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他管哪塊工作?”
“平時負責治安管理這塊。”
“他一個人負責?還是其他幾位副局一起負責?”
“治安案件他一人負責。”
“另外幾位副局是做甚麼的?”
陳隊長看了眼旁邊的一位副局,道:“一共四位副局長,除了李局外,張局——”他手伸旁邊指示,張局朝高棟微笑點頭,“張局負責刑事案件。還有兩位是……恩負責各方面的,他們兩位快退休了,剛才來過現場,現在回去處理善後了。”
高棟點點頭,他明白,兩個快退休的副局長說“負責各方面”,其實就是啥都不管,退居二線沒權力,養到退休呢。
他又問:“這案子知道的人多不多?”
“甚麼知道的人多不多?”陳隊長不明白他的意思。
高棟側頭朝遠處的人群指指:“老百姓都知道了吧?”
陳隊長點點頭:“事情太大,尤其,尤其那幅字,好多人都看到了,傳得挺快的。”
“哦,那得注意,囑咐媒體別報,影響太壞。哪家敢報,直接約談負責人。”
陳隊長謹慎地問了句:“外地的呢?”
高棟意味深長地道:“你看著辦。”
郭鴻恩轉向那位張姓副局長:“老張,這事還要你親自跑一趟,跟縣裡通個氣,再知會維穩辦的。”
張局點頭說了句“我知道”,就走到外圈打起電話。
高棟接著問道:“現場保護得完好嗎?”
“應該算好的,清潔工當時是隔著車窗看到了車內的死者,也嚇住了,車門都沒碰過。”
高棟恩了聲,目光對向了面前停著的黑色奧迪車,正副駕駛座的車門都敞開著。他道:“縣裡的法醫來過嗎?”
“恩,來過了。”
高棟點頭表示滿意:“我帶了幾位市局的法醫專家,等會兒一起過去。”
說著,他拿出膠皮手套戴上,來到車門邊,向裡仔細張望,駕駛座那塊有好多血跡,看了好一會兒,他轉出身,問道:“副駕駛座的腳墊是法醫拿走了?”
陳隊長看了眼,道:“沒有啊,本來就沒的。”
高棟心裡泛起一絲不舒服的感覺:“車裡的指紋都提取過了?”
“恩,全部採集了一遍。”
“門把手呢?”
“法醫說門把手沒有指紋,有人為抹除的嫌疑。”
“指紋被抹了,”高棟嘀咕一聲,皺皺眉,隨即轉身,道,“地上的可疑腳印都提取過了吧?”這其實是句廢話,法醫把指紋提取了,自然不會漏過腳印。
“取是取了,可是……”
“可是甚麼?”
“車門兩邊都沒有腳印。”
“水泥地的緣故?”高棟當了這麼多年刑警,自然知道常識,腳印在乾淨的水泥地上很難保留完整,但他看這裡的路面,由於旁邊是荒田,路邊有挺多的泥沙,照理腳印也該能留下來。
陳隊長道:“法醫說,水泥地上的腳印,被兇手有意破壞了。另外旁邊田裡發現了一條足跡,應該是兇手逃離現場時留下來的。只不過——”
“不過甚麼?”
“腳印不太正常。”
高棟跟著陳隊長走到農田邊,蹲下身,這裡隱約可以看出一條很長的足跡,一直延伸出去。可他仔細一看才發現,地上的腳印都巨大,大約是47碼的鞋子。
好大的腳!而且印子很深,很清晰,但鞋底是完全平的,沒有鞋紋。
高棟皺眉不語。
陳隊長繼續道:“這行腳印一直走到了農田那邊的水裡。”
高棟放眼望去,田前面是一條長水溝,延伸長度望不到頭,如果兇手走到了水溝裡,那麼之後在哪裡上岸,就無從考證了。
高棟抿抿嘴,這案件恐怕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他站起身,重新回到奧迪車旁,道:“屍體現在在哪?”
“在法醫實驗室。”
“身體有幾處傷口?”
“初步看了只有心臟一處。”
“甚麼東西殺的?”
“可能是某種尖銳物,一下就刺進胸口心臟。現場沒發現兇器,我們正派人周邊搜查。”
“死亡時間還沒出來吧?”
“恩,只知道是昨晚,具體時間還要調查。”
高棟手按住下巴,思索著:“案件發生在車裡,那應該是熟人做案了。”他心裡有了方向,“難怪把腳墊拿走了,車裡的腳墊的材料是橡膠的,很容易留下兇手的線索,看來兇手的反偵察能力很強。不是個普通的兇殺案。”
陳隊長道:“高局,有一點比較奇怪,車裡沒有發現打鬥跡象。”
高棟突然轉過身,沉聲問:“怎麼回事?車內空間就那麼大,兇手沒有經過打鬥就把兇器刺進死者的心臟?”
“恩……現在是這樣,還要等法醫的鑑定。”
高棟吐了口氣,照目前的大致情況瞭解,死者怎麼被殺的是個謎,現場沒兇器,門把手沒指紋,地上的47號大腳印顯然是偽造,照此推斷,他心裡預估車裡也不會找出有用指紋。
目前他只能猜測兇手是熟人做案,其他有用的人證物證都沒有,這還真有點麻煩。
想了片刻,他轉頭道:“那條橫幅在嗎?”
“在,之前就怕老百姓議論太多,收起來了,我這就去拿。”
陳隊長從一輛警車裡拿出一卷白布,展開後,上面寫著紅色的藝術字,雖然高棟已經知道這事,但親眼看到橫幅,還是心裡一震。不光他,所有在場的公丨安丨人員都是心裡一震。
橫幅上寫著:“殺夠局長一十五,局長不夠科長補。”
這是他從警以來遇過的最惡劣、最囂張的大案,無出其右。
高棟面無表情地走出案發現場,朝人群看了幾眼,據說謀殺案發生後的36個小時裡,有50%的兇手會回到現場,說不定兇手此刻正躲在人群裡。當然了,他知道自己不是火眼金睛,即便兇手就是面前的其中一個,他也不會發現,只是本能地想去看看有沒有人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當然,敢做這案子的傢伙,自然心理素質好得很,看過去就鬼鬼祟祟的人沒這水平。
他目光隨意地在人群裡來回移動了幾下,隨後對向了一個方向。他微微縮小瞳孔,讓視線更集中些,他在辨認著,同時在記憶中抓取曾經的畫面。
那個人……那個人……高棟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徐策站在人群裡,看到那個丨警丨察隊裡的領導朝這邊看過來,隨後發現,那人的目光是盯著自己的,過了片刻,竟朝自己筆直走來,心跳不由加快了,但轉瞬後,他的頭腦馬上告訴自己,不用緊張,沒人現在就知道是我乾的,放鬆,放鬆……坦然無事……
“徐……徐策!”高棟終於認出了這個看著那麼眼熟的人,驚喜交加地叫了一聲。
徐策盯著他的臉望了一陣,好一會兒,總算認出來了:“高……高……老高……”他一下子名字想不起來,只記得姓高,這個年紀的人了,叫“老高”總不會錯。
“哈哈,老同學,”高棟帶著徐策走出人群,到旁邊一角,笑著說,“一時叫不出我名字高棟了吧,哈哈,老徐,我可對你的大名,一直記得很牢呢。”
“哦,是嗎?”徐策淡淡地笑了笑。
高棟也不意外,徐策向來性格有些孤僻,情緒總是波瀾不驚,他問道:“你不是在美國嗎,怎麼回來了?”
“國外呆久了厭倦,想回來尋點事做做,目前暫時先在家裡休息。”
“恩,那也好,呵呵,咱們可有十來年沒見了吧。”
“應該十一年吧。這案子你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