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醫生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駭然,而後又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許末城。他們都不明白,這個人剛剛是怎麼挺過來的。他們都不明白,為甚麼即使不做這個手術,他也根本沒有性命之憂,他卻還要義無反顧地躺在這裡,接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可現在,誰都沒辦法救他了。
☆、你是我眼中的風景
看著許末城眼裡那抹急速擴散開來的死灰色,周靜大驚,急得大腦裡一片空白。但她再怎麼說也是周喻商的女兒,秦堯的媽媽,短暫的慌亂過後便以極qiáng的自制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一定要把他救回來!
“有甚麼辦法?”周靜的快速地問道。
幾個醫生面露難色,擦了一把汗,道:“藥物完全沒用,現在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周靜眉頭大皺,求生意志?這麼虛幻的東西怎麼用?而如果說誰還能最大程度地喚起許末城的求勝意志,就只有秦堯,可他現在不在這裡!一瞬間,周靜的腦海裡轉過許許多多的念頭,冷汗順著她的臉頰流下,讓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而就在這時,一個辦法忽而躍上心頭,周靜立刻果斷地將自己的手抽回,而後冷冷地斷喝道:“我出去一下,在我回來之前,如果他死了,你們也就都不要活了!”
說吧,周靜以最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留下幾個醫生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無奈與驚懼。
手術室裡的氣氛幾乎要凝固,空氣都彷彿不再流通。幾個醫生繃緊了神經,緊張地盯著許末城和一旁的資料顯示儀,唯恐那資料跳一跳,嚇斷了他們的神經。他們都是無神論者,可此刻都在默默地祈求上蒼讓許末城活過來,但是!
這人就像真的死了一樣,已經一動也不動了,在醫學上,基本可以判定死亡。除非奇蹟,除非發生奇蹟,不然大家就都去死一死吧。
時間變得越來越難熬,只不過五分鐘,就彷彿已經走過了地獄一日遊。五分鐘後,周靜氣喘吁吁地衝回手術室裡,把自己的終端機連線到房間裡那個顯示儀上,幾乎是十指如飛,爭分奪秒地把一點影片調了出來,投影到許末城對面的那面白牆上。
影片閃了閃,開始播放了。
做完這一切的周靜抹了把額上的冷汗,走到許末城身邊深吸了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和緩平穩。
“末城,你聽見了嗎?這是誰的聲音?你再好好看看,你躺在這裡,不就是為了見他嗎?你不能死!絕對不可以!”
畫面裡,秦堯正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肆無忌憚地一通吼——正是秦堯拖著病體去軍部會議拍桌子那一次。
“……我用我秦家的信譽擔保,用我秦堯的項上人頭擔保,許家絕對不會有問題。許末城沒有叛變!”秦堯的話字字鏗鏘,幾個醫生也忍不住被他牢牢地吸引了注意力。而周靜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擔憂,她一直在密切關注著秦堯的一舉一動,這段影片乃是先前動用了周喻商布在黑羅最大的一枚暗棋才得到的。如今……一切都靠它了。
“我們感情糾葛行不行?情殺行不行……”
末城,你聽到了嗎?他在等你回去啊……你一定要醒過來啊!周靜焦急地看著許末城,密切地注意著他的眼睛,唯恐自己漏看了甚麼。可是許末城還是毫無動靜,蒼白的臉上兀自帶著血痕,一點生機都沒有。
“……但是我告訴你,他終有一天會回來的。只要有我秦堯在一天,不管你們把他定義成甚麼,黑羅的大門永遠對他敞開!”畫面裡,秦堯還在說著,決然地,一字一句地,震dàng著每個人的心。
而就在這時,周靜看到許末城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那雙黑瞳似有恢復了些神采——就如寒夜裡一點璀璨的星光一樣,一瞬間讓周靜被狂喜淹沒。幾個醫生也是止不住的狂喜,這簡直是奇蹟!奇蹟啊!
同一時間,黑羅,愛斯維克。
葉楚西忙碌完一天的工作,阻止了想要送他的助理,神色間帶著怎麼也掩飾不知的疲憊,踏進了守在門口的他的專用飛行車。可一關上門隔絕了他人的視線,他的表情卻立刻變了。疲勞被一掃而空,或者說被隱藏,他冷凝著一張臉,語氣不善,似是醞釀著怒火,朝司機道:“小元呢,你們把她帶到哪裡去了?!”
“葉先生不必擔心,陳小姐只是去渡個假,現在應該正在享用美味的晚餐。”司機的話很謙恭,但那謙恭裡,卻仍舊有股刻在骨子裡的俯視意味,“葉先生為甚麼不為自己擔心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