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宮中美女如雲,建平帝如今又正寵幸huáng昭儀,未必看得上她這商戶家的姑娘,紀澄整理好心態,只跟著huáng氏、紀蘭同其他姑娘等隨著內侍去了御臺。
因是沈府女眷,又是安和公主的妯和侄女兒等,建平帝也受了紀澄等人的請安,不過這一路下來紀澄都低著頭,也只是跟著大家口呼萬歲。
藉著抬眼皮的功夫紀澄飛速地看了建平帝一眼,他生得國字臉,巍峨顏,雖然眼底有浮青,但皇帝那萬人之上的氣勢卻也驚人,可到底還是年歲大了不饒人,兩鬢已經有銀絲顯露。
再看王淑妃和huáng昭儀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淑妃纖細,昭儀豐腴,燕瘦環肥,好個豔福。有這等豔福在自然滿足,建平帝雖然喜好房中事,卻也不是那窮兇極惡的色鬼,對眼前的沈氏姐妹乃至蘇筠、紀澄等也並不留心看,不過是才出苗的小丫頭,沒甚麼看頭。
倒是王淑妃笑道:“聽說咱們京師的靈秀之氣都到了沈家的姑娘身上了,一個賽一個的水靈。我素日裡總叫思娘她們多多跟你們親近,你們可不要嫌棄她們粗鄙才好。”
那建平帝笑道:“我看你身上也靈氣bī人,你家那兩位妹妹又哪裡粗鄙?各個端莊淑雅,成親時朕還要送她們嫁妝。”
王淑妃媚眼含笑,水汪汪的眼睛像是黏在了建平帝身上,扭著腰行到建平帝跟前,“那臣妾就先代思娘和悅娘謝過皇上隆恩了。”
宮裡的女人很善於打機鋒,這一番做作下來,既彰顯了淑妃在宮中的得勢,又捧高了王氏姐妹,也算為王家當初的牡丹宴出了口氣。
沈芫等人一臉恭敬地聽著,紀澄也一直低著頭,她是個小人物,王淑妃連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也不會難為她。
倒是旁邊坐著的一位老太妃笑眯眯地直看著蘇筠和紀澄,“這兩個小姑娘生得可真是好,水靈靈的。”
這位老太妃是先帝的妃子,當初先帝還在時,一直抱後來太后的大腿,所以先帝去時,她沒有殉葬也沒有出家,安安穩穩地待在宮裡,現在也算是老壽星般的人物了。
建平帝對她雖然稱不上多敬重,可一應的尊榮都是少不了的。
如此人物,一言一行都有目的,絕不可能是隨便亂說話的人,否則估計她墳頭都該長草了。
王淑妃乜斜了老太妃一眼,先才就是她慫恿著要見安和公主的女兒沈蕁,少不得沈家姐妹都得接見才好,最後更是連眼前這三個不知所謂的親戚家的姑娘也一併叫人帶來。打量著別人不知道她的目的麼?也不知她圖個甚麼,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土裡了,還想著給她那一家子親戚某點兒出路。
一直無話的huáng昭儀也看了老太妃一眼,她入宮不久,聖恩優渥,一路高升至昭儀,只等著肚子裡的孩子降世,就能封妃。現在因孕不能伺候皇帝,但也忌憚另有新人入宮,奪了聖寵。
此刻見蘇筠和紀澄,都是絕好的顏色,又鮮嫩嬌妍,彷彿初chūn指頭最絢麗的花朵,心中如何能快?huáng昭儀只嚷了一聲肚子疼,就將看向紀澄和蘇筠的建平帝的注意力轉移了。
老太妃雖然透過胡家收了紀蘭的好處,但此情此景也不能硬生生拉著建平帝去看小姑娘,只可惜這兩個丫頭時運不濟,恰逢宮中這兩位正得寵,小姑娘便是進宮也不過是擺設。老太妃也不再說話。
只紀蘭在一旁暗恨,這白花花的銀子打了水漂,真是可惜,只看下回還有沒有機會了。
回到齊國公府沈家的帳中,紀蘭看著一旁正同沈芫、沈萃笑盈盈講話的紀澄,她本就生得嫋娜,即便身材高挑,看著也是輕雲朧月,薄霧漫湖的飄渺,紀澄不是病弱的楚楚動人,但那模樣看著就叫人為她焦心,怕豔陽一照,叫這霧中花化成青煙直上高天了。
美得靈動可比那美得豔麗難得多了,譬如蘇筠乍一看那就是天姿國色,可看久之後也就習以為常,偏紀澄時時刻刻看著都有不同,或許第一眼不如蘇筠那般奪目,但那股子靈動卻叫人看了又看。
可是這樣的顏色居然沒能吸引住建平帝,紀蘭心裡也有些埋怨紀澄,真是白長了這張臉,若是能學點兒淑妃、昭儀身上那股子媚勁兒,只怕早勾了建平帝的魂去。
其實紀蘭倒是錯怪紀澄了,以紀澄和蘇筠這般殊色,建平帝如何能沒看入眼裡,但王、huáng兩位妃子正是得寵,素來嬌慣,當著她們的面兒如何好直勾勾地看臣女。再說了他如今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幾年努力在後宮耕耘,總算得了幾個瓜,可內耗也厲害,最近這一個月建平帝都在御醫的指導下修養身息,女色再美,總還是比不過命要緊。
一時看過龍舟賽,隔臨幾個帳篷的夫人、太太們過來閒聊,瞧見蘇筠和紀澄都忍不住問是哪家的姑娘,那通身的氣派和氣度皆為不凡,又是這般好顏色,自然喜歡。
不過一聽得紀澄的身份後,就難免冷落了些,專和蘇筠說話去了。紀澄習以為常,也不氣餒,不卑不亢地在一旁坐著,有長輩問話就應著,沒有時則和自家表姐妹低語,臉上總帶著三分笑,聲音又柔又糯,便是不喜歡她出身的夫人,對她的儀態和品行也是讚賞的多。
晌午眾人在帳子裡用了午飯,在外頭用飯畢竟不便,也虧得是國公府,廚上的婆子專門做了一品鍋,備著小菜,隨時吃隨時燙,既gān淨又好吃,雖說有些熱,可外頭路邊就有那賣涼茶、賣冰碗的小販,招了過來便是。
沈蕁卻依然不滿意,在一旁嘀咕道:“今日端午,各方的小販都往金虹池邊來了,南邊兒那兒多的是咱們只聽過沒見過的小吃,既然出了門,咱們該去試試才是。”
沈芫道:“仔細胡亂吃,吃壞了肚子,下午還有馬球賽呢,你還去不去看了?”
沈蕁只能嘟著嘴不再說話。
且說吃過飯,大家都有些走困,唯沈蕁還jīng神著,又不耐煩陪她的公主孃親伺候宮中貴人,也不願聽夫人們嘮叨,站起來說想去消食。
紀澄也站了起來道:“我用得也有些多了,和蕁妹妹一道出去散散吧。”
沈蕁自然樂意。
出了帳篷,紀澄讓柳葉兒不驚動人的取了兩頂帷帽來,沈蕁賊兮兮地笑道:“澄姐姐你是不是也沒吃飽?”
“是,一品鍋吃著太熱,我有些不習慣。”紀澄道。其實這不過是藉口而已,她見沈蕁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就猜到她的心思了。
沈芫是大姐姐,自然有股慈母範兒,但紀澄對自己的定位是“佞臣”,總得幫著沈蕁鬧騰,方能拉近關係。
沈蕁戴上帷帽,笑嘻嘻地看著紀澄道:“那我們去那邊兒找些吃的,我也沒吃飽呢。”沈蕁遙指了一下人cháo湧動的金虹池南畔。
金虹池的南畔實在太熱鬧了,雜耍賣藝的不要嗓子地高吼,鑼鼓敲得咚咚嗆,還有那走高蹺賣一串一串掛著的粽子的。
更別提街邊小攤上傳來的陣陣香氣,勾得人饞蟲亂鑽。
沈蕁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到一個小婦人跟前,指著他面前蒸籠裡的東西道:“我要這個,還要這個。”
旁邊跟來的丫頭趕緊上前付了錢,沈蕁將一個竹葉包裹的蒸牛肉遞給紀澄,紀澄嚐了一口,麻辣鮮香,蒸牛肉下面還有幾粒南瓜,浸潤了牛肉的油汁,又甜又香,入口即化。
“這像是蜀中口味。”紀澄道。
“姑娘說得正是,小婦人是前些年跟著夫君進京趕考,從蜀中過來的。”小婦人笑道,“這兒還有葉兒耙,兩位姑娘試試。”
葉兒耙的皮是糯米做的,黏糯糯的,裡面的肉餡炒得異常鮮香,紀澄嚐了嚐,讓柳葉兒買了幾十個,分別用竹葉包起來,“帶回去給三姐姐她們也嚐嚐。”
過了蜀中小婦人的攤子,紀澄和沈蕁又嚐了不少好東西,但都是挑的熱食,怕吃涼的傷著腸胃,下午鬧笑話可就要被人笑一世了。
沈蕁倒是想吃一碗那紅豆澆汁的冰碗,紀澄攔著沒讓,“這一冷一熱的吃下去,很容易鬧肚子。”
沈蕁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她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這會兒聽紀澄管她,她嘟了嘟嘴,也就不再鬧著吃,但心裡還是有些小別扭。
此時人越來越多,紀澄拉起沈蕁的手道:“剛才在那邊,我好像看到個賣鵝肝的,瞧著還不錯,你要不要去試試?”
鵝肝?簡直聽所未聞。沈蕁搖搖頭,這京師南來北往的名小吃可太多了,爆肚、羊肝、冷麵、冰元子、蟹huáng湯包、棗泥盒子、王麻子鍋貼、楊家吊爐餅……應有盡有,但鵝肝可沒聽過。
“我在晉地吃過一家的鵝肝,做得十分鮮香,入口如脂,卻又沒有油膩之感。也不知道剛才看到的那家如何。”紀澄道。
“你若想吃就去試試唄。”沈蕁倒是好說話。
兩個人說著就往那賣鵝肝的攤子去。別的攤子面前人堆人,就這鵝肝攤子可謂門可羅雀,冷冷清清。儘管生著爐子,可也沒甚麼香氣散發出,也難怪人不願意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