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學期有段時間真的長個兒了,我也沒注意給你補,有天晚上你睡覺小腿都抽筋了,疼得蜷在被子裡哼哼,還是你老爸給你按摩呢。第二天本來我想打車送你上學,後來樓下碰到陸然,他騎腳踏車帶你去的學校。當天晚上人家就拎著牛奶來了,還在電梯裡問過你還有沒有抽筋呢。”
這根本不是陸然會做的事情吧。
江暖歪了歪腦袋,喃喃了一句:“怎麼我好像很沒良心一樣?”
“你要是有良心,我就燒高香謝謝列祖列宗。”
“媽——咱列祖列宗都睡了,您別打擾他們了。”
從大年三十開始,江暖就是在腦袋上壓上三個枕頭,還是沒辦法好好睡個懶覺。
迷迷糊糊的,她發覺自己站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字典,正放在某個人的頭上,然後用鉛筆認真地畫著線。
“我得記下來,你不會下個月又長了吧?”
“我會等你。”
“長個子你還能等我呢!”
樓道里一陣鞭pào響,噼裡啪啦差點就把江暖震到了地上。
她坐起身來,捶了捶腦袋,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甚麼來著?
哎呀!她要上洗手間!
江暖下了chuáng,找了半天拖鞋,剛來到門前,抬起頭的那一剎那,看見距離自己頭頂十五、六厘米的地方有一道鉛筆畫出來的橫線,她抬起手來摸了摸。
只是她畫的嗎?為甚麼這麼高?
哎呀!趕緊上洗手間!
年三十和初一分別是在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那裡過的。
她穿著簡明選的那件羽絨服,揹著一個斜挎的小包,七大姑八大姨都誇她有女孩子氣,變漂亮了。
江暖的外婆還是把她當小孩兒,在她的小挎包裡塞了一大把的大白兔,還有幾顆費列羅。
大白兔是童年的味道,而費列羅也是她最喜歡的巧克力。
反正壓歲錢最後是要上jiāo給太后存起來的,還是大白兔和費列羅最實在。
吃完晚飯,外婆把江暖拉到一邊,悄悄又給了江暖一張毛爺爺。
“暖暖啊,我曉得壓歲錢你都拿不到,你媽媽說要等你讀大學了再給你。但是外婆知道女孩子家手裡還是要有點小錢的。這個給你,不用跟你媽媽講,外婆也不會講。”
江暖一把抱住她,用力親了親:“還是外婆最好了!”
“不要拿去買羊肉串哈!那個不gān淨的!你去買點吃的啊、穿的啊、本子、筆都沒關係!”
“知道知道!”
江暖把壓歲錢塞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把摁釦摁上。
等到晚上回了家,正要脫羽絨服的時候,發現肩上的小挎包甚麼時候沒了。
“媽!你幫我拿了我的挎包嗎?”
“沒有啊!我記得從外婆家下樓的時候,你還自己揹著呢!”
“可是我挎包沒了啊!”
“沒了?裡面放了甚麼?手機嗎?”
“是啊!還有外婆給的大白兔奶糖和費列羅!”
“你先去你爸爸車上看看,是不是落車上了。要不然你記錯了,還在外婆家?不過我是記得你揹著包下樓了。”
江暖去地下車庫看了看,她的挎包不在車上,打了電話給外婆,反而讓外婆著急了,一直問包裡除了大白兔和費列羅,還有沒有甚麼貴重東西。江暖趕緊說沒有,要是外婆知道里面有手機,肯定會下樓去幫她找。
反正過年街上人也不多,她揹著包也就是從外婆家樓下走到路口那段路,說不定包還落在那裡呢。
江暖趕緊跑出去找,但是已經快十點了,因為過年公jiāo車結束的早,路上計程車也少,清清冷冷的,連店鋪都關掉了。
江暖吸了一口冷氣,正想著大不了走去外婆家的時候,就看見遠處一個騎著腳踏車的少年穿過那一整片清冷的路燈燈光,越來越近。
是陸然,他清俊的五官從冬日的冰冷和家家戶戶透露出的暖光種逐漸清晰起來。
“你gān甚麼呢。”陸然停了下來,他應該也是從他的爺爺奶奶家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江暖:我得記下來,你不會下個月又長了吧?
陸然:我會等你。
江暖:長個子你還能等我呢!
陸然:等你長高,等你長大,等你再喜歡我一次。
第10章其實你不是那麼討人厭的
“我的挎包丟在我外婆家附近了。我想去找找。”江暖沒想和他說太多,正打算走過去的時候,胳膊被抓住了。
“我帶你過去吧。晚上沒車,你回不來。”
陸然的聲音原本是冷的,可是在這樣一片帶著寒氣的街道上,反而泛起讓人心軟的溫度來。
江暖沒想到陸然竟然會幫自己,傻傻地看著對方。
“我挺沉的……”
“所以過年的時候,要少吃點。”
陸然一隻腳點在路邊,揚了揚下巴示意江暖上來。
“我可以跳上來的。”
“我怕你腿短跑不快,上不來。”
陸然指的是前幾天他故意把車騎快,讓江暖沒上去的事兒。
“我腿才不短!”
“根號二,你覺得自己腿還能長一米?”
“你才根號二呢!上次不是量過了嗎!我一米六三了!我校服褲子短了啊!”
“那是你胖了,撐起來了。”
尼瑪,這比說我校服縮水還過分!
“手套呢?”陸然問。
“甚麼?”江暖兩隻手握著後面的架子,側過腦袋去聽。
“我說你手套呢?”
“出來的時候著急,忘在家裡面了。”
江暖這個時候感覺到手有點冷。
陸然忽然騰出一隻手來向後。
“gān甚麼啊?”江暖不解地問。
“手呢?”
“gān甚麼呀!”江暖不情願地剛用手去拍一下陸然的指尖,就被他一把扣住了。
他的手指很好看,班上許多女生都這麼說,被這樣的手握住的時候,江暖發現自己連呼吸都不敢。
陸然將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說了聲:“這樣不就不冷了。”
只是一句話而已,從心頭到指尖,就像是被甚麼給捂著,悄無聲息地溫熱了起來。
江暖將另一隻手也伸進了對方的口袋裡,真的……好暖和!
她眯起眼睛,冬日夜晚的空氣不再那麼冷冽,甚至因為這種清冷而讓整個世界都變得開闊起來。
“其實你不是那麼討人厭的。”江暖小聲說。
“甚麼?”陸然側了側臉,她看見了他說話時呵出的白氣。
“我說,你還不是沒戴手套!”
才不誇你呢!誇你,你的尾巴肯定翹上天!
他們騎了二十多分鐘的車,來到了江暖的外婆家樓下,江暖順著去路口的那條人行道,低著頭仔細尋找了起來。
如果這條路都找不到的話,她就真的想不出來自己的包還能丟在哪裡了。
陸然推著腳踏車走在人行道邊上。
一直走到路口,江暖都沒找到。
她直起背脊,向後看著那一條沒有人的路,空dàngdàng的,也確實沒有那個小包。
“好像沒有……白麻煩你帶我過來了。”江暖不好意思地朝陸然笑了笑,但是心裡卻很遺憾。
“你很喜歡那個包嗎?”陸然問。
明明是沒有甚麼起伏和溫度的聲音,在這樣的路燈下,卻有著淡淡的暖意。
“嗯,我很喜歡。是我初中的時候,外婆送給我的。所以過年我都會揹著那個包來看她。”
“裡面有甚麼?”陸然又問。
“手機。還有大白兔奶糖和費列羅。”
江暖撥出一口氣來。
“你的那個包是不是紅色和huáng色的毛線織出來的?”
“誒,你怎麼知道?我沒在你面前背過啊。”
陸然抬了抬下巴,江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到那個小挎包就落在人行道臺階和馬路之間。
“啊呀!我的包!”江暖心中止不住的驚喜,趕緊將它撿了起來。
原來挎包的包袋線頭鬆了,所以掉了,只是當時江暖沒有感覺到。
她開啟包,欣喜地說:“太好了,我的大白兔奶糖還在!”
“看你的樣子,大白兔奶糖比手機還重要。”
“那當然。我小時候是在我外婆家長大的。那個時候最流行的就是大白兔奶糖。但我外婆不讓我多吃,為了哄我乖乖去幼兒園,只有進去教室的時候,才會給我一粒。後來我長大了,外婆還是總記得我愛吃大白兔,每次過年都要給我買。現在很多地方都買不到了,但是我知道她每次都會坐很久的公jiāo車,去那個零食批發市場買。”江暖笑了笑,拿了一個費列羅給陸然。
“為甚麼給我費列羅?”陸然問。
“謝謝你唄。”
“你覺得大白兔好吃,還是費列羅好吃。”
“費列羅吧。但是……我可以沒有費列羅,但不能忘記大白兔。”
“所以你不覺得把你最念念不忘的東西給我,才算是真正的謝謝嗎?”
江暖本來想回一句“費列羅更貴”,但是眼前的陸然讓她忘記了原本想要說甚麼。
他的眼底沒有了那種總是隻能遠觀的疏離,他的眼眸明亮,眼睛有著讓她羨慕的漂亮輪廓。江暖想起了在電梯裡第一次見到陸然的感覺,那是一種驚豔,他和她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當這種驚豔被陸然的高傲以及不留情面的言辭所淹沒之後,這一晚,江暖再一次忍不住一直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