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芫上來拉住紀澄和蘇筠的手,她的鼻息間全是酒氣,可見是喝多了,今夜就沒多少人沒喝多,紀澄趕緊摻扶住沈芫,沈芫鬧著要去古月樓,紀澄和蘇筠也只好跟了去。
真是沒想到平日端雅守禮的沈家三姑娘也有這般任性的時候。
到了古月樓,誠如沈芫說的一般熱鬧,今日來的紀澄這一輩兒的不論男女幾乎全在樓裡了,當然露潤軒的那些人是例外。
所有人都在古月樓的二樓,紀澄只見眾人都圍著欄杆,不知在看甚麼,她扶了沈芫過去,才見古月樓的樓下平臺上設了一張巨大的圓桌,桌上置杯盤果碟,盛珍饈佳餚,且這巨桌正被下頭的小童推著在緩緩轉動,那上頭除了杯碟之外,還有許多竹圈。
紀澄頓時明白這是在玩兒套環哩。紀澄再環顧四周,果然不見二樓有任何酒水伺候,想吃甚麼想喝甚麼都得拿竹環從樓上往下扔了去套,套不著就沒得吃喝。
對於這些王公勳貴家的公子、姑娘而言,何時缺少過吃喝了,擺在手邊都不懶得掃一眼,偏這會兒要靠自己的準頭去套,眾人都來了興趣。
紀澄看的時候,沈御正幫旁邊的盧媛套那樓下的一盞清茶。只見他不過隨手一拋,竹環就穩穩地將那盞清茶圈在了其中,眾人連聲稱好。
樓下的小童小心翼翼將那盞清茶取了出來,放在從樓上垂下去的一個竹籃裡,樓上的丫頭緩緩地收起繩索,將那竹籃提了上來,然後再把清茶取出敬給盧媛。
盧媛美滋滋地飲了,一雙妙目眨也不眨地看著沈御笑。沈御神色倦倦,以手捏了捏眉心,盧媛立即關切地問了兩句,因為人聲太吵,紀澄也聽不真切,但觀沈御應了兩句,竟也不似平日的冷漠。
紀澄心想莫不是盧媛小有所得了?
眾人鬧哄哄的,沈御之後又有幾人投了竹環,有中的,也有未中的,喝彩聲、起鬨聲不斷。
片刻後,王四娘突然出現在紀澄的視線內,讓她著實吃了一驚,悄悄地問沈芫,“王四娘怎麼來了?”
雖則王悅娘出了那樣的事情,但知道的人並不多,或者說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敢點破,畢竟王悅娘如今可是入宮侍奉去了。
王家有王淑妃和王悅娘兩人入宮,更加水漲船高,便是南郡王府也不能不給王家面子,下帖子時王家肯定是重點邀請的人。
第90章宿醉憂
不過這回恰逢王四娘回了外家,她哥哥王瑞今日倒是來了,哪知道王四娘huáng昏時回了城,這會兒緊著趕了過來,真是一場熱鬧都不落的人。
王瑞替王四娘套了一杯酒,一襲桃紅襖裙的王四娘在眾人的矚目裡緩緩飲下。不管王四娘風評如何,但紀澄不得不承認她是有著獨特的魅力的。
這在場的姑娘裡身份比王四娘高的多的是,五官比她美的也多的是,但王四娘一來總是能成為全場的焦點,誰也奪不走她的光彩。
不過有情人關注的焦點自然還是不同的。比如這會兒沈蕁就已經挪到了楚鎮的身邊,嬌羞地問了聲,“鎮表哥,你能不能給我套一碗糖蒸蘇酪?”
那蘇酪上撒著山楂和葡萄gān,裝點成小山十分jīng致,不過那碗和楚鎮手上的竹環口徑差不多大,套起來的難度可不小,得正正好的圈住才行,否則就會滑到邊上。
下頭的桌子在轉,那蘇酪又擺得遠,前頭好幾個人去圈都以失敗告終。
楚鎮有意在心上人面前露兩手,拿眼瞥了瞥紀澄,見她也在看,於是朝沈蕁點了點頭,看準了那盛蘇酪的碗,手一抬那竹圈果然穩穩地落在了蘇酪的正上方。
眾人連聲稱好,紀澄也跟著喝彩。
楚鎮離紀澄和沈芫不遠,在給沈蕁套了蘇酪之後,探過身道:“表姐和表妹可有甚麼想喝的麼?”
沈芫搶先答話道:“我要一杯金桔蜜。”金桔蜜解酒止渴,正是沈芫這會兒需要的。
無論是金桔蜜,還是剛才沈蕁要的糖蒸蘇酪,其實都是溫涼之物。那蘇酪要成型,蒸過之後還得入冰窖冰三個時辰,酒熱之後吃起來格外舒服。
其實這竹環投物未必能吸引這些王公子女的眼睛,可郡王府的人安排得當,你老人家喝多了酒再想喝點兒涼物壓熱就只能來投環,這才將氣氛烘托得熱熱鬧鬧的,大家都歡喜。
楚鎮又輕鬆地投了個金桔蜜,輪著紀澄時,她可沒敢像沈芫那樣直接要出口。這會兒沈徹就站在她沈徹呢,眼神在楚鎮和沈蕁身上逗留,想必他也定然看出了自家妹妹的心思。
偏偏楚鎮看自己的眼睛又是火辣辣的,紀澄不想當個只會硬脖子的傻子,這檔口何必惹沈徹不快。
紀澄環視一週,正是需要她哥哥或者沈徑的時候,這兩人卻不見蹤影,於是紀澄gān脆笑盈盈地側頭看向沈徹,“徹表哥,你能不能給我投那個蜜柑?”紀澄嬌嬌俏俏地指著樓下隔得最遠的那顆huáng橙橙的蜜柑。
紀澄也不想這樣狗腿的,但凡她心思少一點兒,也就不會光吃飯不長肉了,偏偏心竅太多,不管說甚麼做甚麼都要尋思一番利弊得失,所以就顯得狗腿了。
但若是沒有先才沈徹的動作,紀澄也不敢當眾同他套近乎的,見微知著,剛才沈徹問她拿手絹兒擦口脂印的時候,紀澄就隱約看出了苗頭,將來她和沈徹接頭的時候只怕還得藉著她的“一腔愛慕”來當由頭。
果然沈徹不僅沒冷臉,反而柔情滿滿地應了一聲“好”,這“好”字在從他舌尖轉出,平白就帶了一股子曖昧,他的聲音本就是低沉帶磁性,在這麼刻意地做作,簡直好聽得讓人想捂耳朵,生怕被他一把嗓音就把心騙了去。
紀澄忍不住抖了抖,jī皮疙瘩直冒,果然是風流紈絝,這裝深情裝得可真是bī真。
“是那顆麼?”沈徹傾斜身體靠近了紀澄一點,曖昧之氣簡直擋都擋不住。
眾人也有那眼睛不瞎的,可都心照不宣,只自個兒抿嘴微笑。
其實這一大幫子喝醉了酒的男男女女在一起,名門閨秀、世家公子又如何,說白了還不就是普通的女人和男人,這種氛圍裡不搞曖昧搞甚麼?就是想趁著這機會渾水摸魚呢,萬一看對了眼兒,能成親的就成,不能的私下裡勾勾搭搭也是挺美的。
所以沈徹與紀澄這點子曖昧其實根本不算甚麼。那廂垂下袖子偷偷拉手的都有哩,還掩耳盜鈴地以為別人瞧不見。
“嗯,就是那個。”紀澄嬌滴滴地道,這聲音讓她自己又忍不住地生了一層jī皮疙瘩。
楚鎮的臉有些僵硬,好在他本就是黑臉王,沈蕁也沒瞧出端倪來。
沈徹正要將竹環丟擲,卻被後面的人起鬨,說話的正是王四孃的哥哥王瑞。
“雖不知道二公子有百步穿楊的功夫,這樣投環簡直是殺jī用牛刀,二公子想必也不盡興。”王瑞道。他的話音剛落,就引來一堆人附和。
沈徹狀似無奈地笑了笑,“哦,那要如何?”
“轉過身去投,這樣能投中那才算是能耐。”常慧公主的孫兒道。
沈徹果然順應人心地轉過身去。
王瑞又起鬨道:“投不中可是要罰酒的喲。”
眾人又是高聲附和。這其他東西都需要投環,但酒可以管夠,尤其是罰人的酒。
沈徹看向紀澄,笑道:“若是投不中,澄妹妹可要替我罰一半的酒。”那眼神簡直就像拿著鎖魂鏈的勾魂使,紀澄要不是心肝脾肺腎都是石頭做的,只怕也要被哄了去。
紀澄還有點兒不能適應這種打情罵俏的節奏,儘管當初她也曾嘗試勾搭齊正,可那種勾搭多麼的含蓄,而沈徹他們這種玩兒法多少就有點兒赤果果了。
紀澄不答話,她先才讓沈徹套蜜柑不過是便宜之計,就是想表明自己對楚鎮可沒甚麼興趣,不會跟沈蕁搶人,但還不至於要陷得太深,來自王四孃的凌厲的眼刀,還有蘇筠那不太明顯的妒意都讓紀澄有些吃不消,何況還不止這兩個姑娘呢。
紀澄只掃了一眼就發現,沈徹這“表哥”估計沒少禍害他那些“表妹們”,但凡跟皇室沾點兒邊的姑娘,可都算他的表妹。
沈徹將竹圈往後一扔,穩穩當當地圈住了那蜜柑,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眾人又是一陣喝彩。
既然遊戲添了難度,眾人的興致就更高了,連後面來的楚得都過來湊起了熱鬧,隔了三尺遠紀澄都能聞見楚得身上那股子廉價的脂粉味兒,這是消遣夠了才出來的。
到最後紀澄也被沈芫、沈蕁幾個鬧著去投環,她背後可沒生眼睛,前頭幾次全都失了準頭,被灌了好些酒,到後來蘇筠似乎跟她有仇一般,可著勁兒地鬧著她投這個投那個,紀澄心想自己可真悲催,明明跟沈徹屁事兒沒有的,卻要被蘇姑娘的醋意給淹死,她也只能由著蘇筠灌酒,指望這姑娘心裡的氣兒能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