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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紀澄可沒有退位讓賢的美德,此刻她心裡正怒火熊熊,沈徹實在欺人太甚。

桃桃既不想離開沈徹,可又不想叫心上人為難,況且叫她和紀澄並排而坐,她也的確忍不下那口氣,於是起身道:“今日是來給老祖宗慶賀中秋團圓佳節的,不如我給老祖宗跳一支舞吧?”

如此甚好,大家顏面上總算是過得去了。

一時間隨著桃桃一起來的樂師、舞姬也都跟了進來,可見是有備而來。

李芮滿心歡喜地看著場中鬧劇,恨不能拍手鼓掌叫好。

在座之人除了她,其餘則一律都yīn沉著臉,並不怎麼捧桃桃公主的場。

南詔雖居南蠻之處,但他們的國人,無論男女都是能歌善舞,桃桃公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跳的是一曲“孔雀王神”。

孔雀王神降臨凡間,帶來無數的甘露和福氣,孔雀之屏張開,華麗滿人間。

磬園裡就養著幾隻孔雀,其中還有一隻名貴而罕見的白孔雀,儀態萬端,同此刻的桃桃公主幾乎相互重合,哪怕心懷不喜,但眾人也不得不承認,桃桃的舞姿靈動歡快,彷彿孔雀王神化身,真將福氣帶到了沈府。

桃桃對自己的這一支舞十分有自信,在南詔的國慶大典上,她憑藉這支孔雀王神可是打敗了她被譽為“舞之靈”的姐姐。

場內紅裙翻飛,就像孔雀華麗的尾羽,揚起處金絲海棠隱現,叫人看得目眩神迷。

安和公主今日也到場了,本來興趣缺缺,但在看到桃桃的舞姿之後卻坐直了身子,配合著那歡快的節律手指在小几上輕輕打起了拍子。

一曲舞畢,桃桃氣喘吁吁地挺了挺高聳的胸脯,“桃桃獻醜了。”

老太太淡淡地道:“公主之舞世所罕見,叫人觀之忘俗。”

桃桃笑道:“老祖宗過獎了,我聽說大秦的姑娘也是多才多藝,能歌善舞。桃桃想請二少奶奶也跳一支以此共賞。”

這話可真是太突兀了,哪有上門bī著人跳舞的,紀澄又不是那舞姬。

紀澄笑道:“蒲柳之姿不敢與公主爭輝,妾也不善舞藝。”

桃桃盯著紀澄道:“在我們南詔,女兒家也有心悅同一個郎君的時候,咱們也不興那你爭我奪,鬧得面紅耳赤彼此都不體面,所以我們的習俗就是鬥舞。誰跳得好,郎君就歸誰,輸者不得再糾纏。”

紀澄還沒開口,便被桃桃打斷,“我知曉你要說甚麼?我只問你敢不敢應戰?你們大秦女子就愛打嘴仗,實在叫人瞧不上。你應就應,不應就認輸。”

紀澄笑了笑,“好啊,主隨客便,就依公主之鄉俗吧,只是公主可要說話算話。”

桃桃愣了愣,沒想到紀澄還真敢應戰,她其實本心不壞,只是苦於未能逢君未娶時,這才不得不向紀澄示威。“你可想清楚了?”

紀澄道:“公主有奪夫之志,澄總不能沒有守君之勇吧?”

紀澄的確大可以說幾句場面話,將當前之局敷衍過去,誰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又不是舞姬,而南詔公主也的確欺人太甚。

只是情敵都打上門來了,紀澄若是退讓,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性子。哪怕她心裡沒有沈徹,此番也絕不能容忍南詔的桃桃公主如此踐踏她的尊嚴。

在大秦男人為了爭奪女子大打出手乃至殞命的大有人在,如今不過是鬥舞而已,紀澄焉能不戰而退。

“好。”桃桃道:“你這婦人倒也耿直,不像你們京城其他的人,只會打嘴仗。自己想做又不敢做,反而來編排我不知廉恥。在咱們南詔,向來都是有啥說啥,想做就做。”

紀澄道:“各方有各方的風俗禮儀,南詔之族耿直憨勇的確有可取之處,而我大秦禮儀之邦,正是因為知廉恥所以才能成為央央大國,叫各方甘心稱臣納貢。”

紀澄可不接受桃桃的讚揚,這番話綿裡藏針,也是譏諷南詔之民不知廉恥,搶人夫婿還搶得如此理直氣壯。

桃桃皺了皺眉頭,她漢話說得一般,有許多想表達的都表達不出來,但她聽得出紀澄是在諷刺她,因而道:“原來你也是個嘴厲的,我不跟你辯,叫大家看看你的真本事吧。”

會跳舞可算不得甚麼真本事,紀澄也懶得糾正桃桃。

“少奶奶,劍拿來了。”榆錢兒跑得氣喘吁吁的,可總算是趕上了。

紀澄在看桃桃公主跳舞時就知道,這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她早就打聽過南詔之風,所以一開始也約莫估計著了桃桃的打算,因此早就低聲吩咐了榆錢兒去取她的輕雪劍來。

紀澄其實於舞藝一道並沒太多研究,但她從小到大專一於劍舞,所謂業jīng於勤,自然也有一番底氣。

桃桃挑了挑眉,倒是看不出嬌嬌弱弱,一股風都能chuī到的紀澄居然選的是劍舞。她回身坐到沈徹的身邊,看著紀澄取過劍走到場中的紅錦罽上站定。

紀澄握著劍挽了個劍花,很是有點兒劍神高手的範兒,這種花樣無須甚麼內力,熟能生巧而已。

“獻醜了。”紀澄道,從她接受南詔公主的挑戰,到她走到場中,真是半分眼風都沒給過沈徹,自覺出戰只為只尊嚴,並非真正的搶男人。說實話,以紀澄的想法而言,腿長在沈徹身上,他走得還一點兒不慢,她和南詔公主在這裡爭奪半天不過是徒惹人笑話而已。

但眼前這麻煩紀澄又不得不出來解決,心裡很是煩躁。

“我替你擊鼓吧。”沈徹突然開口道。

場中本來就靜默無聲,這會兒更是靜可聞針。紀澄轉身看向沈徹,現成的幫手不用白不用,這會兒倒是先贏了一籌了。

第219章不速客(下)

紀澄點了點頭,欠身柔聲道:“辛苦郎君了。”

桃桃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伸手去拉沈徹的袖口道:“以後你也要為我擊鼓。”

沈徹的手一抬,桃桃自然沒拉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到樂師處坐下。

鼓點響起,紀澄的手腕輕輕動了動,輕雪就閃出了寒芒,她舞得極快,本就是信手拈來,那寒芒輾轉成雪,彷彿漫天飛花。

詩云:“霍如羿she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紀澄的劍舞成了一條光帶,那鼓點越疾越緊,紀澄劍隨鼓動,心想沈徹這丫的是跟她有宿世之仇吧,鼓敲得這樣急,是要讓她跟不上而出醜麼?原以為他是來幫忙的,結果這是給她添堵來的吧?

光帶已經無法跟上鼓點,紀澄的身體連連旋轉了十二週,硬是將光帶舞成了雪白的綢鏈,劍芒粉舞,猶如帶起了星空中的銀河。

若非硬憋著一口氣,不能叫這對狗男女看扁了,紀澄平時是完成不了這樣高難度的騰挪的,她幾乎在空中翻滾了起來。

那鼓點急峰處,輕雪劍發出一聲鳳鳴,振聾發聵,叫聞者無不動色。

可是劍舞得急並非最厲害的,舞得慢那才是最考校功夫的。鼓點由急而衰,漸漸緩如溪流潺潺。

紀澄咬著牙抖動手腕,幾乎快要痠疼得握不住劍柄,但她本性裡也是極好qiáng的,qiáng撐著一口氣,那輕雪劍本是軟劍,此刻在空中連dàng三疊波làng,彷彿chūn風拂水,泛起漣漪。

劍身光亮如鏡,映照著紀澄今日的一襲櫻粉裙,反she出去叫樓內處處都染上了輕粉色。

劍光過處,將那漫天輕粉斬碎成搖搖欲墜的枝頭櫻花,櫻粉如雪,簌簌飄落,明明既沒有櫻花樹,也沒有漫天雪,偏叫人彷彿看到了那人衣裙翻飛在漫天飛櫻中旋舞。

這景色叫人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那鼻息的熱氣將含櫻飛雪chuī化了,那可真是大煞風景。

劍到極緩處,紀澄轉了轉手腕,那輕雪劍又發出一聲鳳鳴來,恍神間那劍尖已經直刺南詔桃桃公主而去。

公主驚叫一聲,旁邊看著的人也是捂嘴而叫,只見那劍堪堪地擦過桃桃公主的臉頰。

輕雪劍chuī毛斷髮,一瞬間已經將公主耳畔的紅珊瑚耳墜挑到了劍尖,紀澄挽劍而回,那珊瑚耳墜在空中畫出一道紅色的流光圈。

鼓點驟然消失,而紀澄最後的定勢也順勢擺了出來,耳墜並未從劍尖掉落,被她挑著又送到了桃桃公主的跟前。

場中靜默無聲,過了片刻才有人帶頭拍手,一時掌聲雲起,連觀舞的樂師都放下了手中的樂器,替紀澄鼓起掌來。

雖然是主場作戰,但紀澄贏得還是十分漂亮的。

桃桃面無人色地從紀澄的劍尖上拿回自己的耳墜。

紀澄收劍笑道:“公主大人大量,還望原諒妾之唐突。”

桃桃咬著唇不說話,勝負不言而喻,可她實在不甘,本是耀武揚威來挑釁的,倒是被人措不及防地打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桃桃眼欲滴淚地看向沈徹,可恨心上人狠心得唇含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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