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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血越流越多,漸漸流成海洋,漫山遍野全被血河淹沒。

沈徹再受不住這種血色,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片刻後才心有餘悸地看向四周。

幸好,四周沒有鮮血。

也幸好此處不是劉府。

沈徹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即使是在夏夜裡,依舊覺得體寒。

側眼看去,小几上紀澄的庚帖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沈徹將那庚帖從玉貔貅的底下取出,抬手揭開燭火上的燈罩,拿著那庚帖放到火上,看著它一寸一寸化為灰燼。

至此,沈徹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紀澄大概是絕不會向他低頭了,而讓紀澄嫁給劉俊那個“龍、陽君”的主意簡直奇臭無比,現在想起來這個報復倒不像是懲罰紀澄了,而是懲罰他自己。

夢雖是假,可那情境卻是bī真無比,沈徹的耳朵裡現在還在迴響紀澄嘴裡的“夫君”二字,無比刺耳,即使他們做不成真夫妻,可光是聽紀澄嘴裡吐出這兩個字,就已經叫沈徹明白他無法接受了。

再且,沈徹還想起了一樁事兒,以紀澄的性子,哪能那麼容易認命,劉俊哪怕一輩子只愛男人,只怕她也能想法子弄出jīng、水兒來懷孕生子,以鞏固她的地位。

夢裡頭那個粉妝玉琢,看起來七分像紀澄的小丫頭,直令沈徹皺眉,恨不能從沒見過。

天還未明,沈徹在屋前的臺階上坐了良久,手肘撐在屈起的左腿上,以食指和中指撐著低垂的額頭,夢裡紀澄寧為玉碎,而夢外紀澄顯然也沒有要低頭的意思。

哪怕他以凌子云為要挾,紀澄也頂多就是默然,卻絕不肯再讓他親近半分,沈徹心想也難怪他會做這樣的夢了。

以前他覺得他有的是時間,完全可以和紀澄耗著,等她妥協,可如今急不可耐的人卻變成了自己。

沈徹是個通透人,既然掙扎無效,也就無需掙扎了,昔日韓信都能忍胯下之rǔ,他難道還忍不下一個想殺他的紀澄?

忍不下,也得忍。有道是,等握在手裡之後,還不是隨他捏圓捏扁,如此一想,倒能自我解嘲三分。

卻說沈徹一夜之間因夢解懷,紀澄卻是噩夢連連,她昨夜裡夢見她與劉俊拜堂成親,生兒育女,本是閤家歡悅,卻見沈徹突然凶神惡煞地殺將出來,將她抓住就往外拖。劉俊追將出去,沈徹回過頭一把扔掉她朝劉俊道:“不過是個睡過的女人,誰人稀罕?!”

紀澄跌倒在地上,她的婆母、妯娌全用過口吐唾沫,嚇得紀澄猛然驚醒,再難以入睡,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做這種類似的夢了。

紀澄閉著眼睛靠在chuáng頭,算著那庚帖前兩日就該到了,可現在都還沒聽到她大嫂過來報信兒,也不知是出了甚麼變故。她爹爹當初離開得也匆忙,這些時日都無信件過來,叫紀澄心裡也忍不住有些惦念。

天將明時,紀澄的眼皮忽然跳了起來,想起俗話裡雲,眼皮跳,災來到,心裡突然就升起一股yīn翳閉悶之感。

所以一大清早的紀澄洗漱過後就直接去了園子裡散步,她撫著胸口,總覺得有事要發生,卻又理不出頭緒來。

西湖畔的蓮池裡白荷正開得歡快,只是過不得幾日,秋雨一打,就只能殘葉聽雨了。紀澄胸悶頭暈,伸手將岸邊最近的一支荷葉捉來,那荷葉上有朝露如珠,她也顧不上許多,在池畔撒裙坐下,雙腳晃悠在池子裡,將那荷葉微微卷曲送到嘴邊,將那朝露如飢似渴地飲了。

沈徹見著紀澄的時候,她正拿腳去夠不遠處的一株立荷,身上月白泛銀光的疊紗裙不甚整齊地鋪散在地上,遠遠地看去,你已經分不清哪裡是人,哪裡是花,渾然一幅完美的畫卷。

紀澄飲那荷露的樣子,忽然就讓沈徹想起了去年九月裡宿醉後的紀澄渴飲竹露的模樣,這時同那時一般,他心裡所想皆是去將她唇舌裡的露珠都捲到自己嘴裡,去澆滅那灼熱的渴望。

“阿澄。”

第167章無從訴

紀澄的動作明顯僵了僵,然後緩緩收回腿,她心裡盼著剛才那一聲“阿澄”只是幻覺,可身後的腳步聲卻殘忍地打碎了她的幻想。

其實每次沈徹叫她“阿澄”的時候,紀澄心裡都會發抖,她現在都還記得沈徹第一次叫自己“阿澄”時的情形。

當時紀澄為了郝仁的事情去求沈徹,在竹林裡第一次聽見他這樣叫自己。而就在那天晚上,沈徹就跟她攤牌了,恨恨地撕下了她的麵皮。

沈徹每有所恃的時候,對她總會格外溫柔,就像面對獵物的老虎一般,走路總是儘量輕聲,以免嚇走了他的口中餐。

而此時,紀澄再次聽見沈徹這樣叫她,她如何能不發抖?

在紀澄背脊僵直的時候,沈徹的鞋履已經出現在了她眼角的餘光裡。半空裡斜伸出一隻手來,是沈徹想拉紀澄站起來的意思。

紀澄轉過頭,背對沈徹,雙手在地上一撐,輕盈地爬了起來,這動作雖然不太雅觀,但由紀澄做來,卻還算可看。

“有事麼?”紀澄面朝蓮池,微微垂著眼皮,心裡卻想著這一大早的出門散心居然就碰到沈徹了,真是應該去廟裡拜拜了。

兩人並肩而立,面前的白荷越是雪白,就越是照得沈徹耳根的那一抹紅顯眼。紀澄這態度明顯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哪怕沈徹有心服軟,想同紀澄說個明白,但面對她的冷臉,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夏日裡早起的人並非只有紀澄和沈徹。在西湖旁的南薰園裡,本就少眠的安和公主已經矗立在鏡瀾閣裡眺望滿池白荷了。那白荷已經開不了多少時日,所以尤其叫人眷戀。

安和卻不想會在這般早的時候看到沈徹的身影。她的目力不如年輕時清晰了,側頭問旁邊伺候的微雨道:“阿徹身邊站的人是誰啊?”

微雨墊腳眺望了片刻,不確定的道:“彷彿是澄姑娘。”她和紀澄熟悉,其實一看那身形就認出了是紀澄,但卻不敢在安和公主跟前說死了,她心裡也納悶兒怎麼這麼早紀澄會和二公子一同站在蓮池邊?

不過不得不說,那兩人的背影一個頎長挺拔,一個高挑纖細,被晨風chuī拂的衣袂微微飄動,有股說不出來的意韻,叫人看得發痴,襯得滿池靜默的白荷都靈動了起來,若是微雨雅擅丹青的話,真是恨不能把眼前之景畫到畫卷上久久儲存。

紀澄等了片刻,也不見沈徹再開口,微微側頭道:“老祖宗這會兒該起了,我得去伺候了。”紀澄寄居他人屋簷下,自然比其他人都跟殷勤些,老太太早起雖不用她伺候,但她在立在一旁搭搭話,選選首飾,也是十分討老人家歡喜的。

老人家最怕的就是冷清。人心都是肉做的,若非紀澄平日裡表現得十分乖順體貼,老太太哪怕猜到了沈徹的心思,也未必肯費工夫想去點醒這兩個小冤家。

只是這會兒紀澄說這話明顯有躲開沈徹的意思。

紀澄這避之如猛虎的態度叫沈徹眯了眯眼睛,原本躊躇不知如何措辭的話現在倒是不用糾結了,“這樣避著我,卻又不得不敷衍我,是不是很辛苦?”

沈徹說話的語氣含諷帶刺,叫紀澄忍不住想沈徹自己沒本事留下方璇,一大早地卻拿自己撒氣,算甚麼男人?

可是紀澄從來就不是和人硬碰硬的那一款,沈徹如今正在失意的氣頭上,她絕不肯惹禍上身,是以整理了一下冰冷的面部表情,理了理鬢髮柔聲道:“表哥誤會了,我如今這樣的處境,表哥能容我殘喘於世已經是開恩了,紀澄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這話酸得紀澄自己都有些起jī皮疙瘩,但她心裡憤恨滿滿,連做戲都做不徹底了。

沈徹嗤笑一聲道:“這天下還能有比你更不知好歹的人麼?你嘴裡說著甚麼開恩,心裡是不是已經盤算好怎麼害我第二次了?”

雖說沈徹點到的是真相,但近日實在沒有甚麼好機會,紀澄就算有那個想法,也沒有執行力。只不過聽沈徹這般說話,紀澄也知道現在是敷衍不了沈徹了,原是想說兩句軟話好走人,也省得叫園子裡的人看見引起流言,這會兒只能收斂起qiáng扯出的假笑道:“表哥神通廣大,我有甚麼事是你不知道的麼?別說害你第二次了,即使是第一次,也不過是你將計就計而已。”

沈徹轉頭看向紀澄,輕聲緩慢地道:“你沒有否認。”

紀澄沒反應過來,“否認甚麼?”

“否認你只要找到機會就恨不能將我凌遲。”沈徹道。

紀澄心裡咯噔一下,這廝實在太會聽重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並沒否認第二次、第三次。

紀澄索性橫下心道:“我如今說甚麼,表哥只怕都不會再相信我。紀家和凌家如今都捏在你手上,我就是你手裡蹦躂不了的蚱蜢,表哥想要羞rǔ紀澄,還不就是動動指頭的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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