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對老陳道:“兇手用垃圾桶只是個幌子,兇手並不是用垃圾桶把林嘯運走的。小王只有一百二十斤,裝在這裡面,已經使垃圾桶底下的滑輪不順暢了,林嘯體重一百二十六斤,比小王更重一些,裝在這裡面,垃圾桶推行更顯困難。而我們在電梯裡的監控看到,兇手每一次把垃圾桶推進電梯,垃圾桶的推行速度幾乎是一樣的,而且動作很輕巧,他在電梯門外一推,能夠順利地把垃圾桶推到最裡面。如果垃圾桶裡真裝了人,這是辦不到的。正因為垃圾桶從頭到尾都沒裝過人,所以垃圾桶裡才找不到林嘯的任何毛髮纖維。”
老陳思索片刻,道:“老大,你說的很對。”
高棟終於識破了兇手抓走林嘯的帽子戲法,但這個訊息對高棟來說,並不是甚麼好事。
如此一來,林嘯失蹤一案的線索,顯得更加蒼白了,他們對林嘯一案接下去的偵察,更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兇手應該是把林嘯裝進了大箱子或者其他類似東西,透過樓梯直接拖到了地下停車庫,裝上汽車後備箱運走了。林嘯住在三樓,兇手這麼做,一點都不困難。而且兇手大半夜透過樓梯運個人,也不會有人路過看到。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沒辦法透過監控查哪個是兇手了。
一種情況是,兇手把林嘯拖進汽車後備箱後,又去上演了這麼出帽子戲法,來干擾偵察。
更高明的兇手,會先把林嘯運出了小區,把垃圾桶留在了地下停車庫,再重新回到小區,上演一出帽子戲法,然後步行離開。這樣一來,其實兇手第二次離開小區,沒辦法判斷他是開車走的,還是步行走的,偵察徹底陷入了僵局。
而兇手之所以要上演這出帽子戲法,顯然是想誤導丨警丨察的偵破工作,讓他們把大量的人力浪費到浩繁複雜的查監控裡。
或許最佳的黃金偵察期就在兇手玩了這出把戲,把他們兜得團團轉中怠誤了。
高棟想起自李愛國的案子發生後,兇手似乎一直在引導著丨警丨察的腳步走,把丨警丨察的絕大部分精力,都耗費進了查各種各樣監控的工作中。
先是殺李愛國的地點選在了鳳棲路這條兩頭和中間都有監控的封閉區間內,讓高棟信心滿滿地認為兇手必然滯留在鳳棲路上,也必然進入過監控。結果耗費大量人力查三個探頭,又耗費大量人力對探頭出現過的車輛逐個排查。結果一無所獲。
林嘯的案子,同樣搞了帽子戲法,讓他們耗費了大量時間查小區和電梯監控,同樣徒勞無功。
只有縣城的監控中,才查到兇手的影象資料,但兇手戴了帽子口罩,真實面目從無暴露過。
顯然,這個兇手對監控的敏感程度,絲毫不亞於他們警方的偵察。
甚至可以說,兇手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利用了警方偵察過度依賴監控的情況,導致往返做無用功。
黃金偵破期就在兇手的這般戲弄中,錯失了。
查監控極耗時間,因為監控不是看電影,不能快進。事情發生往往是在幾秒之間,你查驗監控時,沒法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或者如上一秒一樣,甚麼都不發生。如果採用快進的方法,很可能錯過了重要畫面。
一個小時的監控影片,至少需要耗費三個工作小時去查驗。尤其很多探頭清晰度不足,更是考驗公丨安丨人員的耐性。
也只有出了這樣的殺官大案,而且兇手還囂張地留下一副字,才能調動幾十號人馬日夜加班加點,做著查監控這等乏味無趣的工作。
高棟現在感覺到,兇手正是利用了監控,把他們給耍了一圈。
他輕微咬了咬牙,看來到現在為止的工作,都還沒抓住破案的那個突破口。
需要變一些方法了。
第二十七章
徐策自忖王修邦是最難對付的一個,他行蹤規律,直接動手的機會根本找不出。他又不貪女色。從林嘯口中問知,他似乎也沒有貪腐的把柄,真是個“奸猾”的官場老油條。
今天高棟打了個電話給徐策,說是他派人在半島酒店定了桌晚飯,約了張相平、王修邦,大家一起吃個飯,雙方溝通一下,就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到了時間點,徐策挎了個包來到酒店,找到包廂入座,沒幾分鐘,高棟和張相平也到了,徐策和張相平先握手認識了一番。
沒多久,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進了包廂,這人穿著件米黃色外套,中等身高,中等體型,大約是不貪杯不好色的緣故,所以他雖在官場混居多年,身材還沒走樣。
他自然就是王修邦。
王修邦和徐策沒有見過面,當初處理母親的事體,全由舅舅出面的,徐策晚了幾天才回國處理後事。也正是由於兒子被抓的緣故,他舅舅擔心重判,所以才妥協了賠償協議。但簽字後過了很久,兒子始終沒放出來。他舅舅找過幾次相關部門,主要卡在城建公司這一塊不肯放手,他舅舅擔心如果上去告狀,反而會判得更重,所以一直在想其他渠道託關係撈人。無奈城建公司態度堅決,上級領導意見有分歧,判也不是,不判也不是,就一直拖了半年多。
見了面,王修邦也表現出態度和藹的樣子,畢竟他聽張相平說了,這位高棟是市政法委書記的女婿,常委裡主要領導的女婿,他當然要賣幾分面子。
四人入座後,徐策道:“三位領導再稍微等下,鄭建民局長馬上也過來。”
高棟問:“鄭建民是誰?”
張相平笑著道:“我們副縣長,兼招商局的正局長。呵呵,徐老闆,鄭縣長你也認識?”
徐策低調地笑笑:“鄭縣長負責招商這塊嘛,我這邊剛好有個美國的企業想來華投資,所以和鄭縣長有過接觸。”
高棟介紹道:“我這位老同學,很厲害的呢,在美國大投行搞了好些年,認識很多美國的老總。”
張相平和王修邦附和著:“原來如此。”
王修邦想的是,徐策看來真有幾分本事,能拉上高棟這位背景官僚和張相平來賣面子,城建公司的態度,就是他的態度,本來他不同意放人,只是擔心城建公司下面的工作人員不樂意,現在這兩位來說情,他早準備好放這面子了。
常委領導的女婿親自為了小屁孩求情,若不答應,豈不得罪大頭了?
現在徐策居然又拉上了副縣長,這面子更是不得不給。
看來,等下這事不要等他們開口求情,自己主動點說比較好。畢竟,級別比自己高的人反而出口拜託自己別為難那個小屁孩了,實在不成體統。
不消片刻,鄭建民就到了,他們站起來讓位請坐,鄭建民急急搖手,讓他們不用客氣。聽張相平介紹高棟後,他深知高棟岳父在市裡的地位,忙起身向高棟敬酒:“原來您就是高局,今天正好,趁著徐老闆一起,您又是徐老闆同學,我先敬你一杯。”
高棟同樣客套著,五個人寒暄一番,徐策和高棟是同學,鄭建民又是徐策今晚請來作陪的,而鄭建民、王修邦、張相平三人本來就相識,此刻酒桌上就不再顯得生分,彼此間敬來敬去,相處甚歡了。
開場客套話一結束,王修邦就先表個態度:“徐老闆,你表弟的事情張局已經給我說過了,你母親的事我這邊也很過意不去——”
徐策擺手道:“過去的事情咱們也不用提了嘛,反正總是向前看,呵,向前看,以後還有事要麻煩到王局呢,來,咱們乾一杯先。”
大家幹完一杯,王修邦接著道:“你表弟的事情,城建公司這邊不會有問題,你放心好了。剩下的怎麼把人放出來,這流程張局熟。”
高棟介面道:“老徐,你放心吧,這邊我會安排。”
徐策笑逐顏開:“那就好,王局,我再敬你一杯,我喝完,你隨意。”
他和王修邦坐在相鄰的位置上,拿起酒瓶,給王修邦酌了酒,給自己加滿,隨後和王修邦幹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