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斗香公平,諸位姑娘都不用自己的香囊,從二月末開始,滿大街都是賣香囊的,而且幾乎都是同一花樣子的繡蘭為面,參加斗香的姑娘將香草裝入這樣的香囊,再拿去斗香,誰也猜不著香囊是誰的,自然也就不能作弊了。
因斗香而產生的這樣千篇一律的香囊,用來送給心上人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紀澄自然也買了一個這樣的香囊,裝了前些日子從院子裡採來的香草,再把印有自己小章的紙條放入,斗香這種事不求第一,但也不能不參加,那就是不合群了。
南桂進門時手裡拿著一疊信紙,如今從晉地來的信都已經不再經由沈府的門房了,而是直接走的沈徹那邊的路子,所以紀澄和紀青的信件來往比以前快了很多,也頻繁了很多。
紀澄用小刀裁開信封,她父親紀青說,袁郡守那邊情況不妙,一直在拖延,應該還是不捨得譚家和陳家,畢竟合作慣了。
不過紀澄倒不擔心這一點,只要大通貨旅能夠興盛起來,控制了所有要道,譚家和陳家販賣私械到西域的路子被堵死,她就不怕譚家和陳家不妥協。
紀澄想了想,還是去了攬月齋,她現在已經習慣在攬月齋處理西域的事情了,畢竟芮英堂人來人往,若是不小心叫人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那就不妙了。
只不過紀澄沒想到的是攬月齋已經不能再被稱作攬月齋了。裡面的壁畫已經煥然一新,繪的是“三好居”的景色。
雪山、草甸、溪澗、木屋,一派chūn之景色,人一走進去就能感受到chūn風十里。僅僅一幅畫就能讓人深入其境,紀澄以前的“雪夜攬月齋”沒有做到,但是沈徹的“三好居”做到了雖然沈徹可能各方面都qiáng過紀澄,但是紀澄一直以為自己的畫至少是能看的,可是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沈徹這樣直愣愣地打臉,讓紀澄心情非常差,超級差。
沈徹還在角落裡建了一套縮小的竹筒慮水的裝置,靠在角落上的是一個半人高的細長石缸,竹筒接在石缸上頭的一個伸出的水盆嘴上,一連三轉,水再落入鋪了細沙的小石缸裡,然後在接竹筒流入清水缸裡。
紀澄用細長石缸裡的水瓢邀了水到水盆裡,聽那水聲汩汩流動,還真有點兒三好居前的溪流聲的感覺。
紀澄對沈徹的“好意”不怎麼受用,這隻能說明,攬月齋她做不了主,現在可以改名叫三好居了。
紀澄輕輕撇了撇嘴,在小几前坐下,取了箋紙給紀青回信,又琢磨起甲字旅即將迎來的風bào。那些西域大佬已經中原豪商是肯定不願意坐看甲字旅控制西洲到延城的要道運輸的,必然將有一番惡戰。
譚、陳兩家估計聽見訊息後肯定也會有所動靜。若是甲字旅扛不過這一劫,那今後的籌算都只能落空。
現在是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時候,比的就是誰的拳頭更硬,這一點紀澄對沈徹倒是很有信心,他就是個無恥的qiáng盜。
說qiáng盜,qiáng盜就到了。
沈徹走進門來,第一件事就是順手給石盆裡加了水,水流流過竹筒發出汩汩的聲響。
“現在已經是暮chūn了,我見你顧不上換雪夜圖,所以幫你換了三好居。”沈徹道,“還喜歡嗎?”
紀澄扯出一絲假笑,“你喜歡就好,反正這也不是我的地盤。”
沈徹在紀澄的對面坐下,傾身略略靠近她,直視紀澄的雙眼,看得紀澄身子慢慢地往後仰,差點兒就要仰躺下了。
“怎麼了?”紀澄不自在地道,她實在不習慣沈徹的親近。
“你這話酸得太明顯了吧?是不忿我的畫比你jīng湛?”沈徹挑眉。
紀澄把假笑的角度拉得再大了一點兒,“徹表哥倒是挺自信的,不過何以見得我就一定要妒忌你?”
沈徹道:“如果不妒忌,以你的性子,裝也該裝得很欣賞,如此才顯得大度華雅。”
紀澄眨巴眨巴眼睛,假笑有點兒撐不下去了,她的確應該讚兩句的,畫得真是很不錯,但是她就是不想欣賞行不行?
“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容易,我也不是甚麼天才畫師。我師父是個武夫,但生平最恨人說他腹無點墨,所以我有很多先生。不過練武這種事一刻都不能荒廢尤其是奠基期,所以他就尋了一片斷崖,讓我在那片斷崖壁上練字和習畫。”
“這怎麼可能?你用甚麼寫啊?那麼大的山崖,你就一直飛著啊?”紀澄不信,但腦海裡卻已經勾勒出那幅圖畫了。
“用手寫,一開始的時候寫得小,是用手指在山壁上寫,後來內力深了就能寫大字了。”沈徹道。
“那照你這樣寫,一片山也不夠你畫啊?”紀澄道。
“所以要寫了擦,擦了寫。其實擦比寫難多了。對了,是得一直飛著。我師父特地為我養了一隻雕,如果飛不動了,從空中掉下去,那雕就俯衝下來把我重新叼上去。”沈徹道。
紀澄忍不住笑道:“那時候你多大?”
“七歲吧。”沈徹道。
“七歲?安和公主怎麼捨得?”紀澄問,“你一個國公府的世子為甚麼會那麼辛苦去拜師學功夫啊?”
“不是我自願的。據說有天我坐在僕人的脖子上去買糖葫蘆吃,路上遇到我師父,非說我骨骼清奇是練武奇才,一定要讓我當他徒弟。我母親自然不肯,他就把我捉到山上去餓肚子,等餓得奄奄一息再送回沈府。如此往復,一直持續了半年,我母親終於屈服了。”沈徹道。
紀澄就差拍著桌子笑了,“那你的笛子又是為甚麼練的?”
“chuī笛子是為了練習氣息吐納。”沈徹道,“有一段日子我師父讓我一連chuī三個時辰的笛子不許停,當初我發誓將來打敗我師父後,我要把天下的竹子都砍了。”沈徹搖頭笑道:“現在想起來真是年紀太小,太輕狂了。”
第124章美肌丸
紀澄聽沈徹小時候的趣事聽得正有趣,突然奇想道:“那你師父讓你連繡花針嗎?既可以練習目力,還能有助於用暗器對吧?”紀澄這是純粹從說書先生的故事裡聽來的。
沈徹笑而不語。
然後紀澄就聽見沈徹問:“你身子這幾日可有甚麼不舒服的?”
紀澄覺得沈徹這是在報復,報復她問了一個讓他尷尬的問題,所以他就要回敬一個。
“挺好的。”紀澄簡短地答道。
“睡眠有變好嗎?膝蓋還疼嗎?你仔細想想有沒有甚麼異樣。”沈徹繼續問。
誰允許他這麼關心自己的身體了?紀澄的臉色越來越yīn沉,不過對沈徹毫無影響。
“我給你切切脈。”沈徹道。
紀澄在沈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將擱在小几上的手收到了桌下,並微笑著道:“我身體很好。”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以前紀澄的睡眠不好,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腸胃也不算佳,但現在一切都變得很有規律。
沈徹道:“把手伸出來,不要讓我過去,不然我不能保證會不會再次情不自禁。”
紀澄直直地看著沈徹,這人臉皮到底得有多厚,才能把這麼無恥的話以這樣平淡無奇的聲調說出來?
不過大丈夫就該能屈能伸,紀澄將手重新擱到小几上,但還是忍不住諷刺道:“當初你之所以學岐huáng之術,是不是就是為了可以隨時動手動腳找藉口?”
沈徹將手指搭在紀澄的脈搏上,向紀澄傾了傾身,“不喜歡我動手動腳?所以要動嘴麼?”
像紀澄這樣的小姑娘想跟沈徹比無恥,那絕對只有輸的份兒。“動嘴”兩個字從沈徹的嘴裡說出來,立即就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三好居內令紀澄恨不能就此失憶的畫面再次浮現,紀澄本就是初經人事不久,哪裡容得下沈徹,所以沈徹少不得要伺候她。紀澄心裡暗恨,這人就不嫌髒麼?
紀澄的臉迅速緋紅,粉色直接暈染到了她的脖子乃至綿延開去。
“心跳怎麼這麼快?”沈徹神情嚴肅地把著脈,如果他眼裡沒有促狹的笑意,就能顯得更嚴肅了。
“你摸夠了沒有?”紀澄沒好氣地道。
“換另一隻手。”沈徹挪開手指。
紀澄迫於qiáng權無奈地伸出另一隻手。
“體內的寒氣基本已經驅盡,老祖宗每天讓你喝的薑茶可以隔三差五再喝了,不然容易上火。”沈徹道。
紀澄點點頭,她也覺得自己最近可能有點兒上火了,以前這天氣蓋一chuáng被子只覺得剛合適,這幾天卻一直踢被子,只覺得熱。
沈徹收回手,卻一直盯著紀澄看,彷彿要透過紀澄的美人皮看透她的骨骼經絡一般,看得紀澄毛骨悚然,忍不住問:“是有甚麼不對嗎?”
自然是大大的不對,不應該僅僅只是讓紀澄的血脈通暢,四肢不再缺血發冷而已。但是從脈搏上,沈徹的確再切不出其他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