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醒著,薛洋必定又會大肆嘲笑一般,他似乎總喜歡找曉星塵不如他的地方,哪怕芝麻大點的小事,也能笑上半天,得意好久,總想在任何地方都壓他一頭,證明自己比他qiáng。可此時此刻看著昏迷的曉星塵,薛洋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
曉星塵被薛洋封丹,心神和身體飽受煎熬,身體一度虛弱,又受了一夜風寒,疾病來勢洶洶,幾天過去都未曾睜眼,不見好轉。
薛洋每天按時給他擦拭身體,換藥包紮,把各種食物磨成粉熬成湯,支撐起曉星塵的上半身,小心地一點點餵給他喝下去。若是曉星塵醒著,他斷然不會做這些。
不間斷地將靈力綿延不絕地輸進體內,也真是一點都不覺得làng費心疼,因為手掌之下那跳動的脈搏,讓薛洋安心。
他也一天比一天焦急,反反覆覆唸叨,他怎麼還不醒,他怎麼還不醒。
或許是他不願願來。薛洋深知這一點,卻不願意承認。他寧可自欺欺人地想自己已經把曉星塵牢牢握在手裡,綁在身邊,也不願承認其實他從沒有得到過這個人。
日復一日,曉星塵這一病,讓薛洋安分不少。
黑夜寂靜無聲,一輪明月高懸在空。薛洋頭枕著jiāo疊的兩隻手,仰面躺在屋頂之上。夜風將他暗紅的頭繩和黑色衣襬chuī得微微起伏。月色朦朧之下,映出薛洋一張英俊不羈,帶著三分稚氣的臉龐。
夜色茫茫,總愛讓人思緒紛繁。遠處傳來更鼓之聲,一聲比一聲深遠悠長。薛洋閉上眼睛,半晌未睡。
數日之後曉星塵才悠悠轉醒,斜斜地倚靠在草蓆上發呆。他身體本就清瘦,沉睡多日,現下更是瘦得厲害,顯得身上的道袍寬大,幾乎是鬆鬆地掛在上面。
醒是醒了,病還未好。薛洋不願意外人踏入義莊,不肯請大夫過來,寧可每天獨自跑到醫所陳述曉星塵的病情和每天的狀態,然後拿著湯藥單子跑到張大夫那拿藥。他態度囂張惡劣,他這一鬧,弄得醫所人心惶惶,每個人都知道他家裡有這麼一個未曾蒙面的病人。
曉星塵對薛洋仍然抗拒,好幾次還弄撒了薛洋端來的湯食藥碗。薛洋竟難得地壓住了火氣,yīn沉著臉qiáng迫他喝下去。
薛洋道:“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並且要喝得一滴不剩。這義莊沒有多餘的棺材給你,別做夢了。”
曉星塵可以不吃飯,不喝藥,卻忍受不得身上一點兒骯髒,竟然每天qiáng行拖了病體去清洗。昏迷的時候有薛洋幫他擦拭,現在醒了,自然也就用不著了。
每天的任務少了一項,多出來的時間讓薛洋還有點不習慣,總覺得心裡十分不慡,躲在門後面看曉星塵在那費事地燒水洗身,有時候不小心碰到傷處疼得一抽。
薛洋白了一眼走開,心中暗罵真是魚找魚蝦找蝦,宋嵐那道士有潔癖,曉星塵也被傳染了不成,真是麻煩死了。
薛洋每每看到曉星塵時心中都不痛快,加上曉星塵對他極其排斥,那他也便從未給過好臉色。但一個人的時候,尤其一閉眼睛,眼前全都是他晃動的身影,不管是這些日子消瘦虛弱的,還是之前敷衍躲避的,爐灶前忙活的,院子裡走動的。甚至是更久遠的之前,那三年的時光,自己坐在曉星塵身旁插科打諢,天南地北的胡言亂語,逗得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此時此刻曉星塵仍舊在他身邊,一切都沒變,一切又全都變了。
這天薛洋像往常一樣從藥鋪抓藥回來,路過街市時候,看到一群人聚在在一塊兒,形成一道厚厚的人牆,及其喧譁超亂,不知在gān甚麼。
若不是人太多擋了薛洋的路,薛洋根本沒興趣觀望。他擠了半天竟沒擠過去,不禁怒從心中來,翻身到前面。
發現原來是一青年男人抱了跟柱子,任憑他人如何勸解也死不撒手,痛哭流涕,另隻手上還拿著一把匕首橫在脖子上,看起來是想自殺。
那男人一邊作勢要割喉一邊哭嚎:“我要去死,我要去死!我就不信我都要死了阿媛還不肯見我!阿媛你在看嗎,你出來見見我啊!”
他聲淚俱下,模樣好不悽慘,眾人勸解無效,眼看匕首就要橫切下去。
緊要關頭不知從哪飛來一塊石子,正中那人手腕,石子雖小,力道卻極大,刀刃應聲而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鉅變來得快且突然,那人失了力道,頹然地順著柱子滑座在地,嚎啕大哭:“為甚麼老天也不讓我死啊啊啊啊!”
“閉嘴。”
薛洋一身黑衣站在人群中,一隻手還保持著彈出石子的動作,不屑地冷眼瞅著他。
“就你那切的位置死不了人,只會讓你血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