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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紀澄手裡的酒壺跌在了地上,濺溼了她的鞋子。她往前走了幾步,越過了賽亞,這才聽見沈徹以一種冰涼漠然的聲音道:“帶走。”

南桂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紀澄身邊,示意她往前。

紀澄回頭看了看慶格爾一家,慶格爾已經從她父親的身後跑了出來,大聲喊道:“阿澄。”

紀澄見慶格爾就要追上來,趕緊大聲道:“我沒事,慶格爾。”

慶格爾一下就哭了起來,那些人看起來是那般兇惡,可她卻幫不了紀澄,所以她只能哭泣。

紀澄被南桂扶上馬背,她只能遠遠地回望慶格爾家的帳篷,那橘色的火光就像一隻溫暖的大橙子。

賽亞一家人驚魂未定,他們都以為是大秦人追殺過來了,原是以為必死,哪知道那一隊黑甲兵居然只是為了捉那個中原女人。

賽亞剛撫定胸口,喘平氣兒,哪知道手都還沒放下,就又聽見了馬蹄聲,來人掀開帳篷的簾子就走了進來。

慶格爾和她的小妹妹再次驚叫了起來,進來的人正是先才那個冷得像團冰的大秦人。

沈徹手裡提著一個布囊,彎腰在賽亞家帳篷正中的小几上放下,然後對著他們行了一個突厥禮,這才轉身離開。

賽亞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還是那個小妹妹,嚇得最厲害,又恢復得最快,好奇地看著那桌子上的布囊,然後咚咚咚地跑了過去。

“啊,好大的金子。”小妹妹驚叫起來。

那是四錠金元寶,可以把賽亞家所有的牛、羊都買下來了,都還花不完。

晚上賽亞和自己的丈夫窩在一個被窩裡,都還在議論這件事。

忽烈問賽亞道:“那姑娘怎麼會在咱們家裡?”

“你們走之後不久,我和慶格爾在山崗邊放羊的時候撿到的,她趴在馬背上,都快沒氣兒了。”賽亞道:“她平時乖巧得很,就是不愛說話。也不知是甚麼人啊,怎麼會動用那麼多人來捉她?”

賽亞是婦道人家,見識少,但忽烈卻是上過戰場的,“那是大秦沈家的黑甲軍。”

戰場上一個頂十個的jīng英,據說是徵北大元帥的親衛軍。像賽亞所在的隊伍,根本就沒機會對上這種jīng銳部軍隊。所以黑甲軍不過是種傳說。

而這一次本來突厥打得好好兒的,眼看著就要勝利了,最後卻正是被這一支黑甲軍給扭轉了戰局,而後大敗而歸。

賽亞聽得黑甲軍如此了得,低呼道:“天吶,那阿澄姑娘是個甚麼來頭啊?”

這個問題忽烈也想問來著。

“那個人為啥給我們這麼多金子?”賽亞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忽烈思來想去,最後道:“應該是感謝咱家救了那位姑娘吧。”

而被沈徹“捉”了回去的紀澄,一路上再沒見到過沈徹,而是被黑甲軍的人一直“押送”回了大秦。過了邊關,才換成了低調的護衛一路保護進京。

紀澄再次看到沈徹是在京郊的涼亭,兩隊人馬匯合,一同往沈府去。

她坐在馬車裡,而沈徹則是頭也不回地坐在前頭的馬背上。

第203章敬如冰(一)

老太太見著沈徹眼珠子就轉不動了,眼裡全是淚花,“瘦了、黑了。”老太太拉著沈徹不鬆手。

“塞上那麼大的太陽,自然黑了。黑了不是更像個男人麼?”沈徹嬉皮笑臉地道。

老太太嗔了沈徹一眼,“過些時日你大哥就要進京獻俘了,你怎麼不跟著他一同回來?”

此次樂原關大捷,沈御以少勝多,還生擒了酋首喆利,可謂是天大的功勞,凡是能巴著這次大捷的,升官發財就在眼前,因此老太太才埋怨沈徹,若是他跟著沈御一同回來,紈絝的帽子大概就能摘掉了。

沈徹替老太太抹了抹眼淚,“孫兒這不是想你了麼?咱家有大哥就行了,這次三弟也立了功,天底下的好事兒哪兒能都被咱們家佔去,我還是喜歡悠悠哉哉地當我的富貴閒人。”

老太太知道大事兒上她管不住沈徹,也只能由著他自己折騰。人老了,也不久不在乎甚麼富貴榮華了,只在乎平安二字。老太太拉著沈徹絮叨了半晌,這才看向紀澄,“哎,你說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都瘦成這樣啊?”

沈徹的瘦有可能是老太太臆想的,總是擔心他吃不慣外頭的東西,而紀澄的瘦卻是實打實的,她本就窈窕,這一回只怕瘦了十來斤去。眼睛都凹陷了,臉小得一巴掌就能捂住,瘦骨嶙峋地生生減了三分姿色去。

老太太一看紀澄就知道她怕是受了不少苦,回頭責怪沈徹道:“你這是怎麼照顧你媳婦兒的,瞧這瘦得。”

沈徹的眼神涼悠悠地在紀澄臉上掃過,似乎嫌棄礙眼,很快就掠過了。

紀澄對著老太太笑道:“都是我自己的錯,吃不慣塞上的東西,成天都是牛羊肉,一點兒青菜都沒有,上火嘴角的口瘡就沒好過。”

老太太點點頭,算是相信了紀澄的說辭。

只是待紀澄回了九里院之後,她的兩位妯娌卻在背後議論開了。四少奶奶李芮同沈御的妻子崔瓏道:“大嫂,你看到二嫂那樣子沒有?簡直像老了四、五歲似的,你看到她手了沒有,嘖嘖,真是太糙了,我瞧著彷彿還有繭子呢,也不知是經歷了甚麼?”

崔瓏道:“她怕是塞外水土不服,再說了本就在jiāo戰,一應照應伺候哪有家裡那般細心,吃苦是在所難免的,回來養些時日,自然就豐潤了。”

“這吃苦也是她自找的。明知道此去前路多戰事,她還以為是去遊山玩水的,如今吃了苦頭,也省得她以後瞎蹦躂。”李芮撇嘴道。

崔瓏不接李芮的話,她是從她堂姐崔玲處聽得,自家二弟對這位弟媳婦還是十分上心的,崔瓏可不願憑空得罪人。“她去塞外還不是為了照顧二弟。”

李芮心裡只嫌這位說話滴水不漏的大嫂甚為無趣,她雖然也不喜歡自己的小姑子沈萃,可卻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和沈萃說話卻還叫人快活些,想必沈萃如果見著紀澄如今這副模樣,還不知怎麼幸災樂禍哩。

卻說紀澄根本不在乎李芮在背後議論自己的話,即使聽見了也不過是一笑置之,可是當她在水銀鏡子裡看見自己的樣子時,還是下了一大跳,說不在乎那容貌卻也是假的。

哪怕前一刻都想去死了,可女人依舊會在乎自己的容貌,死也要死得像個美人。

紀澄在賽亞家裡時,根本沒甚麼功夫照鏡子。賽亞家裡就一面銅鏡,且還老久得都花了,只能看出個人影來,不會把鼻子錯認成嘴巴而已。所以她雖然知道自己可能憔悴了些,但卻沒料到能憔悴成這樣。

以前白嫩得chuī彈可破的肌膚如今成了小麥色,還略顯粗糙。臉瘦了眼睛大得跟銅鈴似的嚇人,真叫人沮喪。那手指就更不用說了,因為在賽亞家做了很多粗活、累活,手指根都長了繭子,用手摸自己身上的綢緞衣裳都會掛絲,粗糙得可怕。

榆錢兒忙不迭地給紀澄打了一盆牛rǔ來,讓她先泡手泡腳,這才又去張羅那拌了玉女桃花粉的澡豆麵子去。

榆錢兒一邊伺候紀澄擦澡一邊抱怨道:“這南桂究竟是怎麼伺候姑娘的啊?根本就不會伺候人。姑娘你自己也太不上心自己了,雖說是天生麗質,可也不能由著你隨便糟蹋啊,你瞧瞧你,鼻尖都冒出幾粒雀斑了,這可是再也消不掉了。”

紀澄手裡拿著把鏡正左側側臉,右側側臉地懊惱,的確是太糟蹋自己了,就她如今這副尊榮,只怕沈徹看了都嫌傷眼睛。

想到這兒紀澄忽地又黯然傷神了起來,她竟然還盼著沈徹能多看她兩眼,何等可笑和可恥。紀澄將把鏡往旁邊的衣裳堆裡一扔,再也沒心思看自己的樣子,又得榆錢兒折騰去。

榆錢兒是個大驚小怪的性子,看到紀澄大腿內側的斑斑痕跡後,更是差點兒把房頂都給蹦穿了,“姑娘,你這是,這是怎麼弄的?”

紀澄大腿內側的傷疤是騎馬留下的。當初為了尋得馬元通的下落連日騎馬,她大腿內側的一直都是血肉模糊的,後來找到馬元通之後才勉qiáng處理了一下傷口,褲子都跟那血肉連在一塊兒了,生生地重新扯開結痂的傷口這才把褲子脫了下去。後來更是好了壞,壞了好,如今留下疤痕一點兒也不奇怪。

榆錢兒道:“這多難看啊,郎君看了怕是要嫌棄的。”

紀澄下意識地合攏雙腿,“胡說甚麼呢,你害臊不害臊?”

榆錢兒這才閉了嘴。

紀澄在屋子裡好好休息了三日才算緩過勁兒來,只是這三天沈徹都沒回過九里院,或者準確的說應該是沒有回過九里院的正院——臥雲堂。

三天之後,紀澄去給老太太請安時,老太太已經迫不及待地將中饋之責又甩回給了紀澄。紀澄拿著對牌只覺受之有愧,若是老太太知道她在塞外做了甚麼,只怕殺了她的心都有。她哪裡配得她如此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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