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星塵捂著刺痛的脖子,愕然地面朝向薛洋的方向,忍不住質問:“你gān甚麼!”
“不gān甚麼。”薛洋微一歪頭,嘴角勾著不羈的笑,手背輕輕一抹,就將嘴唇上那麼血跡擦拭gān淨。
薛洋沒事人一樣起身,囑咐道:“你清醒一下,一會兒喝藥了。”
曉星塵覺得自己彷彿陷在一個巨大的深淵中,四周都是看不到摸不到的霧氣,那霧氣雖無形,卻牢牢將他困住,且不知甚麼時候,就化作冰冷戾氣,四面八方地向他襲來。
一切都是崩潰與絕望的。
曉星塵睡眠向來很好,他作息時間規律,從前一般是晚上夜獵,凌晨回來休息,在義城的後兩年,因為很久沒有邪祟作亂,不知不覺間他索性過起了平常人的日子,作息時間慢慢調整為和普通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眠,無論如何,睡得都相當有質量。
自從遭遇鉅變,他的一切就都亂了,渾渾噩噩之中時而醒時而睡,彷彿沒有了晝夜之分,他無數次地期望睡著之後就不要醒來,但每次睜開眼睛,又要直面周身的一切。
這天夜裡曉星塵像往常一樣昏睡過去,只是周身忽然而至的異樣讓他瞬間清醒。
起初他還以為站在他身前的是薛洋,但垂到他手背上那寬大飄逸的衣衫布料告訴他,並不是。
曉星塵心中狠狠一跳,這是他甦醒後第一次遇到薛洋以外的人。他敏銳地感知到了甚麼,反手手抓住了那人的衣服袖子,怕他忽然走掉一般死死地攥在手裡,另一隻手幾乎是抖著摸索上那人的腰間。
當曉星塵的手指觸及到那柄劍鞘的手,驚得他整個人都戰慄起來。
那劍鞘微涼的觸感,熟悉的花紋都在向他傳達來者究竟何人。
曉星塵慢慢地站起身,很小心,很小心地問:“是子琛嗎?”
來人並沒做聲。
繁複的拂雪花紋,來者如屍體般冰涼的手指,一切都不需要再用言語說明。一時間五味繁雜,悔恨,自責,念想,歡喜,恐懼,幾乎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開了堤,在腦中炸開齊齊湧出!
曉星塵瘋狂地握著他的雙臂,成千上百句話都想和他說,又甚麼都說不出。怕被薛洋聽到,只能一遍遍地低聲問道:“你怎麼會來,你怎麼會來!”
來者正是宋嵐。
當日薛洋把宋嵐煉成高階兇屍,扎進數根刺顱釘,本想利用他來做一些事情,但事薛洋沉浸在與曉星塵的耳鬢廝磨中,像是忘記了一樣把他晾在一邊,不聞不問,唯一的用處好像只剩下用來威脅曉星塵。
多日沒有召喚,茫茫然然的宋嵐被曉星塵所吸引,尋著氣息,半夜裡竟無意識地走到了好友的身邊。
他木然地站在這裡,仍是如從前般身直體拔,面若寒霜。眼珠混白一片,脖子臉上浮現著怪異的花紋。
曉星塵手撫過之處摸到了一處殘破的布料,正是當日他手握霜華一劍穿心的地方。曉星塵全身劇烈地抖著,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悔恨。本是沒臉再見他,滑下的手卻緊緊握著宋嵐腰間的拂雪,又生怕他再度不見。
昔日的友人已是一俱屍體,面對他的動容毫無所動。
曉星塵道:“子琛,當日你言不必再見,卻終究還是被我所累,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落得這般地步!只是我被薛洋所困,功力盡失,不知該如何是好。可是我一定,我……”
曉星塵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此時此刻他根本無法保證甚麼。
他曾是多麼灑脫自信,風華正茂。也曾滿腔抱負,誅殺邪祟,維護太平。如今面對友人,卻連一句保證都不敢輕易做出。他本是極重承諾,出口必實現,若他都覺得達不到的事情,又怎肯輕易出口。
心神俱亂之下過於用力,幾乎撕裂開手部就將癒合的傷口。鮮血迸出,慢慢染紅了繃帶,一滴一滴地順著手指滴到地上。
聞到了血腥之氣,宋嵐微微躁動,直挺挺地側過身去,想要更仔細地辨認血的位置。
曉星塵捂住傷口,心痛難當,卻不得不得退離宋嵐幾步之遙。
曉星塵低聲勸道:“子琛,你快走吧,你再不走,一會兒那畜生就要過來了。”
面對宋嵐,他心中的悔恨達到極點,如果不是性子實在溫良,他必然把薛洋罵個狗血淋頭。
“我早就過來了。”
不知甚麼時候薛洋已經站在了門口,一雙眸子在黑夜中閃著jīng光。正冷眼望著這邊,聲音裡透漏著深切的惡毒。
薛洋道:“你說誰是畜生。”
第十一章
聽到薛洋的聲音,曉星塵心中一沉。
生怕他對宋嵐做出甚麼事來,曉星塵下意識地走進幾步,擋在宋嵐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