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這兩天到底是去哪兒了啊?”榆錢兒說著話就開始流淚。
紀澄抬手替榆錢兒擦了擦眼淚,“去山裡看了看風景,別擔心了,傻丫頭。”
榆錢兒知道紀澄有心事,卻也知道自己沒法子替她排解,只能安安靜靜地伺候她梳洗上chuáng。
通常身體的痠疼都是第二天才會顯現出來,昨日紀澄還能自如地下廚,今天別說是下廚了,稍微走動一下,胸口摩擦著衣裳都覺得疼痛難忍,更別提痠軟的腰肢和無力的腿了。
紀澄在南薰園並沒有幫上huáng元娘甚麼忙,離開時也只讓榆錢兒去跟huáng元娘說了一聲。
回到老太太的芮英堂,沈芫和沈蕁她們也都在,給老太太問安之後就都去了紀澄的屋裡。
因著沈芫的婚期就訂在五月裡。曾家十分看重沈芫,為著這門親事桐鄉的曾姓一族都趕來了京師。
曾家打算在京師讓曾修文迎娶沈芫,不管曾修文這一科能否考中進士,他們都打算讓這小夫妻兩個留在京師。
這一番安排讓二夫人huáng氏對這門親事簡直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沈芫不用遠嫁桐鄉,可不是最好的麼?
這會兒已經二月底,一家子為了準備沈芫成親的事情,全都忙碌了起來。沈芫最近忙著給未來的姑舅做鞋子,廚藝上頭也得再抱抱佛腳,同紀澄說話的時間也少了。
沈芫對著紀澄笑道:“到底是老祖宗的屋裡養人,你瞧你這張臉,白裡透紅的,跟新桃似的,水嫩嫩。”
沈蕁接話道:“我也覺得澄姐姐更好看了,真是奇怪,不過才兩、三日不見,怎麼又好看了不少?”
幾個姐妹一起說著話,唯獨平日話不少的盧媛靜靜地坐在一旁不怎麼搭話。
紀澄坐到盧媛旁邊,“阿媛你怎麼了?”
沈芫好笑地看著盧媛,“昨天我娘帶她去相看了羅家的三公子,她嫌棄人家細胳膊細腿的,回來抱怨了一宿呢。”
盧媛看慣了邊疆粗壯的老少爺們兒,自然看不慣那滿身書生習氣的羅家三公子。
“哪個羅家啊?”紀澄問。
“就是御史中丞羅家的孫子。”沈芫道。
那可是天子近臣,紀澄轉頭對盧媛道:“你不是說你娘送你回京,就是不想你嫁給武官麼?二夫人能讓你去相看的人家,家風和人品肯定都不差。”
但是盧媛就喜歡那種肌肉遒勁的男子,覺得那樣才有安全感,對於手無縛jī之力的羅公子她實在沒有任何好感,偏偏huáng夫人和沈芫昨晚一直數落她。
而且盧媛心裡一直掛著的人是沈御,她不信她姨母huáng夫人不知道。而她姨母突然幫她說親,這就說明她不是她姨母心裡兒媳婦的人選,這才是讓盧媛心情最低落的地方。
紀澄知道盧媛的心思,她原來看盧媛時常往常衡院去huáng夫人也沒說甚麼,還以為huáng夫人是有意聘娶盧媛給沈御做繼室,沒想到如今卻轉變了心思。
坐著說了會兒話,沈芫和沈蕁就聯袂而去,唯獨盧媛還留在紀澄這兒。沈芫臨走時還給紀澄使眼色,讓她勸一勸盧媛。
“澄姐姐,你說我要是把我的心思同我姨母挑明瞭如何?”盧媛道。
紀澄想起huáng夫人的樣子,雖然一臉慈圓,但行事卻是十分利落gān練的,她輕嘆一聲,“二夫人那樣jīng明的人難道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以前她想必是想讓你當她兒媳婦的,所以你時常去尋弘哥兒她也甚麼都不說。這會兒子突然讓你相看人家,可是最近有甚麼事情發生了?”
盧媛想了想,然後果斷地搖了搖頭,“沒有啊,難道是姨母還是介意上次我害得弘哥兒落水的事兒?”
這也不無可能,畢竟弘哥兒可是二房如今唯一的嫡孫,且是長孫,哪怕盧媛並沒甚麼錯,可總會讓huáng夫人心存芥蒂的。
“也許吧。”紀澄道。
盧媛著急地道:“那我可怎麼辦澄姐姐?”
huáng夫人不同意,這樁親事就成不了,紀澄道:“要不然讓你母親同你姨母說一說?她們是親姐妹,怕是能說上話。芫姐姐馬上就要成親了,你母親可是要回來?”
盧媛覺得即使她母親來說,只怕也沒甚麼用。她時常聽自己母親說,在家裡做姑娘時,她姨母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盧媛心裡打定主意,這事兒還得歸結在大表哥沈御身上,若是沈御看中了她,她姨母想必就不會反對了。
只不過前些時日huáng夫人才囑咐過盧媛,等沈芫成親後,弘哥兒就要搬到外院去住了,叫她少往常衡院去,她年紀也不小了,得避嫌。
盧媛拉住紀澄的手道:“馬上要三月三上巳節了,我答應了要給弘哥兒做紙鳶,澄姐姐咱們待會兒一塊兒去找弘哥兒吧,他見了你一準兒高興。”
紀澄是完全不想動,但是手臂都快被盧媛搖斷了,只能含笑應了。
第122章尷尬事
一直到快傍晚的時候,盧媛才來尋紀澄,紀澄休息了半天,稍微恢復了些元氣,同盧媛一同去了常衡院。
弘哥兒見著紀澄果然是高興得快蹦起來了,但還是沒蹦起來,因為沈御這時候也恰好回了常衡院,弘哥兒根本不敢雀躍高聲。
“弘哥兒,姑姑不是答應你要給你做紙鳶嗎?你看我將竹條都帶來了。”盧媛將藏在背後的手伸了出來。
弘哥兒道:“我得問一問爹爹。”
弘哥兒轉身去了沈御的屋子,很快就又跑了出來,興高采烈地道:“爹爹說可以。”
盧媛同紀澄牽著弘哥兒的手便去了東廂房弘哥兒的屋子,不過盧媛帶來的竹條還需要修整,會有竹屑產生,所以三人gān脆就在東廂房階梯前就整治起了竹條來。
紀澄問弘哥兒,“你想要個甚麼樣的紙鳶?大老虎的?小兔子的?金魚?”
弘哥兒很有主見地道:“我要一隻大大的老鷹。”弘哥兒一邊說還一邊比劃。
紀澄轉頭對盧媛道:“那得用最長的那根竹條來撐老鷹的翅膀。”紀澄將那最長的竹條拿起來,迎著光看了看,這竹條几乎有盧媛雙手展開那麼長,並沒有劈得很jīng細,一頭厚一頭薄,不容易放起來,在空中也容易栽跟頭。
“這跟竹條還得用刀再劈一劈。”紀澄對盧媛道。
盧媛給弘哥兒做紙鳶不過是藉口,並不認真的,聽紀澄這般說,只好道:“可是這不太好劈啊。”
紀澄彎腰對弘哥兒道:“弘哥兒,你有沒有小把刀?”
“有。”弘哥兒轉身就去他的書案上拿了一把木柄裹銀的裁紙刀過來。
紀澄將竹條放在階梯上,拿著小刀順著厚的地方開始劈,不過這種是最難的,費力不說,也不容易劈得整齊,紀澄才劈了一小段,握柄的手掌心就開始疼了,手一滑,刀劈出去,手肘也擦在了竹條上,劃出一道血痕來。
“哎喲。”紀澄沒說話,弘哥兒倒是先替她疼了一聲。
院子裡吵吵雜雜,尤其是有個半大的孩子,沈御想在屋子裡休息都不能,gān脆走出門來,弘哥兒一看見沈御立即就再不說話了。
“怎麼了?”沈御看著捧著手腕的紀澄道。
“沒甚麼,劈竹子的時候擦破了一點兒皮。”紀澄道。
沈御看了看地上雜亂的竹條,“我來吧。”
弘哥兒就跟看見從西邊升起的太陽似的,把眼睛睜得銅鈴大小地看向沈御。
盧媛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御,眼裡脈脈含情,欲語還休,紀澄心知盧媛和沈御肯定不能成了,但盧媛自己肯定還想奮鬥一把,紀澄不能不成全她。
“弘哥兒,我們去你書房把大老鷹畫出來如何?”紀澄朝弘哥兒伸出手。
盧媛感激地看了一眼紀澄,紀澄俏皮地衝她眨了眨眼睛。
弘哥兒書房裡沒有丫頭伺候,這是沈府的規矩,書房女子不得允許不許入內,府裡無論是老爺還是幾位公子小時候都是自己整理書房的,這也是磨鍊心性的一種法子。
所以弘哥兒領了紀澄到書房,很熟練就將一大張白紙尋了來放在書案上,紀澄用手臂量了量那紙的寬度,提起書案上的筆徑直就勾勒出了一隻翱翔蒼穹的老鷹的輪廓,這對她來說不是甚麼難事兒,卻看得弘哥兒直愣愣地佩服。
畫老鷹可不是甚麼簡單的事兒,尤其是那羽毛,若要畫得bī真,調色是很重要的一環。紀澄坐在椅子上,指揮著弘哥兒gān這gān那,小不點兒gān得可得勁兒了,彷彿生怕紀澄不指揮她似的,一直問:“我還要gān甚麼?我還要gān甚麼?”
紀澄畫到老鷹翅膀的最後一角時,突然覺得小腹有一股暖流湧了出來,根據紀澄這一年多的經驗來看,應當是小日子來了。
可是她的日子素來是比較準的,今日算算日子,這是提前了四天呢,紀澄壓根兒沒有準備,而且以往來之前多少會有胸部脹痛以及腰痠的感覺,這會兒簡直一點兒異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