來,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藥的確有效果,本來一碰便出血的病人,服下之後大有改善。然住戶太多,薛洋一時也發不過來,於是醫館外漸漸排起了長隊,人們都知道這不起眼的醫館研製出了特效藥,不吃飯不喝水也要求得一份。
薛洋從窗戶伸頭偷偷瞅了外面一眼,縮回來對曉星塵道:“你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