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點了點頭,“弘哥兒,把你的功課拿來我看看。”
弘哥兒乖乖地將自己寫的大字和小字送到了沈御跟前,沈御掃了兩眼,“有進益了。”
不過簡單幾個字就讓弘哥兒臉上笑開了花。大概是沈御今日的語氣比較和善,弘哥兒也不像平日那麼怵他,轉身跑回桌案前,將紀澄寫的那幾張一拿就跑過去給沈御。
“噯。”紀澄只來得及發出個嘆詞,她總不能去弘哥兒手裡搶回來吧。
“父親,你看看澄姑姑的字,她和我比賽來著呢。”弘哥兒興致勃勃地道。
紀澄的臉都沒處藏了,跟個五歲左右的孩子比寫字,她也是出息了。
不過好在沈御臉上沒有絲毫的嘲笑之意,反而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紀澄的字很漂亮,但說白了就是花架子,若是字如其人,可就耐人尋味了。
“不錯。”沈御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好好兒練字,不許偷懶。今日的功課若是做完了,才可以出去玩兒。”
“做完了,都做完了。”弘哥兒用力地點著頭。
沈御起身朝紀澄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第111章可如願
紀澄看了一眼沈御離開的背影,懷疑自己生病的時候是不是病糊塗了,其實沈御對她跟個陌生人完全沒有兩樣的。若真是有甚麼有點兒意思,斷然不至於連個眼神都沒有的,態度也十分疏離冷淡。
紀澄是甚麼樣的人啊,不見兔子不撒鷹,若是無利可圖的事兒,她是絕不肯非功夫的。她掂量著少不得再試探幾日,若是不行,那就趕緊的撤,也免得傷了和盧媛的感情,將來彼此見面尷尬。
得,這會兒紀澄可又想起和盧媛的感情來了。
既然紀澄答應了弘哥兒,自然要帶他去園子裡玩兒。冬天的園子比較荒寂,既不能上樹掏鳥窩,也不能下水摸魚。
而且弘哥兒自從那次在東湖落水之後,對湖面就有些恐懼感,從水邊過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敢往那個方向掃。
紀澄看在眼裡心想這可不行,從哪兒跌倒就得在哪兒爬起來。
“弘哥兒是不是怕水了?”紀澄問。
弘哥兒的小臉頓時紅了,“我不怕,不過祖母不許我再去水邊玩兒。”
老年人總是這樣,總想著怎麼讓孩子避開危險,卻不教他們如何面對危險。紀澄拉了弘哥兒的手道:“別怕,不就是溺了一回水麼,知道我是怎麼學會鳧水的麼?”
說起這個,弘哥兒可就好奇極了,他聽丫頭議論,男人會鳧水不是新鮮事兒,可女人能鳧水可就太新鮮了,尤其是北邊的女人。
紀澄道:“小時候我也溺過水。”
“啊?”弘哥兒這就更好奇了。
說不得紀澄還真有帶孩子的天賦,其實她何嘗溺過水,她那是天生的,在澡盆裡時就愛撲騰,後來跟著她二哥出去玩兒,夏天的時候男孩子在水泡子裡遊著涼快,她看著眼饞,在旁邊學著他們的動作比劃,在澡盆子裡練了幾日,就膽大包天地去水泡子裡練去了。開頭的時候狠狠嗆了好幾口水,抱著死就死吧的心態,居然就被她折騰得鳧了起來。
紀澄騙弘哥兒,這是為了讓他覺得自己感同身受。“遊湖的時候從船上掉下去的,一隻船好些人,救人的自然是先救手邊的,我離他們比較遠,差點兒就沒命了。獲救之後我也怕了好久的水,可後來又想,難道我一輩子就不去水邊玩啦?若是下一回遇到這樣的事兒,沒人救我怎麼辦?我就發了狠心自己在自家的淺水池子裡練了起來。”
紀澄說得簡單,但弘哥兒還是害怕,“我……”
“別怕,現在又不讓你學鳧水。水上都結著冰呢,我教你滑冰。”紀澄道。
“這你也會?”弘哥兒簡直佩服死紀澄了,小孩子就佩服這些甚麼玩意都會的人。
“那是。”紀澄伸手去拉弘哥兒,弘哥兒就往後退,他可是害怕冰面再開裂了。
紀澄笑道:“膽小鬼。上回是你拿榔頭去砸了冰,也不知道你哪裡來的力氣,小小年紀砸得那麼狠,那冰面如果裂了縫就很容易沿著縫隙開裂,而且前些日子天氣比較暖和,冰面沒有現在這麼厚,這回咱們不鑿冰,我們去西湖,西湖那邊靠林子,冰結得厚實點兒。”
弘哥兒雖然跟著紀澄去了西湖那邊,卻還是隻敢在岸上看,紀澄也不bī他。在晉北,一到冬天整條江幾乎都能結凍,還可以過馬車,所以幾乎人人都會滑冰。
紀澄可是其中的高手。她有專門的鞋子,是晉北的老鐵匠給她打的,牛皮鞋下頭一排刀片,當然都是沒開鋒的。
紀澄穿上鞋,在冰面上來回走了兩圈,還不時跺腳,這是向弘哥兒證明冰面結實的意思。
不過在冰面上走路可不算甚麼大本事,也吸引不了小孩子的興趣,弘哥兒雖然瞧著紀澄有趣,卻也沒有要嘗試的意思。
哪知下一刻,紀澄後腿一蹬,賣力一滑,藉著那力道就騰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然後穩穩落地,接下來可就在冰面上滑開了,那動作就像燕子在雲中穿梭一般。
說起來,紀澄也是很有心機的了,其實她在帶弘哥兒來園子裡之前就想好了怎麼逗他玩兒的。她今日穿的裙子是少見的前後開襟,這樣的裙子滑冰時最好用,不礙事兒,若是平日的裙子往前時那裙襬貼在腿上,一是不好看,二還擋事兒很容易摔倒。
而紀澄這條還是冰藍疊紗裙,滑冰往前時,那疊紗層層疊疊地飄舞起來,將整個人都襯托得很有仙氣,那冰藍色閃著點兒細碎的銀光,更讓紀澄這會兒儼然彷彿要飛起來的桂宮仙娥。
在騰空轉兩週的高難度動作之後,紀澄又做了個原地抬右腿蹲地快轉的動作,整個人轉得跟陀螺似的,看得弘哥兒一直鼓掌,連聲叫好。
別說弘哥兒了,就是旁邊路過的丫頭、婆子都覺得十分有趣地在旁邊看了起來。
卻說回沈御那頭,他從常衡院離開之後,本是要去外院的,可因想著紀澄卻也沒立即就出去。以前紀澄無事是很少到常衡院的,沈御知道她是避嫌,但這回病好之後怎麼突然就來了?
蕊雪懷疑紀澄是出於女人的敏感,而沈御起懷疑卻是因他性子裡的謹慎。
沈御想起沈徹對紀澄的評價,有野心有手段。那麼她到常衡院是為了自己麼?
其實不是紀澄的心思太淺顯,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這個年紀了還沒有定親,進京本就是為求一門親事而來的,也不能怪沈御多想。
若紀澄是為了自己而來,那沈御對她可就立時起了防備。以前她不來是因為覺得沒有希望,而現在過來是因為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麼?若是這樣,沈御不得不承認紀澄的確很有些心機了。
女人家有些自己的算盤不是不好,但若是太厲害,可就不那麼妙了。
沈御想到這兒,又聽說紀澄帶了弘哥兒去園子裡,便轉了個彎往園子裡去。
沈御到西湖的時候只聽得一片叫好聲,卻是紀澄正在做一個空中旋轉,不過真是不趕巧了,紀澄也算是倒黴,那麼久沒練習技藝生疏了,第一次成功那肯定帶著點兒運氣成分,而這一回落地時不穩,“吧唧”一聲摔地上了。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在幫紀澄說一句話,“哎喲,疼。”連沈御都沒除外。
紀澄爬起來,當著大家的面兒也不敢揉屁股,忍著疼對弘哥兒道:“剛才不算啊,失誤失誤我再來一次。”
這一會自然是漂漂亮亮的兩連轉,而且還是接連兩個。
“教我教我,澄姐姐,教我。”弘哥兒見紀澄這麼厲害,也忘記了害怕,對著她就跑了過去,幸虧紀澄接得快,否則弘哥兒肯定在冰上摔個狗啃死。
“行啊,教你也不是不行,不過這是我獨門絕技,叫……”本來叫花開並蒂,不過對著小孩子不能說這樣的名字,所以紀澄臨時給改了一個叫:雙龍轉。
這名字可威風了,弘哥兒一聽更是要學。
“行,先行拜師禮吧。”紀澄也累了,滑起來將弘哥兒往岸邊帶了過去坐下。
弘哥兒果然恭恭敬敬地給紀澄跪下磕了頭,行起弟子禮來,紀澄也就那麼大大方方地受了,“好,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為師說的話當弟子的聽不聽?”
弘哥兒高聲應了一句,“聽。”
“好,那為師說,咱們先吃飯吧,改日再學。”紀澄一說話就哈哈笑起來,弘哥兒一聽就知道是紀澄戲弄他呢,上回她騙他是妖jīng,也是這麼戲弄他的。
“二叔。”弘哥兒正要鬧騰,就看見了旁邊的沈徹,趕緊告狀道:“二叔,你評評理,我剛給澄姐姐跪下磕了頭,她轉頭就不教我了。”
沈徹摸了摸弘哥兒的頭,“你澄姑姑這是擺架子要束脩呢,你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