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酒瓶是放在徐策的左手邊的,徐策把酒瓶一拿,彎下身,放到了自己左腳邊的地上,他趴下身體時,偷偷把酒瓶倚翻在地上,酒流了出來,腳邊全溼了。
不過這事,誰都不會注意到。
大家又喝酒暢談了一些後,徐策道:“老高,上次我不是說要回國創業嘛。”
高棟道:“是呀,你準備做甚麼想好了嗎?”
徐策道:“我在美國做投行時,認識了一個在美國辦工廠的臺灣老闆,我跟他比較熟,我們倆商量後,決定在我們白象縣一起辦個廠。他有技術和資金,我另外也能拉來資金,現在準備先期投兩千萬美元。”
“哦?”高棟好奇問,“那麼大投資,是做甚麼的?”
徐策道:“做一種半導體的材料,這材料主要用在飛機和大型裝置上,目前國內這個材料完全靠進口,我調研過了,這塊的市場空間很大,如果工廠落地,保守估計一年產值兩三個億沒問題。”
徐策從挎包中拿出三根黑乎乎的東西,分別交給高棟、張相平和王修邦看。鄭建民顯然已經知道這事了,否則也不會應徐策邀請來吃飯。
三人拿在手裡,看了一番,三根小棒子,外面似乎包了層炭黑橡膠皮,就像輪胎的材料,裡面看著似乎是鉛筆的內芯。他們不懂那麼多工業用品,只覺得這玩意挺高科技的,雖沒見過,但想來飛機上的零件又見過幾個了?
連樣品都看過了,更沒人會對徐策的投資忽悠起懷疑。
三人看完,把東西還給了他,他裝進包裡放好。徐策接著道:“美國政府的生產批文正在稽核,這不是保密技術,稽核透過只是時間問題。現在資金也已經基本到位,我自己出了百分之十的資金,另外的資金是那個臺灣人和其他我拉的美國投資人。各種相關檔案我給鄭局看過了。”
鄭建民點頭笑道:“徐老闆搞這麼大手筆,看來我明年的招商引資指標,解決了大半,呵呵。”
高棟笑道:“老徐,我就說你夠牛逼,你在外國投行認識的大老闆,跟我們平時社會上相識的一些老闆,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
張相平和王修邦也點頭附和地笑。
徐策謙虛一下,道:“王局,等明年開春專案到位,工廠用地方面還需要你這邊幫幫忙了。”
鄭建民道:“是呀,我們招商局剩下的好地皮不多,到時縣裡開個會討論下,王局你這邊也需要幫忙安排安排了。”
王修邦笑著道:“好說好說,到時還不是聽你們領導的意見。”
徐策側頭又對鄭建民道:“鄭局,我這邊要是下個月美國批文發了,我回趟美國拿檔案,安排下其他事宜,明年還需要你多幫忙的。”
鄭建民笑道:“那是肯定的,你這邊也是幫我完成指標吶,來,大家一起幹一杯。”
飯局結束,原本是徐策去買單的,高棟說:“替你節省點錢,張局,麻煩你簽單吧。”
張相平道:“對對,能省就省嘛,我簽單好了。”
徐策果斷搖頭:“那不行的。”
高棟笑道:“一樣的,都是自己人,大家來市裡玩時自然我簽單。”
就這樣,徐策連這頓飯的錢都沒出,張相平簽單拿單位去報了。
在這次飯局中,徐策很滿意,他透過投行的那套忽悠辦法,拉到了鄭建民這個中間人,同時總算和張相平、王修邦這兩人混了個臉熟。
所有的事情,正朝著他的計劃,一步步邁進。
而其餘的人,卻毫不知情。
原本他想著等表弟撈出來後,再對張相平下手。現在既然城建公司沒有態度,而剩下的撈人工作,只是流程上的問題,高棟這位老同學在公檢法關係很深,他既然開口答應,自然水到渠成,不需要用到張相平。
張相平既然沒用了,那就死了吧。
對張相平的下手,可以提前了。
第二十八章
張一昂急匆匆跑進來,道:“老大,電動車找到了。”
“甚麼!”高棟喜出望外,他沒想到這小縣城裡的幹警效率這麼高,他原以為雖有電動車的圖片,但一個縣裡,電動車少說也有幾萬輛,這麼小的電動車可不同汽車,要找出來簡直大海撈針,忙問,“在哪,人抓到嗎?”
張一昂點頭道:“人贓並獲!車主一口認定這輛車就是他自己的,一直是他自己的。”
高棟有些疑惑,這兇手怎麼承認得這麼徹底,是算準了他們沒有其他物證?
思索下,問:“怎麼找到車子的?”
張一昂道:“聽陳隊說,也是運氣,電動車的照片列印出來,上面特徵標記很明確,下發到各個鄉鎮轄區的派出所。縣城派出所的兩位同志在街上執勤時,偶然看到一家電動車修理店門裡,停了這輛車。”
“是家電動車修理店?”高棟皺了皺眉,道,“人在哪?我去看一眼。”
“抓到樓下審了。”
高棟和張一昂走進審問室,裡面兩位縣局的民警站起身,說了句:“領導好。”
高棟微微點頭,道:“問出甚麼了?”
一人道:“起先他說電動車是他自己的,後來又改口說是有人賣給他的,誰賣的他說記不清長相。”
高棟道:“好吧,辛苦了,你們倆先出去,我問問。”
兩人出去後,高棟往凳子上一坐,隔著不鏽鋼的鐵欄柵,看向裡面的那個人。
此人大約四十來歲,穿著顯得土氣,頭髮也沒有梳整齊,整體亂糟糟的。高棟第一感覺就判斷此人肯定不是兇手。
他想象中的兇手,非常注意細節,反偵察能力很強,智商很高,應該是個平時穿著看起來體面的人,不會這副德行。
那人低著頭,默不作聲,間或有低聲的呻吟發出。
審訊室一邊放了輛電瓶車,高棟看了幾眼,沒錯,車籃有個破洞,車左尾有處凹陷,尾燈塑膠玻璃破損,和效果圖的照片完全一致。
高棟看了看審問的筆錄,對那人道:“把頭抬起來。”
那人抬起臉,嘴角有破損,沾了血跡,眼神惶恐不安。
高棟道:“你先說車子是你自己的,現在又說是別人賣給你的,誰賣的?”
那人哭著道:“領導,我真想不出賣車子的人長相了,我求你們不要打我了。”
高棟眼神一橫,道:“他們對你刑訊逼供?”
那人道:“是啊,領導,我沒犯事,為甚麼抓我啊,他們還打我,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待我啦!”
高棟冷哼一聲,站起身,道:“小張,走吧。”
張一昂奇怪道:“老大,不問了?”
高棟哼一聲,沒答話,甩身走出了審訊室,來到旁邊一間辦公室,剛好陳隊也在,高棟瞪了剛才兩位民警一眼,道:“剛才你們打他了!”
兩人頓時面面相覷,原本見那傢伙說話不老實,當然要教訓教訓,沒想到那傢伙居然在高棟那裡告狀,高棟看起來是滿臉的怒容。兩人不敢答話,只能把求救的目光對向他們的直接領導陳隊。
陳隊不敢對視高棟的眼睛,只能尷尬地應著:“高……高局,他們倆也是看他不老實,所以——”
“所以就打他了!”高棟冷聲道。
沒有人敢應話。
高棟道:“誰教你們打人打臉的?”
他們不明白高棟的意思。
高棟話語稍微軟了下來:“現在辦案處在風口浪尖,別說外面的輿論影響,就是我們系統內,這日子也不好過。案子還沒進展,別惹出新花樣來。要是這傢伙跟案子沒關係,把他放出去後,他在外面說丨警丨察對他刑訊逼供,再或者找媒體告狀,怎麼辦!”
陳隊小聲道:“那……那他要是不肯說,怎麼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