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策快速將望遠鏡放回口袋,拎起兩個透明塑膠袋,一袋是兩瓶茅臺,一袋底下八條軟中華,上面是限量版利群煙。
他走出路邊,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朝前走。
奧迪車開到離他幾十米外時,突然踩了剎車,放低了車速。因為奧迪車的司機已經發現,前面不遠處的路面上,灑落著一片碎啤酒瓶,所有開車的人都不會讓輪胎傻乎乎地壓上啤酒瓶。
奧迪車踩下剎車後,方向打到左邊,從左邊繞過去,可他剛要再次加速時,發現左側的前方車道上,同樣有片碎啤酒瓶。
這樣,他只能再次踩下剎車,繞到了右邊。而徐策,此時剛好就在前面。
徐策看了眼車子,裝作剛反應過來,擋在車左前方,對著車子大招手,欣喜激動地叫著:“李局,李局……”
車子停下來了,距離徐策此刻站的位置大約有五米,這個距離很好,在他意料的範圍區間內。
車窗開啟,一個略帶酒氣的中年男探出頭,怪眼瞪著他:“你誰,幹嘛?”
“啊,李局,”他邊說邊示意了下手裡的袋子,用家鄉土話討好道,“我是徐子豪的表哥。”
中年男臉看了眼他手裡的袋子,沒流露出任何表情,身為縣公丨安丨局的副局長,絕對是地方上的權勢人物,平日應酬的飯局裡,能夠和他同席的,都是身價幾千萬上億的大老闆。他對送禮向來見慣不怪,幾袋菸酒怎能打動他?聽到“徐子豪”這個名字,他似乎有點印象,露出微微疑惑的思索狀。
徐策忙接著道:“我表弟徐子豪上半年捅了城建公司的人關進去了,年輕人衝動不懂事。我舅舅跟我說了好多次,我在美國做了十多年生意,賺了點錢,但在咱們老家沒人脈,想不出辦法撈人。打聽了好些人,都說這事情難辦,大概也只有李局您能幫上忙。我只能來求您了。去您單位嘛不太好,我只能去您家拜訪,可您家裡沒人,小區保安說您還沒回來,我打電話給您單位的人,說您出去吃飯了。我想出去吃飯回來總是快的,我就在您小區門口等了些時候,看看時間晚了,我這正準備回去了,沒想到路上居然碰著您了。”
“我家裡沒人?我老婆不在?”他不解。
“阿嫂在家的?難道我找錯了?我也是聽人說的您家地址,在三區六單元是伐?”
“哦,那你是錯了,是五區六單元。”他笑了笑。
“嘖嘖,難怪找不著,現在總算見到您,也算沒白費。”
中年男臉上浮現客氣的笑容,抬頭想了想,道:“你說的徐子豪,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拆遷的事情,把城建公司的人捅傷了?”
“對對對。”
“這事體嘛,難辦的,這案子不是我管的你知道伐?”
“我知道我知道,這事情是挺疙瘩的,我問了好些人了,都說也只有你有辦法了,撈人肯定要花點錢的,這我曉得,只要人能出來就好。”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體——”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對於不認識的送禮者,他這個級別的官員都很忌諱。
徐策忙把袋子往前遞:“這點小東西您先拿上,還有幾張超市卡。”他把袋子往前塞,卻發現超過車窗的高度,塞不進。——這是他有意設計的。如果東西很容易塞得進,萬一李局收了東西,說事情明天再談,他自己卻不下車,那麼徐策就沒法下手了。
李局心裡冷笑這人是個美國回來的土包子,素不相識的人有求於己,有這麼送禮的嗎?真是一點都不懂國內的規矩。
李局伸手推脫:“這事以後再說吧,東西你先拿回去。”
徐策忙懇求道:“領導,您幫個忙吧,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您先拿著,這是我唯一指望了。我都等了一晚上了。”他露出張苦情臉。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官員即便不收禮也不會把氣氛弄尷尬了,也不會故意擺臉色給送禮人。他這個級別的官員深諳此道,出於禮貌,他道:“你上車吧,到我家去說,這事情牽扯到城建公司,我跟你說說要怎麼辦。”
“哦,那也好。”
徐策上了右手的副駕駛座,把袋子靠著中間放著,邊說邊掏煙:“時間也晚了,您家改天再拜訪,只要您肯幫忙,這事情準成。我簡單說一下情況,……”
他邊說著邊伸手拿出根菸遞過去,邊準備好伸手擋住駕駛盤,以防壓到喇叭,同時,還需要注意到,等放倒目標後,目標的腳鬆開了剎車,他需要馬上把駕駛杆撥到泊車檔,以防遛坡……
這些動作他已經演練了無數次,他的手很穩定。
整件事期間沒有人車經過,拋去前面的對話,行動共花了55秒。
因為原本他計劃中的第一種情況是李局出於禮貌,下車跟他客套幾句,這種情況下,只需要35秒就夠了。第二種情況是上車談,這種情況下他就需要再額外多做幾件事,所以總計花了55秒的時間,這也在計劃的合理範圍內。
總之,第一步順利完成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半點的緊張。
他原本以為會緊張,實際上真的動手時,反而不緊張了。
雖然他是第一次,但他的心理素質好得驚人。
第三章
七八輛警車排在那裡,堵住了兩車道的鳳棲路,所有進入鳳棲路的社會車輛都需要調頭繞行。
現場已拉起警戒線,聚滿了丨警丨察。
遠處幾十米外,更多的閒雜老百姓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這時,又有五輛警車駛入停下,縣公丨安丨局局長郭鴻恩和一位領導模樣的男人在前,領著一隊民警走過來,郭鴻恩拍拍手,叫攏現場所有的民警,指著身旁這位三十六七歲的男子介紹:“這位就是市局刑偵二處處長兼刑偵處總指導員高棟警官,高局的大名大家都知道,我也不多介紹。這案子省市兩級領導一早下了緊急指示,市裡已經成立專案組,高局任組長,以後偵察行動,全權由高局負責,咱們局裡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高局,知道嗎?”
“一定。”很多人一起響應。
接著,縣局的大小領導都上前,自報姓名職務,分別和高棟握手。
他們所在的地方叫白象縣。
小地方的縣城,民警的能力和配備都有限,出現重大刑事案件,往往上面帶人來查,他們只是協助作用。對此,他們習以為常,不會有異議。而且他們同在公丨安丨系統,聽過市局裡高棟的名字,他是省級刑偵專家,破過幾十個大案,聲望很高。
更主要的是,高棟除了自己是正處級幹部外,他岳父是市政法委書記,市領導班子排第七的人物,絕對的強悍背景。
高棟無論對誰,人際關係都處理得很到位,他客氣地跟每個人打過招呼後,也不再另行客套,畢竟這次事態緊急,便馬上進入狀態,問現場的縣刑偵隊陳隊長:“屍體幾點發現的?”
“早上4點半,是一個清潔工路過時,奧迪車停著,車門呈半開狀態,清潔工一張望,發現了駕駛座上的李局,馬上就報警了。清潔工已經帶回局裡做詳細筆錄了。”
“案發是昨晚吧,怎麼到早上才發現?”
“可能案發時已經半夜,沒有行人了,經過這路段的都是開車的,沒注意到這輛停旁邊的奧迪車有異常。”
“死者家屬對死者徹夜未歸沒覺得奇怪?”
“李局是領導,領導有時在外應酬,回晚了也正常。剛問了李局的太太,她說昨晚李局電話告訴她今晚跟朋友喝酒,可能要晚點回,她也沒在意,後來就自己先睡了。一早才知道這事。”
“死者是你們的副局長李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