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微微擰眉,他側過身,無聲地詢問坎蒂絲的意見。
坎蒂絲低著頭,須臾之後,她抬起眼,越過鄧布利多朝對面的裡德爾望去。
兩個人,兩雙眸子,四目相對,那一刻,時間彷彿倒退回了很久之前。
那時她九歲,他十歲,她在天空上看見他被人欺凌,她毫不猶豫地飛下來擋在了他面前。
那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了。
他們親密無間的點點滴滴,他們累計感情的那些甜蜜回憶,像默片一樣從眼前劃過,坎蒂絲望著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當初跟我在一起,真的只是為了報復鄧布利多教授?”
她的聲音那樣悲傷,她以為到了此刻她已經不會更難過了,可話說完後心裡依然酸得不行。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她總是蔚藍無畏的眸子飽含痛苦,她不再像一朵美麗盛放的玫瑰,她像快要凋零的殘花,花瓣一片一片落下,連花枝上的刺都不復存在了。
裡德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將她的眉眼,將她此刻痛不欲生的模樣刻進腦子裡,低聲給出了他的回答。
“是。”他簡短地說。
到了這個時候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坎蒂絲身子一晃,險些跌倒,鄧布利多扶住了她,他眉目冷厲地望向裡德爾,裡德爾一直看著坎蒂絲,沒施捨給他半分眼神。
“一開始是那樣。”他再次開口,麻木道,“只是一開始是那樣。”
他抓緊了他的魔杖,屈rǔ與痛苦折磨著他,他從未想過,在他為他們的婚禮,為他們的未來準備好了一切的時候,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闔了闔眼,微抬下巴,鬱沉而冷酷地留下了他要說的那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坎蒂絲·貝爾。”他望著坎蒂絲,無望地重複,“我曾深愛你,盡我的所能。”
他將字音咬得很重,無視了鄧布利多在聽見這句話時驚駭的目光,在話音落下的一剎那,他便qiáng行衝破霍格沃茨的防衛,幻影移形離開了這裡。
坎蒂絲安靜地站在原地,鄧布利多立在她身邊,無聲地將她擁入懷中。
“哪怕他如此惡劣,你依然無法不愛他?”他聽見自己這樣問她,又像是在透過問她而詢問他自己。他腦海中浮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一個已經無法再產生任何瓜葛的身影。
坎蒂絲終於哭出了聲。
她埋在鄧布利多懷中放聲哭泣,像是要將所有的傷痛都哭完。
鄧布利多的手落在她背上,雖然她沒有回答,但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也知道他自己心目中的那個答案。
哪怕他如此惡劣,她依然無法不愛他。
哪怕他如此惡劣……他依然無法不愛他。
第三十三章
坎蒂絲的七年級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不單單是她的朋友們,連其他不熟悉的同學也覺得格蘭芬多之花大變樣了。
沒人知道坎蒂絲為甚麼會那樣,安妮塔幾次想問她,都被弗利蒙攔住了。
“你不想知道她怎麼了嗎弗利蒙?”安妮塔皺眉道,“我以為我們之間最好奇的人就是你了,可好像最沉得住氣的也是你。”
弗利蒙已經七年級了,作為新一任的學生主席,他可比少年時期成熟多了。
他總是亂糟糟的頭髮也整齊了不少,這還要歸功於他初步研究完成的速順滑發劑。
“就算你現在去問,她也不會告訴你,這隻會讓她更加煩惱而已,真的沒必要,安妮。”
弗利蒙一邊朝教室走,一邊發表他的看法。
“坎蒂絲如果真的想告訴我們,早在一開始就說了,也許我們可以等到她自己解開心結之後再問。”弗利蒙站在教室門口,注視著早已到達教室孤獨坐著發呆的坎蒂絲,壓低聲音說,“而且……我猜測,她的變化,肯定和湯姆·裡德爾有關。”
不得不說,弗利蒙年紀越大越聰明瞭,他一點都沒猜錯。
坎蒂絲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日復一日,她沉浸在過去的回憶當中,幾乎無法甦醒過來。
也許瘋了對此刻的她來說倒是一件好事了。
有些事情真的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明白。
當你遇見一個好的男人,他會把你變成孩子。
當你遇見一個不好的男人,他會把你變成瘋子。
坎蒂絲已經差不遠了。
但她不能就這樣放任自己墮落下去。
欺騙,虛假,她得到的一切都建立在謊言之上,可那份傷心與甜蜜的感受卻無比真實。
人都會有看走眼的時候,我們必須承認這一點。
誰年輕的時候還沒愛過幾個人渣呢?
她不能讓自己就這樣消沉下去,她還有父親,還有鄧布利多教授,還有一堆要好的朋友,她不能讓他們擔心。
不能。
她也不能輸給裡德爾。
她不能讓他覺得,失去了他之後,她會痛苦到無法再站起來。
坎蒂絲重新振作起來了。
一天天過去,當她從霍格沃茨畢業的時候,已經不會再老是想起那個人了。
鄧布利多邀請她留校任職,但坎蒂絲還是選擇進入魔法部工作。
她加入了魔法部神秘事務司,成為了一名緘默人,負責管理預言大廳。
在進入這裡工作之前,坎蒂絲就對這裡非常好奇,外界的人們並不瞭解神秘事務司,甚至懷疑他們是專門為魔法部長製作迷惑人心毒藥的地方。
但真正進入之後,就會發現並不是那樣。
預言大廳是一個巨大的冷冰冰的房間,和教堂一樣高,裡面擺滿了高聳的架子。
坎蒂絲穿梭在這一排一排的架子中,架子上擺滿了灰撲撲的小玻璃球,那是預言球,每個預言球下面都貼著泛huáng的小標籤,上面寫著預言球擁有者的名字。
有些預言球會發出神秘流動的光,代表它的主人還活著,另外一些則模糊而黑暗,就像熄滅了的燈泡,這說明它的主人已經死去,預言終結了。
有許多許多的燭臺隔著間隔鑲嵌在架子上,火苗和大廳的色調一樣,是壓抑而近乎黑的藍色。
坎蒂絲緩緩轉身離開了這裡。
她回到大廳中央,整個大廳的光線異常昏暗,蠟燭的藍光是唯一的光源,可那光源只讓人覺得更加壓抑。
她清點完了數量,確保萬無一失後,轉身離開了預言大廳。
她長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工作,如果按照她最初那美好的設想,她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
那是她已經不會也不敢再去想的過往。
來自於那個人的承諾似乎還在耳邊,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訴說著。
坎蒂絲坐在老式電梯裡,捂著耳朵,讓自己儘量保持清醒。
她沒有再得到任何關於裡德爾的訊息。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在做甚麼,那好像也和她沒有關係了。
說不定他現在已經不在英國了。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坎蒂絲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加入了這匆忙行進的人群。
其實裡德爾並沒離開英國。
他還在這裡,在翻倒巷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工作。
所有欣賞他的教授都說這很可惜,那樣一個才華出眾的年輕巫師去做了店員。
但他其實不算是店員。
他因為彬彬有禮,英俊聰明,很快得到了只有博金博克這種地方才有的特殊工作。
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是專門銷售特異效能黑魔法物品的商店,裡德爾被老闆博金派去說服那些有寶物的人,讓他們將寶物出售給商店。
他對此事非常擅長。
也因為這個工作便利,他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些東西的線索。
一間起居室裡,一個很胖很胖的老太太正在梳妝打扮。
她戴著一頂jīng致的姜huáng色假髮,豔麗的粉紅色長袍在她四周鋪散開來,讓她看上去像一塊融化的冰淇淋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