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作畫,這倆字應該是唐伯虎拿起刷香油……哦,不,是拿起蘸滿墨汁的毛筆那種飄逸灑脫的感覺吧。
萬長生不是,他依舊是那身黑色夾襖,襯著那圓寸頭,埋首畫板上,用寫字抓鉛筆的動作拿著筆從畫紙的邊角開始。
像個在地裡對待莊稼的農民。
補習生們只要探頭看一眼,就挪不開。
剛開始還有人忍不住諷刺:“有這麼畫畫的嗎?大關係都不交代,就開始從區域性作畫?”
這是個基本生活常識,任何成年人做事都應該是先把大框架弄出來,再做好每個區域性,先有計劃才能適應各種變化嘛。
畫畫如人生,也是這個道理,看看所有行家畫畫,都是唰唰唰的先把要畫的東西,在整張畫面勾勒出個大概的草稿形狀,再一點點加深細化各個部位。
這就叫先有大關係,再有區域性,最後根據總體效果,收拾調整下整幅畫的主次關係,才算是完整的作畫。
總分總的關係,不光在寫作文的時候,畫畫也一樣。
可萬長生不是,他就像寫作文那樣寫字,從畫紙的邊角開始,其他部分全都是雪白的,他直接從邊上這樣如同印表機出圖似的,一點點出來就是完整的黑白灰明暗交錯畫面!
所以還有人接腔:“對啊,這畫甚麼畫,物體之間大小比例關係,黑白關係,全都亂得一塌糊……”
可不過一兩分鐘,諷刺、嘲笑、揶揄的聲音就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著!
後面進來還提著早餐的學生,受到這種環境氣氛影響,也都躡手躡腳的跟著探頭看,當然也跟著凝固。
因為那畫面上出現的物件,精準明晰!
先輪廓,再明暗,陰影加深……
大小比例關係就跟尺子量過似的,前後左右空間關係,用光影黑白交代得清清楚楚。
明明昨天看過他畫這些東西還跟鐵絲箍出來的一樣,今天就像那靜物立方體邊上擺著的示範畫冊上一樣,豐富多彩的各種光影明暗,線條編織得綿長細密,一支拿著鉛筆的右手,就像機械繪圖儀似的唰唰唰不停呈現!
您說畫畫的筆為了畫長線條是怎麼拿的?
對不起,不需要,萬長生整個小臂都能懸垂著活動自如,線條比整個手腕甩開長多了!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就在這裡,明明畫紙那邊還是雪白的空無一物,這邊已經填滿了成品的樣子!
現在所有人都不懷疑,當他那條手臂唰唰唰到另一邊盡頭的時候,整張紙恐怕就跟照片列印出來差不多了!
這是甚麼畫法啊!
所有學生都看得有點呆滯,可又覺得哪點不對說不出來。
丁曉鵬和付仕亮像見了鬼似的。
他倆明明昨晚看見這貨甚麼練習都沒做,怎麼睡了一晚就跟百變星君成了影印機!
直接影印示範畫冊麼?
昨天那個女生探頭想說甚麼,但又看著那列印出圖的架勢忍住了,只滿眼放光的看。
所有人都有點不敢出大氣,生怕破壞了印表機工作,連默默掏出手機來拍的都是極少數。
好想喊老師出來看看,這裡有個魔鬼啊!
完全不按照您教的步驟作畫!
太秀了!
直到陸濤點頭哈腰的陪著個長髮眼鏡走進來,皺眉:“上課時間都要……”
他提著嗓門喊出來的聲音,竟然都隻影響到最外圍幾個學生,吐吐舌頭散開,裡面幾十號人圍著竟然一動不動!
彷彿施了魔法那種凝固。
長髮眼鏡臉色不見陽光那種蒼白,瘦得皮包骨的顴骨高高,光看臉還有點仙風道骨,可一身皮夾克、寬鬆哈倫褲跟高幫皮鞋上到處都有顏料痕跡,抬手製止了陸濤繼續驅散學生,也跟著湊過去,他個子不算高,哪怕有高幫皮鞋的跟,還得踮腳。
然後他也就保持那種踮腳好幾分鐘,才帶著忍俊不禁的表情收回來,跟旁邊同樣伸頭的陸濤對視一眼,退回來,一直退到教室門口。
陸濤腆著臉小聲:“有天賦就是了不起哦……就像趙哥您一樣。”
趙哥笑:“我可沒他這種天賦,不過他這技能樹點歪了,幸好我來。”
陸濤感嘆:“您最多都只是來找曹哥,從來不看學生……”
趙哥主要是退過來,反手把長髮束在腦後用橡皮筋箍住:“本來老童叫我來,現在是我想來了,這小子挺有意思的,好了,你可以上課……”
他直接繞開所有人,從前面走過去。
第9章、畫,不是這麼畫滴
畫畫擺靜物也是有講究的。
內行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這個擺靜物的老師水平如何。
同樣的一個南瓜、幾個茄子加土豆白菜擺出來,得保證面前扇形圍著的學生,每個角度看上去都不錯,畫起來有點意思。
最關鍵就是光線要照在物體上,能體現出物件的特點、體積、美感啥的。
光線產生光影,永遠是西洋繪畫裡面很重要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