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裡,孤兒院院子裡gān枯的樹長出了繁茂的枝葉,他睜大眼眸注視著那幾顆茂密的大樹,他看見坎蒂絲站在樹下,沐浴著陽光,依然穿著那條香檳色的絲綢裙子,正朝著他大笑。
她笑得那麼開心,笑得那麼好看,笑得像是林間誕生的jīng靈。
然後她就變成了一片血。
她逐漸開始融化,她的臉,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和腿,都融化成了血。
血緩緩蒸發成紅色的煙霧,裡德爾站在一片煙霧之中,他bī迫自己睜開眼,猛地從chuáng上坐起來,抬手遮住面頰,面頰一片cháo溼。
他倏地放手檢視,手上一片鮮血。
第三十八章
歲月更迭。
每一個人都在長大,在變老。
唯一不曾變化的,除了躺在聖芒戈的坎蒂絲,就只有沒幾個人見過真容的伏地魔。
近些年來,伏地魔的勢力發展極快,他秉持的純血論為他爭得了大部分純血家族的支援,馬爾福、布萊克就是他qiáng有力的支持者。
他漸漸開始變得肆無忌憚,沒人知道明天醒來之後又會在預言家日報上看見他都做了些甚麼,非純血的巫師們人人自危,跑得跑,散得散,伏地魔的黑暗yīn影籠罩在整個魔法界,在帶來恐慌的同時,也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反抗。
霍格沃茨裡,詹姆·波特匆匆掠過走廊,在不遠處看見了可以稱之為宿敵的斯內普。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住腳步,漠然地注視著彼此。
“你在害怕嗎,波特?”斯內普嘲弄地注視著詹姆,像在看著一個將死之人。
“我為甚麼要害怕?”詹姆冷著臉問。
斯內普似笑非笑道:“當然是害怕那位大人。你母親和他……”
他的話說到這裡立刻被打斷了,西里斯·布萊克從另一端走來,一個魔咒bī得斯內普不得不停止說話閃躲他的攻擊,他並不戀戰,bī退了斯內普之後就拉著詹姆離開了這裡。
“你不會還在意他說得那些話吧?”西里斯拉著詹姆道,“這些年你聽到得還少嗎?我不信你還會因此感到憤怒,你可別上了他的當,他也只能用這件事來打擊你了。”
詹姆白著臉說:“如果換做是你呢西里斯?你會停止為此感到憤怒嗎?”
說得也是,自己的母親被人侮rǔ,被指責與伏地魔那樣可怕邪惡的黑巫師有不可忽視的密切關係,任誰能接受得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自詹姆記事起,他的母親就躺在聖芒戈沒有醒來過,如今他都要畢業了,可她依然緊閉雙眸不曾醒來,她明明是伏地魔的受害者,為甚麼那些人要造謠她和伏地魔……他們……有那樣的關係。
像伏地魔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會真的喜歡誰?
詹姆深呼吸了一下,他扶著牆壁道:“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總有一天我要找到真相,找到我父親不曾告訴過我的真相。”
西里斯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會,拍了拍他的肩膀。
時間如水流逝,詹姆一直按照他的目標前行著,畢業之後他便加入了鳳凰社,開始正面對抗伏地魔。
弗利蒙試圖阻攔他,但他自己本身就是鳳凰社的骨gān,又要怎麼阻攔兒子加入呢?
聖芒戈。
弗利蒙坐在病chuáng邊,注視著昏迷不醒的坎蒂絲,他看上去已經十分蒼老了,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但坎蒂絲躺在那裡,依然是最好的面容,悠長的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的肌膚依舊光潔白皙,她的唇瓣依舊紅潤水嫩,她的一切都不曾改變,就像她一直不曾醒來那樣。
在許多年之前,弗利蒙還會在離開時親吻他的妻子,但是現在他做不出那樣的事情了。
有時候他甚至不敢照鏡子。
鏡子裡那個白髮蒼蒼,臉上佈滿皺紋的男人,怎麼敢自稱是她的丈夫?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不單單是這十幾年的守候與別離,是感情、是歲月的鴻溝,它橫在他們之間,讓弗利蒙甚至覺得,哪怕在他死去之前她可以醒來,他也無法再面對她了。
在坎蒂絲沉睡的這些年,為了詹姆的健康成長,弗利蒙和孩子的教母尤菲米婭一起照顧著他,尤菲米婭至今未婚,因為甚麼弗利蒙很清楚,但他這輩子都不會辜負坎蒂絲,除非坎蒂絲醒來告訴他要離婚,否則他此生絕不會放棄她。
詹姆倒是不負他所託,他成長得很好,並每到放假時就來看望他的親生母親。
他甚至還帶來了他未來的妻子,漂亮的莉莉·伊萬斯,那位也被稱為格蘭芬多之花的姑娘。
看著她,弗利蒙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他再次見到了坎蒂絲。
不。
她們是不一樣的。
誰也不是他的坎蒂絲。
誰都比不上他的坎蒂絲。
他依舊美麗如初,安靜沉睡的坎蒂絲。
1979年。
十月份的一天。
聖芒戈再次迎來了波特一家。
五樓的魔咒傷害科比以往熱鬧了許多,因為今天他們為坎蒂絲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他將在明年七月份出生,我想給他取名叫哈利。”詹姆攬著妻子莉莉·伊萬斯,輕聲對沉睡的母親說,“您覺得怎麼樣?這個名字好嗎?您願意給我一些其他建議嗎?”
他的問題註定得不到回答。
哪怕是得到了即將要成為奶奶這樣的好訊息,坎蒂絲依舊緊閉雙眼,沒有要睜開的意思。
詹姆漸漸紅了眼眶。
他忍不住伸手去觸碰母親的臉龐,她的臉龐帶著些涼意,面板順滑而柔軟,是活生生的人才會有的肌膚。
她那樣年輕,別說是做奶奶了,看起來甚至不像是嫁過人的姑娘。
詹姆表情複雜地望向了鄧布利多,啞著嗓子道:“如果父親還活著就好了……如果他今天能一起來……”他低聲說,“那我們就一家團聚了。”
鄧布利多不忍地說:“我相信他只是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陪伴我們。”
詹姆咬了咬唇,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注視著沉睡的母親。
忽然間,他好像看見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他嘗試著伸手去觸碰,感覺到一片溼潤。
那溼潤不是假的。
詹姆激動地站起來,朝鄧布利多伸出手:“校長!是眼淚!是眼淚!是我媽媽的眼淚!”
鄧布利多皺起眉,他快速走到病chuáng邊,在詹姆和莉莉緊張期待地注視下檢視了坎蒂絲的情況。
她依然沉睡著沒有醒來的跡象。
鄧布利多回過頭輕聲說:“我想,她是能感覺到我們的。”
詹姆激動道:“如果感覺到,那她為甚麼還不醒過來?!她至少、至少該看我一眼,看哈利一眼!”
莉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不忍地抿起了唇。
鄧布利多轉回頭凝視著坎蒂絲的臉龐,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對此沒有想法……詹姆。我想……她可能更不願意醒過來了。”
“為甚麼!?為甚麼她更不願意醒過來了?!”詹姆不可思議地大聲問道。
鄧布利多沉默著沒有回答,但其實他們大家都知道那是為甚麼。
她有所反應,恐怕是因為聽見了弗利蒙死去的話。
當你沉睡多年醒來,你身邊熟悉的人都一個個離你而去,雖然你或許還有兒子和孫子在,但你曾經珍視的親人、朋友,甚至是丈夫,他們全都離開了,那時再醒過來還有甚麼意義呢?
物是人非的感覺並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也許在某個瞬間,坎蒂絲真的很想親眼看看她長大的兒子和即將要出生的可愛孫子,但她這蒙受欺騙的一生使她心靈脆弱,使她再也沒有勇氣面對這個世界。
她膽怯了,懦弱了,她放棄了。
詹姆恨極了。
當然,他不恨自己的母親。
他恨導致他家庭悲劇的罪魁禍首——伏地魔。
他開始激進地參與每一次對抗伏地魔的活動,儘管鄧布利多多次要求他適可而止,可他從來不聽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