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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若紀澄平日裡還能有心情取笑榆錢兒幾句,這明顯是chūn心萌動了,但現在她是一絲jīng神也無。想起她母親來,心就擰著疼,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如果她不到京師來,還能多陪陪她,沒準兒雲娘根本就不會死。

紀澄心裡充滿了無數的後悔,恨不能生平就沒踏足過京師。

榆錢兒絮絮叨叨說完,又關心起紀澄來,“姑娘,那二公子……”她話沒說完,就被柳葉兒重重地拉了拉袖子,榆錢兒也自知失語,不敢再開口。

紀澄其實並沒聽見榆錢兒的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雲娘。

馬車才剛過徑口,就有人迎上來詢問,緊接著就聽馬蹄疾馳,凌子云已經縱馬到了紀澄所乘馬車的視窗,“阿澄。”

紀澄打起車簾看向凌子云道:“子云哥哥,你怎麼來了?”此處離晉北還有一日的路程,她沒想到凌子云會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接他。

凌子云道:“我怕你擔心家裡,就先過來等你了。你放心,你家裡我都讓人看著的。”

本就是倦鳥歸巢,京師再繁華,於紀澄眼裡也比不上生她養她的晉北,更何況她是傷痕累累之後回來的,更是看著一草一木都倍覺親切。這會兒看見凌子云,就像看到可以依靠的山一樣,眼淚撲簌簌地就往下掉。

急得凌子云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抽出紀澄曾經用過的手絹遞給她,“快別哭了,坐了這許久馬車,又暈又餓,等到了家,養足了jīng神,咱再哭行不行?”

雖然這等時候本不該有絲毫笑意的,可紀澄看著凌子云為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卻沒來由地忍不住想勾勾唇角。

凌子云一路將紀澄她們一行送回紀家,他自己家裡他也不回,反而四處替紀家招呼起前來弔唁的客人來。

這也不怪凌子云自來熟,實在是紀家目前能出來招呼的主子太少,紀淵夫妻這才剛剛回府,她二哥紀澤又腿腳不便,尚未娶妻,紀青又臥病在chuáng,這些時日若沒有凌子云頂著,還不知亂成甚麼模樣呢。

大家從小就熟識,紀澄也沒跟凌子云客氣,朝他說了句謝謝之後,就徑直往靈堂去了。

靈堂四周都擺著冰盆,也虧得紀家家大業大,才在盛夏有許多冰塊可以用,否則雲孃的屍身非得腐了。

紀澄深吸了一口氣,往帳幔後雲孃的棺木走去。

紀澄留在紀家的丫頭上前在她耳邊道:“姑娘,太太走的時候眼睛一直比不上,一直在盼著你。”

紀澄點了點頭,眼淚順著動作拋落。人吶平日裡只顧著往上走,往前走,以為其他人都會等著她,可真當死別來的時候,才幡然悔悟,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紀澄不忍再看,轉身往紀青屋裡去,她才進門的時候管家的就說了她父親臥病在chuáng。

紀青的屋子裡彌散著一股子藥味兒,向姨娘正坐在旁邊的瓷墩上喂他喝藥,一見紀澄進去,向姨娘趕緊扶了紀青坐起來,紅著眼圈朝紀澄道:“大姑娘回來啦?”

紀澄看著紀青的臉色著實不好,蠟huáng而憔悴,她才失去了母親,又見紀青如此,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紀青咳嗽了兩聲道:“我沒事,就是這幾日累了些,受了點兒涼。”

向姨娘在一旁多嘴道:“老爺這是傷心,誰能想到太太就這麼走了?”向姨娘的眼淚向來是收發自如的,這會兒哭得比紀澄還傷心。

紀澄側向向姨娘道:“姨娘先出去吧,我同爹爹說說話。”

向姨娘嘴裡“哦哦”兩聲,卻一直拿眼看紀青,直到紀青點點頭,她這才出去。

紀澄往chuáng畔坐下,“爹,孃的身子雖然一向嬌弱,可大嫂說她四月裡走的時候孃親都還好好兒的,怎麼會這麼突然?”這個謎團在紀澄心裡可是縈繞了許多日子了,叫她吃不好也睡不著,一團火在燒。

紀青道:“哎,這人的命啊。就是我五月裡上京時,雲娘也是好好兒的,可誰知她在家裡跌了一跤,摔著了腦袋,先頭大夫也來看過了,只說沒事,哪知道過不得幾日就說她不好了,我只能匆匆趕回來。”

紀澄道:“爹爹既然已經接了信兒,為何不告訴我和大哥一聲?叫我們連孃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紀澄說起來那眼淚就跟瀑布似地流。

紀青道:“我以為不會有甚麼大事兒的,就是摔了一跤,信裡頭說她時而醒時而昏,我想著待我回來好好給她找大夫看看,定能養回來。哪知道……”紀青嘆息一聲繼續道:“你大哥眼看著就要下場秋闈了,我哪裡敢打擾他,你又是正在說親,我想著你娘再不濟也能拖到你哥哥秋闈,拖到你定親。那庚帖我收到以後,立即就把你的庚帖寄了回去,我就是怕啊,可惜啊,這就是命,才沒過兩天,你娘就……”

紀澄這會兒根本顧不上問那庚帖的事兒,她心裡懷疑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既然庚帖寄出去了,算日子早就該到了,卻一直沒有信兒,必然是被沈徹扣下了。只是此刻她也不去深想,只追問紀青道:“娘好好兒的,怎麼會在家裡摔跤,還摔傷了腦袋?”

紀青閉口不言,只是一陣嘆息,“這人吶,生死有命,閻王叫你三更死就不會留人到五更。”

第169章快刀斬

看著紀青這樣迴避,紀澄心裡立即起了懷疑,必定是同家裡的幾個姨娘有關,再看剛才向氏那心虛的模樣,必然內有貓膩。不過她父親顯見是偏心向氏,畢竟紀澄的母親早就年老色衰失了新鮮感。

這男人的心從來就沒有定根的,只會愛那年少,這也是當初紀澄放棄凌子云的原因,現如今她真是好年紀,自然是恩愛情濃,可當她年華老去的時候呢?當初她父親為了求取母親雲娘也曾經是發下過山盟海誓的。紀澄從小就知道男人的心是靠不住的,這才往京師去奔命,哪知道人的運道真是天註定的,掙也掙不來。

紀澄拿手絹兒抹抹淚道:“孃親去得太早了,我們都還沒來得及在她跟前盡孝呢,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紀澄哽咽出聲,站起身跪到紀青跟前,“娘生前過得苦悶,我以為若是我能嫁得好點兒,她就能快活些,是阿澄不孝,辜負了孃親的期望。等娘上了山,我就去她墳前結廬守孝,生前我沒法盡孝,她死後我再不能讓她不好受了,家裡那幾個姨娘,還請爹爹將她們送到尼姑庵去給娘誦經祈福,盼她來世投個好人家。”

紀澄這一番話說得夾槍帶棍,叫紀青氣得連連咳嗽。她先是直指雲娘去得太早這是人禍,又說她自己沒能盡孝,她紀家大小姐都要去結廬守孝,那幾個姨娘去廟裡誦經也是應該的。紀澄也知道自己動幾個姨娘,她父親肯定不快,所以去結廬守孝也算是各退一步。

紀青心裡的確不快,紀澄說甚麼嫁個好夫婿就能讓雲娘過得舒服些,明顯是對他這個父親有怨念的,同時也是在敲打他,畢竟她此次說的這門貴親若不是因為雲娘早去,早就說成了。

女兒養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再能gān那也是心向外的,紀青心裡不悅,權衡片刻後道:“在家裡不也一樣誦經祈福麼?”

紀澄道:“這怎麼能一樣?咱們家裡是甚麼光景,她們能靜下心誦經麼?爹爹若捨不得,等來年喪期滿了,再找媒人說門親事不更好?孃親去了,這家裡總是缺不了主母的。”

紀澄這話恰好說到了紀青心裡,他年紀又不是特別老,雲娘去了,的確是要續絃的。“那好吧,她們雖去了廟裡,但總是咱們家出去的人,每年的供奉還是不能少的。”

“那是自然。”紀澄道。

不管那幾個姨娘有沒有在紀澄母親摔跤這件事上出力,紀澄反正是心情不好,gān脆一刀全滅。

須臾,紀澄回屋裡換衣裳準備去靈堂哭喪時,就聽向姨娘領著幾個姨娘在她院子裡開始哭鬧,還帶著幾個庶出的小的只院子裡跳著腳罵罵咧咧。

紀澄聽了直皺眉頭,她雖然離家已久,但餘威猶在,何況紀家的生意還握在她手裡,所以家下的僕人得她一句話比聖旨還靈。

紀澄給柳葉兒使了個眼色,“叫人把帶頭的人捂了嘴巴綁了,今天就送到尼姑庵去,告訴剩下的,若是安分點兒,還容得她們收拾包裹,要是不安分,今兒就送走。至於幾個小的,她們做孃的想帶去尼姑庵,就叫她帶去好了,咱們家難道還缺那摔盆的麼?”

紀澄的雷厲風行,但那群喪期都想著方兒塗脂抹粉的潑婦也不是好相與的,否則雲娘一個主母也不會被氣得常年頭疼了。

果不其然,婆子幾個才要去綁那霍姨娘,向姨娘就開始哭天喊地、跪地打滾地叫冤了,扯開了嗓門大聲哭喊道:“大姑娘好狠的心腸吶——不問青紅皂白地一回來就整治我們幾個苦命人,這叫人可怎麼活啊,這些年我們盡力伺候老爺、太太,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樣欺負我們,我也不活啦,還不如一頭撞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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