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差有點大。
萬長生不在乎別人看,心滿意足的把書本捲起來夾在腋下,手指間翻飛著那刻刀,其實就是段巴掌長的高階合金鋼條,中間纏著精美的尼龍細繩,兩頭分別是不同造型的鋒利刃口,換個人或許還要把刃口包起來免得誤傷自己。
萬長生卻愛不釋手的在體驗這把刻刀的手感均衡。
出門時候不小心撞到位老者,他倒是一觸及閃,還來得及伸手穩穩的扶住對方:“對不住,對不住,沒看見您……”
老者來不及跟他計較,就搶著進店裡了。
萬長生出來都沒有去近在咫尺的美術學院逛逛,看見公交車站正好有車來,就跳上去回培訓學校了。
他自然是沒看見那老者興沖沖的走進店裡:“那把九百多的刻刀呢?”
店家吃驚:“擺了三個多月,剛剛才被那位小夥子買走了!”
穿著樸素的老者明顯是大失所望,簡直有點捶胸頓足:“明珠暗投!明珠暗投啊!現在的小孩子懂個甚麼篆刻……!”
店家連忙翻出來那廢紙草稿本:“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拿了刀,立刻就在練習的石料上刻了這個,您看看。”
老者聞言還不相信:“就在這裡馬上刻個什……印從書出!印從書出!真的是印從書出!”
後面簡直有點手舞足蹈的癲狂,不問店家老闆的意見,迫不及待的從草稿本上扯下這張紅印紙,轉身就跑!
在美術學院周圍見慣了這種痴迷於某種藝術裡面的專家,店家已經見怪不怪,哈哈的又唉一聲,收拾東西盤算還要不要進點貴的刻刀過來。
但這個東西真的很冷門啊。
結果僅僅幾秒鐘,那個老者又精力旺盛的衝回來:“甚麼樣子?他長甚麼樣子,你知道他是哪個系的嗎?”
店家暗道一聲幸虧我專門看了兩眼:“第一次見到,蠻斯文的,一米八多點吧,臉上很白淨,嗯,有雙很溫和的眼睛,看著人很舒服的樣子!”
老者恨不得叫他來個犯罪畫像!
但最後也只能失之交臂的失望而歸,只不過這時候的失望,就不是因為那把刻刀了。
第8章、你是魔鬼還是秀兒
萬長生回到學校才八點過,這回他就知道繞開宿舍門,不從女生寢室那邊經過,直接順著電梯上樓回到寢室。
付仕亮和丁曉鵬依舊在埋頭作畫,只不過他倆練習的就都是速寫了。
相互畫對方的坐姿,幾分鐘就能完成那種,然後還叫對方換個姿勢。
丁曉鵬先瞥見萬長生腋下的範本:“買這麼多幹嘛,一兩本看看規律就行,道理都是一樣的。”
真誠待他,萬長生就認真作答:“博採眾長嘛,都看看,興許能找到各有各的特點。”
丁曉鵬做個鬼臉,但諷刺的話終究沒出口。
你個才畫了一天的新手,還敢說甚麼博採眾長?
要是能總結規律特點的話,那都是能當老師的水準了。
付仕亮則關心內容:“素描的三本,色彩的五本,為甚麼沒有速寫的呢,其實對於所有考生來說,最難的就是速寫,我們每天都要花一兩個小時的課外時間來練習,這個必須手熟,熟能生巧!”
萬長生看了幾分鐘他們畫的速寫,忍住了指點的衝動:“我……還是先把最基礎的素描和色彩畫好了再說吧。”
丁曉鵬終於沒忍住:“好?我們畫了三五年都沒敢說個好字!”
不是懟人,實在是有點對菜鳥的不知天高地厚頭疼。
付仕亮也笑:“對啊,有些地方說畫好了的意思是畫完了,但在我們考生裡面,千萬不要這麼說,老師懟你一句,我都不敢說畫好了,你有甚麼資格,那就尷尬了。”
萬長生恍然大悟,原來這個行當還有這句禁語。
不過確實是有道理的,武無第二文無第一,字畫這種東西誰都不敢說自己寫畫得十全十美。
謝過兩位室友,萬長生就盤膝坐在自己的床上,開始老僧入定般的翻看初級教材範本畫和分步驟講解了。
兩位室友頻頻行注目禮,可能都有點怒其不爭吧。
繪畫是門手上技藝,哪有閉門造車只看攻略的,必須得上手練啊!
這傢伙是沒救了。
離開家的第一天晚上,萬長生睡得不怎麼好,四人寢室有點嘈雜,磨牙的、打呼的、走廊上走動的腳步聲,都讓他輾轉反側。
出門方知在家好。
萬長生的腦海裡面沒有忐忑、新奇和慌亂,只有趕緊把這勞什子文憑拿到的簡單念頭,太想念家裡那安靜自在的生活了。
他很清楚只有方向明確,思路簡單,才能穩準狠的達到目標。
體現到現如今的情況下,就是第二天一早,萬長生無懼所有人的圍觀,教室門開啟以後,他自己坐在簡單的石膏幾何體面前,就開始按照昨晚總結的內容開始繪製素描。
沒錯,到萬長生這裡就得用上繪製這個詞。
聽著就很像勘測勘察的科學味兒。
補習班比正規美術院校還要管得嚴格些,但學美術就是散漫,沒有標準的上課鈴聲跟正兒八經的開課氛圍,老師把今天要畫的幾樣東西擺好,組成靜物,亂七八糟的各顧各捧著畫板就開始吧。
可今天,從陸濤還沒來,所有人進了教室就擠在萬長生這個角落後面了。
目瞪口呆的看他繪製,而不是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