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哥兒一拍腦門,“對哦。”
紀澄看見沈徹過來立時就收斂了起來,跟剛才頓時變了個人似的,文靜嫻雅地喊了聲“徹表哥。”
沈徹道:“看不出你這冰溜得夠遛的啊。”
紀澄低聲道:“還行吧。”
沈御就站在紀澄和沈徹旁邊的樹側,他在旁邊看著這二人,看得出紀澄對沈徹頗為忌憚,並不是沈御當初想象中的對沈徹是傾慕。
弘哥兒看到沈徹之後,立時又眼尖地看到了沈御,自然不敢再纏著紀澄要玩滑冰,恭恭敬敬地就跑去了他爹跟前站著。
正月裡是人情往來最頻的時候,沈芫她們今日不在就是出門做客去了,所以第二日紀澄也沒能抽出時間去教弘哥兒,因為這日是靖安侯府宴客,也就是沈芫的外祖家。
到了靖安侯府,自然少不了會遇到許多不想見的熟人,譬如那王四娘就是那靜安侯世子夫人王氏的外甥女,靖安侯府宴客王四娘自然要到。
王四孃的年紀同沈芫差不了多少,沈芫今年五月裡就要成親了,而王四孃的親事都還沒定下來,本該是叫人詫異和議論的事,可王家如今炙手可熱,王淑妃和王嬪兩個人幾乎獨霸了後宮,連huáng昭儀都不得不退讓三尺。
如此情形之下,大家自然就覺得王四娘遲遲不定親那是因為王家在挑剔,人家也有挑剔的本錢,王四娘不管從家世和品貌來看都是京師貴女中的第一人。
因此凡是家中有未定親子侄的夫人對王四娘那更是熱情萬端,畢竟王四孃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家世再好那也拖不起了,都覺得指不定自己能撿個便宜。
王四娘如魚得水地應酬著諸位貴夫人,那做派一看便知,娶回去連教都不用就能撐起一房。
至於紀澄,在這等場合向來都是陪襯,不過姿態嫻雅,談吐不凡又且不卑不亢,倒是又那麼幾個夫人拉著她說了會兒話。一年之計在於chūn嘛,今年需要說親的人這會兒正是動起來的時候。
今日何夫人周氏領著何凝也來了,何凝一見沈蕁和紀澄就主動走了過來一起說笑。
何夫人周氏見著紀澄就問,“怎麼這麼久都不見你到我們府上來玩兒?阿凝一直惦記著你,最近可出甚麼新箋了?”
紀澄答了,新繪了一版《四季錦》的花箋,等過了上元節就要下印了,“前幾日病了一直沒能去府上給夫人問安,那新出的花箋本想著後日府上宴客時送去給夫人和阿凝看看的。”
何夫人立時就歡喜了,“那好。怎麼今日沒見著你姑母,本還想說說話的。”
紀澄微微睜大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何夫人怎麼會突然提起她姑母來?沈萃的事情傳出去了?
可是紀澄看何夫人的神情又不像是刺探,且這位夫人紀澄接觸過幾回,實在不是城府深沉的人,紀澄很能理解為何她一個書香門第的喜好吟風弄月的人會嫁入安西都護那樣的“粗糙”人家,首先家裡頭人口簡單怕就是一條。
“姑母她病了,所以沒來。”紀澄道。
“哎,那我過幾日去看看她。”何夫人又道。
說實在的何夫人和紀蘭可謂是素昧平生,實在犯不著這樣套近乎,唯一的可能就是,何夫人看上了紀澄,想要聘她做兒媳婦。
紀澄心裡的漣漪漸漸氾濫開來,這可是她到京城這麼久,第一回被人相看上,心裡或多或少會升起一股被提拔之感。所謂士為知己者死,紀澄對何夫人有著說不出的好感。
何夫人見紀澄的臉突然飛紅,也知道這丫頭猜到了她的心意。對紀澄她是挺滿意的,這品貌哪怕她那兒子再挑剔也挑不出個毛病來,年輕孩子嘛就貪圖美色。雖然她家的家世實在不壞,可是常年在邊疆待著,許多京師貴女都不願意遠嫁,而當地那些個姑娘何夫人又瞧不上,何誠的親事這樣不上不下的吊著,這回何夫人見著紀澄可立即就滿意了,婆媳兩個也有聊得來的話題很是不錯。
紀澄對遠嫁沒甚麼特別大的牴觸,而且將來不管是紀家還是沈徹這邊的事情重心都會在西域,有安西都護的關係在裡頭很多事就更好辦了。
這廂紀澄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是放下了一半,心裡高興了,jīng神自然就不一樣了。
“紀姑娘遇上甚麼好事兒了,眉梢眼角都帶笑的?”王四娘走過來寒暄道。
紀澄莞爾一笑道:“我見那株老梅開得好,所以歡喜。”
“我還以為是紀姑娘好事將近呢。”王四娘笑道。
紀澄心裡一顫,王四孃的眼睛可真毒。
“聽何夫人說,原來紀姑娘就是清箋的主人,可真是沒想到,我就說那畫風不是一般的畫師能畫出來的。”王四娘又道。
“過獎了。”紀澄謙虛道,她無意多談,但王四娘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哦對了,紀姑娘的傷已經大好了吧,上回楚世子非說是我將你撞下馬的,將我臊得都沒臉做人了,虧得後頭沒事兒,只是他看到我依然是橫眉冷目的,可是少見他為個人這般著急的。”王四娘笑道。
紀澄淡淡的接了一句,“大概是因為我乃沈家的親戚吧。”紀澄一句話就把王四孃的挑撥給堵了回去。
王四娘燦爛一笑,“哦,這樣啊,我還以為紀家又要出一樁傳奇呢,上回是齊公子三日三夜跪雪求親,下回可不知道還會怎麼熱鬧呢,可真叫人羨豔啊,怎麼你們紀家的女子如此有能耐啊?”
紀澄眼皮一耷,怕是沈萃做的醜事兒被王四娘知曉了,這會兒話中帶刺地鄙視紀澄呢。
不過紀澄也算是可以了,王四娘眼裡何曾能看入過她這樣的小人物,但現在紀澄儼然是王四孃的眼中刺,也算是另類的本事了。
“再能耐又哪裡比得上王家的姑娘。”紀澄四兩撥千斤地回了一句。統共三個王姑娘,就有兩個進宮做了娘娘,可不是能耐麼?
說起來王家進宮的那兩個娘娘,紀澄原本以為王悅娘該有所行動了,可這都一、兩個月過去了,半點兒動靜兒都沒有,這讓紀澄對王悅孃的能耐可再次開始懷疑了。
不過才將過了兩日,就聽得宮裡頭傳來了一個大訊息,王悅娘有身孕了。
建平帝可是開心壞了,這等年紀了,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播種成功,側面也就烘托了他的男人能力。皇帝也是男人,尤其是老男人,在這等事情上虛榮心絕對不會小。況且,本身建平帝的兒子就不多,至今也就兩個,小孩子夭折的機率太高,多生點兒就不擔心這江山沒人傳承了。
王悅娘這一懷孕可謂是竄天了,這不直接從王嬪就變成了王昭容,比生了二皇子的huáng昭儀也就差那麼一點兒了。
孕期裡的女人即使沒心病也能作出天了,何況還是王悅娘那樣滿心都是病的。才被把住喜脈沒兩日,王悅娘就喊肚子疼,太醫全都束手無策,最後一位五斗米道的張天師進宮,做了一場法事,說也奇怪,王昭容的肚子立即就安分了。
不過王悅娘肚子裡那塊肉安分了,有人可就不能安分了。說是這位小龍子命格兒太尊貴,乃是玉帝之子下凡歷劫,這福分太大了,須得有親人去道觀裡替小龍子修行祈福。
這親人的資格最終就落在了王四孃的頭上。
道觀那是甚麼地方,哪怕是代發修行,那也算是半個出家人。而且這一去到底還出不出得來還成問題。而王四娘這都十七歲了,等王悅娘十月懷胎瓜熟蒂落,她就十八歲了,年紀這樣耽誤下去將來身份就掉價了。
王四娘完全料不到王悅娘會跟她來這麼一招,這樣鈍刀子割肉的招數可不是王悅娘那樣的蠢貨能想出來的。
說實話這甚麼“修行祈福”都是屁話,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兒。但你若是不去,萬一王悅娘肚子裡那塊肉真出了問題,那王四娘罪過就大了。這樣的局王四娘根本就沒法兒破,說是王悅娘整治她吧,可王悅娘為何會整治她這位姐姐?
當時王四娘知道訊息時,憤怒得恨不能跑到宮裡對她那昏聵的皇帝姐夫大吼,王悅娘進宮前是個甚麼樣的爛貨。可是王四娘也知道那樣不可取,折損了王悅娘,王家也會跟著倒黴,王淑妃年紀大了,鬥不過huáng昭儀,王家現在還得靠王悅娘呢。王家倒了,王四娘就甚麼都不是了。
王四娘離京前照例進宮去“謝恩”,同王悅娘姐妹情深地見了一面。
屏開宮人之後,兩姐妹臉上虛假的笑容自然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王悅娘疲倦地用手絹掩著嘴巴打了個哈欠,“自從有了身子之後成日就想睡,姐姐若是沒甚麼話說就請回吧。”
“娘娘,我們之間非要如此麼?外頭大家都在看我們王家的笑話。我知道娘娘心裡不好受,可害你的人是沈家不是我。”王四娘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