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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2022-06-30 作者:明月璫

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童襄他們三人只好也裝模作樣地跪坐下來,十分不適。

大秦建國之後,胡風東漸,胡chuáng、jiāo椅進入了中原地區且廣為流傳,只有那些一心慕古或者裝模作樣的人家才會堅持舊日的跪坐。

紀澄絕對是後者。不過她並不打算改,若是因為童襄他們習慣了胡chuáng,自己就改變作風,只會給他們一種她這個頭領很好說話,立場不堅的印象。

紀澄輕輕拍了拍掌,就有婆子將一個沙盤抬了進來,放在正中。這沙盤是特地請泥塑張捏製的,山地隆起,山谷凹陷,河流以藍色顏料填圖,大道以huáng沙細描。

“這只是個雛形,還請三位看一看,根據你們的經驗,這輿圖繪製得可有不對?”紀澄道。

童襄他們三人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子的“輿圖”,崇山峻嶺、深谷河流,盡皆一目瞭然。童襄是個粗人,那手繪的複雜輿圖他向來都看不懂,只覺得一看就頭疼,但眼前這“輿圖”可就再難不住他這粗人了。

這三人裡以龐駿雄對西域最為熟悉,他細細觀察之後,指出了好幾個不符合實情的地方,紀澄點頭以筆快速做了記錄。

再然後紀澄取了手邊用竹籤和布頭制的小旗,在她擬定要建客棧的地方插上。

“我想建一個貨隊,轉供從中原到西域貨物的運送往來,除了咱們自己的貨物外,也對外承接生意。這些小旗的點就是擬建客棧做補給和轉運之用。”

紀澄又取了三個核桃分別放置在西洲、延城和jīng絕三地,這三地互為犄角,若是仔細思考,就能看出紀澄的用心,以這三地為軸心,幾乎能覆蓋西域大半部分的地域。

“我打算在這三地建立貨倉,一到雪天,冰雪封路,一切生意就只能中斷,若有這三處貨倉,不僅可以儲貨,也能做大型補給。”三個地方都是紀澄jīng挑細選的,從這三個貨倉出發,到西域的任何地方,貨物都能在一月之內到達。很多時候就不必等著別人要買了,才從中原發運。

“不知道姑娘是要建多大的貨倉?”龐駿雄問,“若是目標太大,很容易被人劫掠。”龐駿雄顯然不贊成紀澄的“異想天開”。

紀澄也考慮過這個問題,西域可不是中原,雖說西域諸國向大秦俯首稱臣,但並不能做到令行禁止,甚至可以說毫無約束力。若非大秦qiáng盛,而西域諸國是連年內鬥,這些人一有機會肯定會反水東侵的。

“我們是做生意的,商人只求利。這貨倉的守衛就在西域當地僱人,務必要讓他們知道這是他們自己的營生,不管局面怎麼變化,咱們和氣求財的心是不變的。”紀澄道,“天下的錢財沒人能獨佔,以前咱們運貨過去,把所有的錢都賺完了,胡人看著眼饞,自然會動手。這一次不一樣,我們只控制貨源,其他的都僱請當地人。包括我們要建立的商隊,也盡數用當地人。”

“可是這樣我們才能賺多少銀子?”孫如龍插話道。

紀澄道:“我們還有比賺銀子更重要的事情做。”

童襄突然插嘴道:“你這處的客棧設的點不對。走閆夏谷雖然是從西洲到延城最近的路,但是這裡團聚著一幫山匪,過路的商人除非僱傭了高手的大型商隊,其他人都寧願繞遠路,多走三天,從賀萍道出去。”

能省三天時間的近路絕不能放棄,紀澄想了想道:“那正好藉此立威,咱們就在這裡建客棧。”

童襄不懂為何紀澄會有這樣大的口氣,但也不再多言,與龐駿雄對視一眼後,彼此都不再多話。

孫如龍倒是又替紀澄指出了幾處不同,譬如在jīng絕城附近的一段路,因為夏日酷熱,冬日又苦寒,商隊一日走不出百里,紀澄在其他地方只用建一座客棧在這條路上就必須建兩座,因為商隊要走兩日才能走完這一段路。

紀澄從善如流地加了一面小旗,然後又同他們三人商量了諸多細節,一直商量到日暮才作罷。

從吉祥酒坊離開後,童襄三人雖然是分頭離開,但最後卻在五十里外的一處宅子裡再度聚首。

因為龐駿雄最年長,所以三人以他為首,都在等他的意見。

“真想不到咱們三個如今會在個小娘們兒手下討生活,真憋屈。按說我,西域之事本該由龐大哥主事的,如今平白冒出這麼個玩意兒,除了會陪男人睡覺還會甚麼?”孫如龍率先開口。

“話不能這樣說。”龐駿雄擺了擺手,“我看她的確有些能耐,雖然混江湖還青澀了點兒,但是很多話都說在點子上,是個見過世面的。”至少紀澄能撇開中原和西域的門戶之見這就讓龐駿雄覺得不一般。

他們三人,童襄本就有胡人血統,而龐駿雄的妻子就是個胡女,孫如龍的小妾也多為胡人,他們又常年在西域往來,自然不會如中原人一般自驕自矜看不起胡人,將他們當做牲口一樣的下等人。

而紀澄一看就是中原人士,瞧談吐必然不是世家出身就是讀書人家的閨女兒,像他們這樣的人能將胡人當做同等的人看待,其實是很難能可貴的。

童襄開口道:“她比咱們站得高,看得遠一些。並不侷限於眼前之利,我看她這番籌謀,前期沒有個幾百萬兩銀子根本鋪不開。”

童襄雖然桀驁,可越是桀驁的人通常就越有不同於常人的能耐,雖然龐駿雄居長,但是童襄的意見他也不能不聽。

“那咱們該是個甚麼樣的態度?”孫如龍問。是盡心盡力幫扶她,還是敷衍應付?孫如龍是知道靖世軍的規矩的,沒本事坐那個位置的人,遲早得被攆下去。只要他們不配合,就不姓她一個姑娘家有本事能坐穩了那屁股。

“先看看吧,她不是說要在閆夏谷建客棧麼,咱們看看她能不能建起來。”龐駿雄道。

卻說回紀澄,送走童襄他們之後,紀澄鬆了口大氣,手心都冒汗了,這三個人都是老江湖,一個比一個難纏,紀澄看得出他們不服氣自己,所以越發端得厲害,心裡也清楚,必須一戰立威,要不然以後行事可就難了,指揮不動自己手下的卒子,沈徹可不是甚麼大善人。

紀澄轉到屋後,當時她是看著沈徹進去的,他說他就在後面看著她,哪知道紀澄進去時,沈徹卻不見蹤影。紀澄回到地下的密室,等了半晌才見著沈徹進來。

沈徹已經換過了衣裳,臉上也gāngān淨淨了,顯然是出去辦了事兒。

“怎麼樣?”沈徹問。

紀澄略帶抱怨地道:“你倒是挺放心我的呀。”

沈徹回道:“我放心你難道不好?”

紀澄被沈徹給噎了回去,放心她自然是好的,可是剛才紀澄說話那麼有底氣,卻是因為誤解了沈徹就站在她身後,若是她知道沈徹不在,剛才只怕語氣未必能那麼qiáng硬。

回程的船上,紀澄把閆夏谷的事情告訴了沈徹,“我已經誇下了海口,若是辦不成這件事,只怕我就只能威信掃地了。徹表哥覺得,我們能不能在閆夏谷建立客棧呢?”

沈徹道:“我說過,會全力配合你的。閆夏谷的事情jiāo給我吧。”

慡快,其實紀澄還挺喜歡沈徹這種qiáng勢的,只要物件不是她就行了。

接著紀澄又嘰裡呱啦把自己同童襄他們三人商議的結果告訴沈徹,她在說話的時候,眉毛眼睛裡全是藏也藏不住的興奮與歡喜。

紀澄是個女子,但是她父親恨不能她身為男兒身,紀澄也很自己怎麼就不是個男的。是男子就不會有祝吉軍之災,是男子她就能真正的在紀家掌舵,gān自己想gān的事兒。

而身為女子,紀澄現在所擁有的都是暫時的。她父親的意思紀澄明白,那就是讓她全力培養下一輩,紀淵和紀澤的兒子。當小一輩的能撐起家時,紀澄這個良弓就該被收藏起來了。

紀澄的確可以選擇不嫁人,但是到老時身份未免就會有些尷尬,一山不容二虎,她曾經在紀家掌舵,等她的侄兒們長大之後,難道不會忌憚她?這為爭財產親人變為血仇的例子難道還少麼?

再說了,即使沒有齟齬,紀澄難道就能甘心從此沉寂下去,當一個無足輕重的姑姑?

因為紀青給了紀澄機會,直接助長了她的野心,或者叫“雄心壯志”,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難怪人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若我能親自去西域走一走就好了。”紀澄感嘆道。要是能嫁給何誠,她就能在西洲坐鎮,而且她有把握能說服何誠依著她的心思做事兒。

沈徹看著紀澄亮得灼人眼的眸子,彷彿夜空裡最閃亮的長庚星一般,整個人從內向外透出叫人挪不開眼睛的光豔來,就像空濛雨山裡突然架起了彩虹,瑰麗奇絕。

“會有機會的。”沈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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