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鄧布利多說的那樣,唯一令人不安的,就是莫芬·岡特父親的戒指不見了。
“一枚戒指……比起一家人的慘死來說,實在微不足道。”坎蒂絲許久許久才開口說話,她輕飄飄地問,“您覺得,湯姆……我是說,我們認識的那個湯姆,他知道這件事嗎?”
“這正是我把這件事告訴你的原因。”鄧布利多道,“坎蒂絲,我不確定裡德爾先生是否知道這件事,但據我所知,他一直對自己的身世很著迷,也許他早就知道了點甚麼……而且,還有另外一件事,我猜測你也是知情者。”
坎蒂絲望著自己的院長:“您指的是甚麼事?”
鄧布利多換了個審慎的語氣說:“關於裡德爾先生的天賦——他是個蛇佬腔,你知道這件事嗎?”
坎蒂絲張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看來你知道。”鄧布利多快速地說,“那你也有必要知道另外一件事。”
“……甚麼事?”
“莫芬·岡特,那個殺害了老裡德爾一家的黑巫師,他是已知的、現存的、唯一的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直系血脈。”
坎蒂絲不可置信地望著鄧布利多,這個訊息可真是比剛才的那個更令人震撼,鄧布利多稍有猶豫,最終還是繼續說出了他所知道的情況。
“你應該知道,蛇佬腔是斯萊特林後裔的獨特天賦,我在做裡德爾先生的引導人時就知道了他的天賦。並且,裡德爾先生所在的孤兒院的管理員科爾夫人,她還告訴過我一些別的資訊。”鄧布利多輕聲道,“裡德爾先生的母親在生下他之後很快就去世了,只留下了他的名字——湯姆·馬沃羅·裡德爾,而馬沃羅正是莫芬·岡特的父親馬沃羅·岡特的名字。丟失的復活石戒指,也是屬於馬沃羅·岡特的東西。”
這個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將鄧布利多教授所說的資訊組合在一起,那也就是說——湯姆·裡德爾,他應該是個混血,他的母親來自於住在老裡德爾家對面的岡特家族,前不久犯下殘忍兇殺案的莫芬·岡特,很可能是他的舅舅。
自己的親舅舅殺害了自己的父系全家?
坎蒂絲長這麼大,從未接觸過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她面色蒼白地靠到了沙發邊,消化了許久才勉qiáng說道:“如果他們真的是湯姆的親人,為甚麼這麼多年來都沒有人去找過他?”
鄧布利多思索了一下才說:“……這是件讓人感到遺憾的事,坎蒂絲。科爾夫人也曾說過,自從湯姆的母親將他生下來去世之後,就從未有來自於裡德爾或者馬沃羅的家人來找過他,我猜測……他和他的母親,是被驅逐或者拋棄的。”
這可真是太不幸了。
看起來,他的出生是不受到任何期待的,也從未真的有任何親人想過要尋找他。
或許,他們還會為此感到噁心、厭惡吧。
有點可憐怎麼辦。
心臟莫名開始疼痛,坎蒂絲抬手捂住了心口,臉色愈發蒼白了。
鄧布利多擔心地望著她,片刻後道:“坎蒂絲,我告訴你這些事,是因為你和裡德爾先生曾經關係密切,我擔心你會有甚麼不安全。”
坎蒂絲愣了愣,稍有不解地問:“我為甚麼會有不安全?”
鄧布利多不知道該怎麼說。
目前他所知道的一切,大部分都只是他的猜測。將之加註於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身上,好像沉重了一些。他需要把一切都調查清楚,等到一切確鑿無疑的時候才能真正地說點甚麼。
這些都需要時間。
所以到了最後,鄧布利多也沒能真的說甚麼,他只是從側面提醒:“我希望你可以保護好自己,僅此而已。如果我的猜測一切屬實,那這樣的經歷可就太糟糕了,如果裡德爾先生知道這些事,或者……”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或者他參與了這些事”這句話,這好像有點太不負責任了,鄧布利多終究是一個公平正直的格蘭芬多,此刻的湯姆·裡德爾哪怕在霍格沃茨的密室事件中身份可疑,他也沒想過真的斬斷這個十幾歲的孩子的未來。
他只是希望把一切謎團都解開,將真相帶給大眾,並沒有想過把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置於死地。
更何況,他目前並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不是嗎,所以說出口的話,還不能那樣獨斷。
他換了個稍顯溫和憐憫的語調道:“——這樣的遭遇換做誰都難以接受,裡德爾先生……他的個性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他有時會比較偏激,如果他真的知道這些事,我擔心他會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想盡量往好處想——也許是他多疑了,這起兇殺案和這個年輕的學生無關,他可能知道這些事,但他還並沒有能力參與其中,他也許只是個旁觀者,而魔法部做對了他們的判決,這個年輕的學生除了性格有些yīn鬱,童年遭遇有些坎坷外,還沒真正壞到骨子裡。
他目前會做的,也許就只是一些因自身遭遇的痛苦而殃及到無辜人員的“惡作劇”行為。
這是鄧布利多可以想到的最好結果了。
裡德爾是個斯萊特林,他承認,某些時刻他的確會因為學院而產生細微的偏見,但真正讓他覺得裡德爾無法做到善良的置身事外的原因,還是他在密室事件中越發可疑的身份。
在這樣的前提下,坎蒂絲作為曾經和他關係密切,卻又和他分手的姑娘,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隨時有可能會遭遇危險。
這麼長時間的沉默,坎蒂絲也略微想明白了鄧布利多教授的意思。
她下意識想為裡德爾申辯些甚麼,想告訴教授裡德爾沒有那麼壞,他被誤會了,他不會傷害她,又或者去傷害其他人。她想說他只是有些脾氣差,但人格沒有問題,他已經遭遇了那樣可怕的經歷,不應該再被誤解……
但她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
鄧布利多教授今天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他只是不希望她受到傷害而已。
坎蒂絲臉色有些蒼白,她握了握拳,認真地說:“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教授。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向您保證。”
鄧布利多欣慰地望著他的姑娘,抬手輕拍了一下她的頭。
他也沒甚麼可說的了。
對於一個孩子,他已經透露了太多資訊,他不想給坎蒂絲造成任何心理負擔的,他已經只撿著能說和必須要說的說了,他想讓她有個快樂輕鬆的少女時代,為此費勁了心思,但情況好像還是不怎麼好。
坎蒂絲離開了鄧布利多的住所。
她回到了她自己家,貝爾先生忙著收尾兇殺案的事,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坎蒂絲從壁爐裡走出來,在空dàngdàng的客廳裡站了一會,朝二樓她的房間走去。
她站在房門前,一點點轉動門把手,當門開啟,她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她腦子裡正在想的人。
她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使勁揉了揉眼睛。
等她再次望過去時,那個人依然靠在那裡。
他身形清晰,那樣真實,並不是她的幻覺。
“……湯姆?”坎蒂絲自語般地喚了他一聲。
裡德爾穿著一件純黑色的簡單巫師袍,靠著坎蒂絲的chuáng坐在地板上。
他手裡握著魔杖,用的力氣不大,魔杖在他的手上輕輕晃著。
坎蒂絲的聲音驚醒了閉著眼睛的他,他臉色蒼白,睜開眼睛之後,漆黑的眸子隱隱泛著血色。
他看上去很不好。
不管是jīng神還是身體,似乎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坎蒂絲想到了被滅門的裡德爾一家,還有他可怕的舅舅,以及他可憐的母親。
她快步走過去,抓著長袍袖子道:“你沒事吧?”
裡德爾斜靠著chuáng板,他似乎想要用手支撐著自己站起來,但他失敗了。
他好像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狠狠地摔回了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