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布加拿走了那封信。
而他看了看信上屬於坎蒂絲的字跡,沒有阻攔。
“我沒甚麼事。”坎蒂絲解開了心結,就慡朗笑道,“鄧布利多教授及時出現救了我,我現在已經全好了,就是還有點jīng神疲憊,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
裡德爾筆直地立在病chuáng邊,他話很少,她說好長一句,他才回幾個字。
“那天,你約我一起過生日?”他問著,語調在夜晚裡有些沙啞。
坎蒂絲大大方方地說:“對!我聽她們說你要留校,我想你自己一個人在學校,那些要好的同學都回家了,肯定很孤單。我不想讓你一個人過生日,所以臨時給爸爸寫信不回家了。”她尷尬了一下,“我沒想到她們是騙我的……你收到我的生日禮物了嗎?”
這是最令裡德爾感到心情複雜的地方。
哪怕她遭遇了那樣的事,哪怕她可能對自己心懷疑問,卻還是在病中給他寄了生日禮物。
他看見那隻雪白的貓頭鷹出現時,心情壓抑到了極點。
他微微凝眸,伸出手道:“我收到了。”
坎蒂絲望過去,看著他拉開衣袖,手腕上露出一條手工編織的鏈繩,鏈繩中間有一顆翡翠色的寶石,非常非常漂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這條鏈子編得太秀氣了,乍一看有點像是女孩子扎頭髮用的辮繩。
尤其像是坎蒂絲扎頭髮用的辮繩。
坎蒂絲摸了摸臉道:“我的審美好像太固定了,你戴著似乎有點女孩子氣?你要是不喜歡這個款式我可以重新幫你編一條……”
裡德爾打斷了她的話:“這條就很好。”
說著,他放下衣袖,寬大的校袍遮住了他細白的手腕。
坎蒂絲心中鬱結一掃而空,嘴角揚起,忍不住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裡德爾黑眸晦暗不明地望著她,許久之後,他才再次開口,同時從口袋取出一個盒子,遞給她說:“生日快樂。”
坎蒂絲驚訝地望向他,似乎沒料到自己也能收到禮物。
“你還給我準備了禮物?”她好像習慣了對他付出,此刻竟然收到了回報,她簡直受寵若驚。
裡德爾直接把禮物放到了她蓋著被子的腿上,低聲說了句“先走了”便轉身離開。
坎蒂絲望著他的背影,他安靜地消失在宵禁後的醫療翼,而她……伸手拿起那個帶著他體溫的禮物盒子,慢慢開啟,看見了安靜地躺在裡面的一顆糖。
只是一顆糖而已。
她想吃的話隨時可以吃到很多很多。
她住在醫療翼的這段時間,鄧布利多教授每天都會來陪她、照顧她,他會給她帶各種各樣的糖果,幾乎每天都不重樣。
要是別人送給她這樣的禮物,她肯定會覺得對方敷衍了事。
可不知道為甚麼,坎蒂絲看著裡德爾送她的這顆大大的巧克力夾心糖,心裡酸得不行。
她將糖果拿出來,放下盒子,慢慢撕開糖紙,意外地發現糖紙上還有字。
“送給坎蒂的candy”
……她名字的暱稱和糖這個單詞雖然拼寫不同,但讀起來發音很接近。
乍一聽起來,就好像是,送給糖糖的糖。
坎蒂絲慢慢將那顆糖放到嘴裡,巧克力的味道稍微有點苦,但很快就吃到了夾心。
特別特別的甜。
聖誕假期在霍格沃茨發生的意外,有的人以為既然已經出了處理結果,那麼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其實沒有。或許在校長那邊算是結案了,可在鄧布利多這裡不算。
這天,二年級的變形課結束後,鄧布利多站在講臺上緩緩說道:“裡德爾先生留下,其他人可以離開了。”
湯姆·裡德爾收拾書本的動作頓了頓,幾秒鐘後才繼續下去。
鄧布利多注視著他,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他邁開步子,走到這位年少老成的學生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道:“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裡德爾先生。”
裡德爾微微抬眸,平靜地說:“當然,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眼鏡後的藍色眸子眨了眨,慢慢地說:“關於聖誕節學校裡發生的意外——你在那些姑娘計劃那件事的時候,是全然不知情的嗎?”
他發現了。
鄧布利多到底是鄧布利多。
能瞞過其他教授,靠著他們對他的好印象置身事外,可在鄧布利多這裡卻不行。
裡德爾嘴角勾了勾,很快壓下去,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教授,我完全不知情。她們劫走了坎蒂絲寫給我的信,我不知道她約了我在三十一號的時候一起去天文塔過生日。”他堪稱正義凜然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告訴坎蒂絲我並沒有申請留校。”說到這他似乎很憤怒,緊蹙眉頭道,“這裡面我的確也該承擔一些責任,教授。我沒能保護好坎蒂絲,作為她的朋友,我令她因我而受到那些女孩的傷害,我感到非常內疚。”
鄧布利多沒甚麼表情地望著他說:“你真的感到內疚嗎?”
裡德爾面不改色道:“當然,教授。您為甚麼這樣問?”他故作詫異道,“您不相信我嗎?”
鄧布利多微微揚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過了一會,才拍了拍裡德爾的肩膀說:“湯姆,你是個聰明優秀的學生,你將來會大有作為,前提是你能走上正確的道路。”
裡德爾笑容變得有些勉qiáng了,他校袍下的手緊緊握著拳:“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教授。”
“不要讓別人影響你,湯姆。”鄧布利多說,“我能理解你否認事實的意圖。以你的出身,可以在斯萊特林獲得今天的地位很難得。我並未向那些孩子以及他們的家長透露你的出身,是想給你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裡德爾面色難看地抿著唇,他幾乎就要宣告而出他發現他可能出身極其尊貴這件事,他想告訴鄧布利多,他比斯萊特林學院的其他人都高貴,但被鄧布利多打斷了。
也幸好被打斷了。
“別急著為自己申辯,裡德爾先生。”他微笑著說,“我今天問你這些,對你說這些話,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你很清楚坎蒂絲錯以為你會留校這個事實。”
裡德爾身子僵住,依舊堅持否認:“我真的不知道,教授……”
“裡德爾先生。”鄧布利多面無表情地望著依舊在狡辯的少年,有些煩躁地說了句很重的話——
他說:“你應該知道,坎蒂絲給了你你不配擁有的東西。”
湯姆·裡德爾,這個已經意識到自己真實出身的少年,在聽見鄧布利多那句話之後,露出了他上學以來從未露出過的嘲弄表情。
他不配擁有的東西?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麼整個魔法界有甚麼是他不配擁有的?
想到坎蒂絲明媚的笑臉和不夾雜任何疑慮的信任,哪怕她心中疑惑那封信的問題,卻還是在他簡單的藉口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他。
而他是怎麼做的呢?
整件事情順下來,他可不僅僅是袖手旁觀。在某種意義上,他也是推波助瀾的一員,他在利用傷害坎蒂絲——這個被鄧布利多看重的格蘭芬多,利用她來提高自己在斯萊特林的聲望與形象。
坎蒂絲出身于格蘭芬多世家,父親是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司長,人長得漂亮,學習有好,是當之無愧的格蘭芬多之花,更是偉大的白巫師鄧布利多的心尖寵——得到她的仰慕、邀約,然後狠狠地傷害她、拋棄她,這會讓斯萊特林的其他人更加對他刮目相看。
這樣算下來,他那些行為的確不值得坎蒂絲真心待他。
鄧布利多也許也沒說錯——她給了他他不配擁有的東西。
儘管如此,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還是緩緩負到身後,握緊了他的魔杖。
他臉上的嘲弄換做了溫和有禮的笑容,斯文輕巧地說了句:“是嗎,教授,您非要那樣認為的話……我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