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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2-03-01 作者:明月璫

再看那攤子上靠著個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幾個字,五十文錢一包鵝肝飯,真是嚇走了不少人。

要知道大名鼎鼎的楊家吊爐餅,還是肉餡兒的也不過才十文錢一個。

紀澄買了一包,那鵝肝飯是裹在一層薄薄的糯米紙裡,用粽子葉包著擱在手心裡,吃的時候不用髒手,想得十分周到。

紀澄嚐了一口,果真是那個味兒,鵝肝滑膩鮮香,毫無油膩之感,吃起來有蘇酪的口感,白米飯裡又特製的醬汁,甜鹹適中,堪稱絕佳,“好吃,蕁妹妹,這個你真的得試試。”

沈蕁這才不情願地接了一包過來,嫌棄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就亮了起來,到最後反倒是她吃了三包,比紀澄還多。

吃完沈蕁小手一揮,將這攤上的鵝肝飯給包圓了,拿回去給家中兄弟姐妹分享。

這一通下來,紀澄和沈蕁兩個人都吃得肚兒圓圓了,連走路都不能走快了。

紀澄正閒下來四處看新鮮,哪知忽然就被沈蕁拉起來往前跑,差點兒沒讓紀澄吐出來,“怎麼了,蕁妹妹?”

“我好像看到我二哥了。”沈蕁說話時也跑不動了,停下來喘氣兒,“討厭,居然陪外頭那些玩意女人,也不陪我看龍舟。”沈蕁跺跺腳,又要開始往前跑。

第29章兄妹隙

紀澄聽見沈蕁的話後,抬眼一望,果然在前頭不遠處的人群裡看到一抹身影,瞧著像是沈徹,她拉了拉沈蕁的收道:“也許是你看錯了呢?”

這男人好色,聖人都有言,紀澄怕沈蕁上去是自討沒趣兒。她是沈徹的胞妹自然無事,而她這個外人就有些尷尬了。

奈何沈蕁不聽勸,“我自己二哥我怎麼會認錯,他那樣的人能認錯嗎?”說罷拉起紀澄就又開跑。

紀澄無奈望天,她去追沈徹,拉著自己跑算個甚麼事兒啊?

沈蕁天真歸天真,可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上去會礙了沈徹的事,但若是當著紀澄這個外人的面兒,沈徹總不好意思訓斥她,沈蕁想得十分美。

“二哥,二哥。”沈蕁一邊跑一邊摘下帷帽,實在太熱,悶得慌,又怕沈徹認不出她來,索性將帷帽拿在手裡朝沈徹揮舞。

可憐紀澄,則一手被沈蕁拖著,一手按在帷帽上,她可不想露臉,如此姿態顯得就有些láng狽了。

再看沈徹,真是十足的清貴公子的模樣,烈日似乎對他毫無影響,清雋朗逸,神清氣慡,如盛夏之處雪峰,連身上的袍子都不曾有一絲褶皺,叫人望之心嘆。

聽見喊聲,沈徹側頭看見沈蕁,不由眉頭輕皺,走過來將沈蕁手中的帷帽拿起給她重新戴上,“你怎麼會在這裡?如此亂跑,明年不許你再出來看龍舟了。”

“哎,沒有,沒有。”沈蕁急得跳腳又說不出話來,一直拿眼神向紀澄求救。

紀澄權衡之後,開口道:“徹表哥,這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京師的小吃好奇,蕁妹妹擰不過我的央求,才帶我到這裡來的。”

沈蕁對紀澄做了個“你就是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的手勢。

沈徹對自家妹妹的性子如何能不瞭解,但如果沒有人縱著她,沈蕁一個人也不會來。

“這裡魚龍混雜,你們兩個小姑娘不要亂走。”沈徹側頭對紀澄道:“這裡不比晉地人的淳樸,紀姑娘又比蕁姐兒年長一歲,今後還是別縱著她胡鬧了,若真是出了事兒,你便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紀澄被沈徹說得滿臉通紅,幸虧此刻還隔著帷帽。這位徹表哥還真是厲害,話中有話,將紀澄完全拿捏住了。

紀澄和沈徹完全不熟,原本以為沈徹對自己這個遠得不能再遠的表妹不會注意,哪知他竟知道自己是從晉地來。而且還看出是自己縱著沈蕁胡鬧了,並且藉機敲打自己,若沈蕁出了點兒甚麼事兒,她紀澄可完全沒有好下場,後悔也晚了。

紀澄再說不出話來,沈蕁趕緊替紀澄解圍道:“二哥,也不怪澄姐姐的,我自己也想來的。”沈蕁拉了拉沈徹的袖子,“都是你啦,你寧願陪那些甚麼勞什子人,也不陪我來看龍舟賽。”沈蕁不滿地往沈徹身邊那位一直靜立不語的女子道。

那女子梳著婦人的髮髻,但鬢邊有一朵白花,這是本朝習俗表示是守寡未再嫁之人,但看她穿著櫻米分短襦,黛紫十二幅湘裙,繫著碧玉壓裙環,想來已經過了三年孝期。

不過其實民間遠遠不如官場講究守孝之事,士族那是怕守孝之期做得不好遭人詬病影響升官之路,但百姓則是一年四季都在為生計而忙,哪裡還顧得甚麼不能拋頭露面之事,便是吃素也不能,若得了錢能打個牙祭吃頓肉,哪有為死了爹孃就不吃的,更別說是相公了。

紀澄看眼前這小婦人雖然衣著看起來比較華麗,家世還算不錯,但她能端午節跟著沈徹單獨出門,想來也不是那挺有規矩的人家,大約同自己的出身差不多,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不如紀家有錢。

此刻見沈蕁和紀澄都看了過去,那小婦人微笑著福身行了個禮。舉止瞧著都還挺大方的,但總有一股煙視媚行之態,怕也是風月玩家。

女人守寡不易,紀澄對這美貌婦人倒是沒有太多的看法,誰都是在為更好的生存掙扎而已。

沈蕁則是鼻孔都朝天了,完全看不上那小寡婦,拉著沈徹的袖子道:“二哥,今天被我逮到了,你就得陪我,不然我告訴母親去。”

沈徹將袖子從沈蕁手裡扯出,“你現在若是不回去,今年的中秋賞月、重陽登高、元宵花燈你就都別想出門了。”

沈蕁沒想到當著自己的面兒,沈徹都還想陪著那小寡婦,頓時覺得委屈,指著那小寡婦道:“你別得意,一個月前他身邊的女人還不是你呢。”

紀澄當時就想扶額,有這樣拆自己哥哥臺的麼?但是他們兩兄妹的事情,紀澄也不好對嘴,說多了反而被人怨怪,沈蕁恐怕也不會聽自己的。

“蕁姐兒,你的教養都哪裡去了?”沈徹微皺眉頭,視線掃向紀澄。

紀澄本是不想多事的,可是在沈徹的眼光裡不自覺就拉了拉沈蕁的袖子,“蕁妹妹,咱們趕緊回去吧,馬球賽要開始了,芫姐姐肯定到處找咱們的。”

沈蕁不領紀澄的情,負氣甩開她的手,將她在沈徹處受的氣全部撒在紀澄身上了,然後沈蕁提起裙子撥開人群就跑,還一邊跑一邊抹淚。

紀澄跺跺腳,她也是見了鬼的,本來心裡盤算挺好的,哪知被沈徹的眼神一壓就忍不住服從了,誰知道紈絝子居然還有這等威壓。

紀澄看著沈蕁道背影,只好提起裙角追去,她算是怨死沈徹了,她今日對沈蕁的一番討好,全都被沈徹給破壞了。

紀澄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沈徹和那小寡婦,跑起來的風將帷帽上的輕紗輕輕chuī起,遮擋在紀澄眼睛前的障礙已經沒有,她能夠清楚看見沈徹那無動於衷的臉。這位可真夠狠心的,見著沈蕁哭鬧那是一點兒惻隱之情都沒有的。

紀澄只好認命地繼續往前跑。

至於沈徹身邊的那小寡婦則著實吃了一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紀澄的容貌不過驚鴻一現,但已經足以叫王麗娘自慚形愧,倒退一箭之地。

王麗娘側頭看了看沈徹,聽紀澄叫他徹表哥,那就是表兄妹的關係。她真沒想到他的表妹生得那般閉月羞花,叫神仙看了都會嫉妒,雖然她對自己的容貌還有些自信,可有那表妹珠玉在前,自己比起來就跟大白菜一般,是以不敢置信沈徹居然能看上她。

“公子,蕁姑娘這般跑走會不會有事兒啊,我不要緊的,公子還是先去尋著蕁姑娘要緊。”王麗娘體貼道。

沈徹輕掃王麗娘一眼,王麗孃的三魂七魄便去了三魂六魄,一個男人好看成這樣可真是女兒家的災難。何況沈徹的魅力絕不僅僅侷限在他出眾的俊逸上。王麗娘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他這樣的男人又冷又壞,明知道是毒藥,卻叫人為他這一刻死了都心甘情願。

“麗娘,我還是滿意咱們初識時你的樣子。”

初識時她的樣子?王麗娘沒回過神來。初識時她還是個受婆母苛待的小寡婦,住在二樓狹窄的屋子裡,樓下就是夫家開的酒鋪。

那日沈徹帶著隨從經過,王麗娘驚為天人,也不知哪兒來得勇氣,將自己隨身帶的汗巾子用扇墜兒繫了,往他身上拋去,哪知沈公子十分知情識趣,從此結下一段善緣來,連帶著她婆母都對她另眼相待,可他們初識時她是甚麼樣子呢?王麗娘心驚地問自己,寡廉鮮恥麼?

就在王麗娘覺得整顆心都泡在涼水裡時,卻聽沈徹道:“你當時想我當街就敢朝我拋汗巾子,今日不是說想我麼,怎麼又欲拒還迎地將我推走?”

王麗娘看看沈徹,他眼裡有笑意,可眼底卻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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