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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2-03-01 作者:公子歡喜

月上中天,燈市如晝。一牆之隔,督軍府chuī燈拔蠟,悄然無聲。

寂寂暗夜裡,一點昏huáng燭火飄飄忽忽在花葉樹枝間穿行,沿著假山間的曲折小徑徐徐轉悠,最後在歷任督軍最愛用來待客的花廳前止步。

少了人jīng心伺候,臺階下那兩株嬌貴的牡丹徹底死絕了。一個高大的人影蹲在地上,拉扯著gānhuáng殘破的枯枝,連連惋惜搖頭:“一株五百兩,兩株就是一千兩,就這麼gān死了,哎呦喂,這是白花花的銀子喲……”

像是早已察覺身後執著燈盞的人是誰,他拍拍手揮落指間的草屑,起身回頭,一口白牙在皎潔的月輝下越發雪亮:“你得憐香惜玉呀,洛大人。”

“燕當家。”洛雲放執著燈盞靜靜站在他面前,火苗被夜風chuī得搖搖擺擺,清清冷冷的月光下,不苟言笑的jīng致眉目越發顯得清雅而又疏離。

洛大人不高興,洛大人很不高興。

微微揚起的下巴配合著上挑的細長眼角,不怒自威的氣態好似雲端至高無上的尊者正睥睨著腳下庸碌愚蠢的螻蟻。他抬腳上前一步,刀刃般銳利的視線好似下一刻便能幻化為實形,深深地扎進眼前人的心口:“鍾越把府裡的人換了三遍,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洛督軍好清靜,不願有太多人近前伺候。目下在督軍府中當差的,人數是從前的一半,每個都由鍾越和賀鳴親自確認圈點,家世清白,底細明晰,忠心可鑑。只差沒在額頭刺個“洛”字以表虔誠。

就在這麼鐵板一塊、按理說連只蒼蠅都對洛督軍滿眼冒桃心的督軍府裡,洛雲放按時洗漱按時脫衣,正要按時就寢,卻發現chuáng頭上不知何時被人擺了個食盒。描了金漆的月宮嫦娥,搗著藥杵的白胖玉兔,一輪明月掛雲間,兩捧桂枝暗飄香。落雁城滿大街的點心鋪這些天都愛用這圖樣的包裹。洛督軍今日坐在堂上收節禮,看盒蓋上嫵媚嫋娜的嫦娥看到想吐。

開啟蓋子,整整齊齊兩屜蘇皮月餅,餅皮烤做焦huáng色,極是蘇脆,觸之即碎。其上蓋有紅印,一曰豆沙一曰棗泥,同西北大地豪邁粗獷的風味截然不同,是小巧jīng細的路子。掰下一小塊細看,蘇軟的豆沙餡裡還拌著松子仁。

洛雲放生於江南長於江南,自小吃的就是這般甜膩口味。

盒裡依然放一紙名帖,碩大一個“燕”字,狂放得好似能從紙上飛起來。與以往不同,這回在名帖的背面歪歪扭扭留了一行酸唧唧的詩:月上柳梢頭,人約huáng昏否?

詩是好詩,應時應景。字也獨特,剛學寫字的雲瀾寫得也比他規整。同那個翩然欲飛的“燕”字相比,簡直天上地下。倘或有人能上龍吟山問一句,田師爺一定抽著大煙吞雲吐霧地告訴你,這就對啦!他就只會那一個!不信,你讓他把自個兒的名字寫全了……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huáng昏。

掛在深藍色夜空中的圓月散發出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鼻息間香氣飄然,枝頭丹桂初放。洛督軍在自家宅邸也穿得一絲不苟,墨黑色繡同色捲雲暗紋的直裰,大襟jiāo領,寬袖垂膝,越發襯得面白似玉,身姿如蘭。

今天能在他chuáng上放月餅,往後指不定還能gān出些別的甚麼。他一雙墨瞳黑沉沉殺氣四溢,右手平伸,輕按腰間。腰間佩劍上的劍穗亦是同樣沉如暗夜的墨色。

順著擺動的劍穗,燕嘯的視線停駐在他雪白的手指上。眼中光芒微動,討好地上前一步,對著他仍舊不見笑容的冰冷麵孔笑問:“月餅好吃嗎?”

洛雲放為人孤傲,除了洛雲瀾和鍾越,平日絲毫不容他人近身。往他夜夜就寢的chuáng榻上放東西,就跟乍著手往他身上摸沒區別。瞧他一臉yīn沉,燕嘯齜著牙笑得更歡:“我特意找人做的。他們說,這兩年京裡時興往豆沙裡放鬆仁。”

“燕當家費心。”咬牙切齒,洛雲放同樣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臉。

幾番森然bī視,笑得無辜又純真的男人不但毫不退卻,反把嘴角翹得更高,一雙桃花眼清澈如粼粼湖水,倒映了皎白月華,閃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夜色漸濃,高牆外燈市漸入高cháo,喧譁歡呼之聲越過牆頭,隱隱傳入耳中。燕嘯長嘆道:“落雁城很久沒這麼熱鬧了。”眼神幽邃,意味深長。小星星般不停躍動的眸光瞟啊瞟,來來回回掃著洛雲放的臉。不論洛督軍點頭客套地應一聲“是啊”,或冷淡地質疑一句“是嗎?”,厚臉皮的燕大當家都能打蛇隨棍上,順理成章地出口相邀——我們出門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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