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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2-03-01 作者:明月璫

既然王四孃的告狀也沒能影響衛家,那麼四月二十四那日的百花宴也就能如期舉行了。

不過這之前紀澄還有一樁事兒得了結。可千萬別小看了小孩子,他們對承諾的要求最高,因為他們還不懂大人經常會為各種理由賴皮這個道理。

“姑娘,你就非得去嗎?說不定弘哥兒早就忘記這回事了。再說你帶這麼多工具出去,萬一被人發現了,可就慘了。”柳葉兒勸道。

其實紀澄也不知道自己是抽甚麼風,居然當時會向弘哥兒承諾帶他去府裡最高的地方。大概是一時的同情心作祟,不過同情心也不是甚麼壞事兒,當沒有甚麼利益衝突的時候,做點兒好事就當積德吧。

月上中梢的時候,紀澄晃悠著腿坐在那天晚上的牆頭上,小屁孩兒果然沒來,她也懶得挪窩,今日為了方便行事,她穿的是一套左右前後都開襟的紫色衣袍,裡面是黛紫色的紮腳褲,薄底鞋,頭髮高高地束起來,gān淨利落,正因為如此,所以紀澄做了個別人從來沒看到過她做的動作。

紀澄仰面斜躺在依山而上的牆頭,一手擱在腦後撐頭,一腿搭在另一條曲起來的腿的膝蓋上,空餘的手則在彎曲的腿上無目的地來回點,此刻若是嘴裡再銜根草就再好不過了,只是她也懶得翻身下去摘。

沈弘邁著小腿跑到牆根處時,四處都沒見著那個桃花jīng,嘴巴一癟就想哭,他可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偷跑出來的,結果卻被騙了。

其實紀澄早就看到小黑點過來了,心裡想逗弄逗弄弘哥兒才沒出聲的,只是這孩子眼神未免也差了點兒。她從荷包裡掏出棗核來往牆根兒下的弘哥兒頭上一扔。

弘哥兒“哎喲”一聲就要發火,但一抬頭就看到了紀澄的笑臉,頓時變哭為笑,“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第19章假天真

紀澄對弘哥兒招了招手,“上來吧,咱們得從牆上翻過去才能到國公府。”

弘哥兒所在的一側有一株樹,高矮和牆差不多,他是爬上樹才挪到牆上的,“我們去國公府哪裡啊?”弘哥兒興奮地問。

紀澄給弘哥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會有巡夜的婆子,還有護院,若是不想被發現,就乖乖聽我的。”

弘哥兒立即閉了嘴,跟著紀澄在牆上爬。

紀澄眼睛尖,身手又靈活,就這麼帶著弘哥兒,居然有驚無險地真翻到了磬園。她如今能有這番身手,全賴她十歲之前的那些野馬婆一樣的生活。

那時候紀家還沒有如今這樣富有,家裡也沒有那麼多講究,女孩兒家跟男孩兒一樣的粗養,她沒少跟著她二哥,還有那位青梅竹馬一起淘氣。

等後來紀家漸漸有了家底,紀澄也長大了,她爹和娘都管不了她,只能任由她淘氣,一直到發生祝家qiáng娶的那件事之後,紀澄才忽然有了巨大的轉變,一下就變得安靜了。

“姐姐,我們要去哪裡?”弘哥兒畢竟是小孩子,實在是憋不住了。

紀澄指了指立在鶴崗上的重簷六角攢尖亭——得月亭。

“我們是要去亭子裡嗎?”弘哥兒覺得真失望,得月亭他又不是沒去過,gān嘛費這牛鼻子的勁兒晚上去。

“不,我們去亭子頂上。”紀澄低頭捏了捏弘哥兒的鼻子。

弘哥兒立時興奮了起來,“亭子頂上?天哪,那麼高,我們怎麼上去?”

“放心吧,自有我的法子。”紀家的屋頂都被紀澄踩遍了,翻牆出去玩兒這種事情對紀澄來說當年那就是家常便飯。

一大一小小心翼翼地到了得月亭下,好在這裡在磬園裡算是偏僻之地,即使巡夜,等輪班的到這裡也要一段時間。

弘哥兒在得月亭旁邊的樹下,看著紀澄將衣襟往兩邊腰帶上一塞,“噌噌噌”跟猴子一樣就躥到了樹梢上,然後再輕輕一躍,就落在了得月亭第一重頂上。

這矯健的身手簡直看得弘哥兒目瞪口呆,佩服得五體投地。

紀澄將預先備好的繩子系在得月亭的一個飛翹起來的簷角上,“弘哥兒抓住繩子,我拉你上來。”

與繩子同時放下的還有一個鐵鉤,“你把鐵鉤鉤在你的腰帶上,繫牢。”這是以防萬一,怕弘哥兒力氣不夠,抓不緊繩子。

不過弘哥兒不愧是沈家大公子的兒子,小小年紀力氣就比普通的孩子都大,想來將來又是一員猛將。他吊在繩子上,由著紀澄把他拉上去。

弘哥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紀澄,“姐姐,真沒想到我還能到亭子上來玩兒。”弘哥兒既興奮又好奇。

接下來紀澄揹著弘哥兒,一起順著系在二重頂的簷角上的繩子輕鬆爬到了亭子的頂端,兩個人氣喘吁吁地坐下,紀澄從兜裡掏出兩個棗來遞給弘哥兒。

在這樣高的屋頂上吃棗子,別提多痛快了。尤其是在月亮特別圓的晚上。

“你怎麼知道我叫弘哥兒的,姐姐?”等兩個人的氣息都平靜下來時,弘哥兒突然問。

誰說小孩子好騙的?

紀澄難得地無言以對。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弘哥兒,才這樣哄著我的?”沈弘突然以一種大人的口氣對紀澄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姑娘都想嫁給我爹,當我的繼母。”

紀澄扶額,眼前這小屁孩兒未免也太敏銳了。

“不過反正我都會有繼母的,我不介意你當我繼母。”弘哥兒捏了捏紀澄的手心。

“我沒想當你繼母。”紀澄看著弘哥兒的眼睛道。她的確從未想過,一來是身份懸殊太遠,二來是沈御這個人一看就是習慣掌控的人,而紀澄對自己親事的期盼裡,相公的性子絕不是沈御這種。這樣的人,嫁給他,只怕她依舊是可有可無的人,遇到選擇時,她肯定是第一個被犧牲的人。

弘哥兒望著紀澄的眼睛,覺得她的眼睛真好看,就像有星星落在湖裡一般,“那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還帶我來這裡看我娘?我二叔說過,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人好。”

紀澄心想,你二叔還真是會教。她思索了幾息的時間,在哄騙和說真話之間徘徊,最終抬起手摸了摸弘哥兒的後腦勺,“的確沒有人會無怨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我帶你來這裡看月亮,是因為我也想我娘了,當然不能否認地是也存在討好你的意思。你將來長大了可是沈家二房的支柱,我這是提前打好基礎。”

紀澄說完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腦後,望著天上的月亮,沈弘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你孃親也到天上去了?”弘哥兒同情地看著紀澄。

“沒有。”紀澄快速否認。她只是在思念她心中的那個孃親,雖然知道兒子比女兒重要太多,她的孃親雲娘當時的選擇沒有錯,很理智,但是紀澄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像被刀刺了一般,而那柄刀至今還插在心上,不停流血。

弘哥兒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但是紀澄卻無法給他解釋這樣困難而複雜的問題,連她自己都沒弄明白其中的複雜。

“哼,那你就是在虛偽地討好我。”弘哥兒生氣了,也學著紀澄一樣,仰面躺下。

“沒有虛偽地討好你,我是在真誠地討好你。”紀澄道。

“可你不是真心的!”弘哥兒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非白即黑,紀澄不想打破這種簡單,但又覺得不該糊弄弘哥兒。

“你的身份在這裡,你爹爹和祖父,乃至幾輩子的祖宗為你創造了現在的條件,將來會有很多很多的人依附於你,靠你為生,他們或許不夠真心,但卻必定忠心。而他們的討好,只源於不想被你拋下,亦或者有求於你,但至少他們不會害你。有時候他們自己其實都分不清楚是真心還是假意的。至於你,其實不該苛求他們的真心,因為你已經擁有太多其他的東西了,若是太過貪心,有時候反而壞事。”紀澄道。

“可我就想要真心實意呢?”弘哥兒側過頭天真地問道。

“那你就得學會怎麼甄別別人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紀澄又道。

弘哥兒沉默片刻,最後有些憂傷地道:“其實你是想說,因為我是二房的嫡長孫,所以不管別人是不是真心對我,都要來討好我對嗎?”

紀澄點了點頭,“其實也不是每個人都想來討好你,討好你的人是現在或將來需要用到你的人。不過如果你選擇接受他的討好,那也就是預設了將來會回報他,這就是人之間的默契。”

弘哥兒畢竟年紀還太小,實在理不清這裡面的複雜,“可我還是想要姐姐是真心對我的。”

紀澄默不著聲。

弘哥兒有些失望地轉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你說我娘是住在天上的哪個宮殿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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