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景在倒退,樹木在倒退,回憶在倒退。
趙曦轉過頭,安靜地打量身邊的男人。
幾年未見,趙明川似乎一點也沒變。他的眉眼最出彩,很有男人味,銳利,猜的準人心,並且能藏事。像深幽的潭,每次一看,就忍不住被吸附。
視線再往下兩寸,男人的喉結凸出,微滾,是他身上最性感的一道弧。
陽光在他身上親吻,像是一個發光體。
趙曦轉回臉,低著頭,眼眶發了熱。
她的十指纏繞,jiāo疊在腿上,有意無意地揪。
趙明川的手無聲的探了過來,輕輕覆在她手背,是試探,是小心,是剋制,是瘋狂的念想。
趙曦沒有抗拒。
他抓住機會,死死握緊。
停車時才依依不捨的鬆開。自此,兩人始終沉默。
今天的北京城燦爛如盛夏,天藍如鏡,白雲大朵大朵是錦上添花。
下車,趙曦跟著他的腳步,緩緩隨後。
趙明川按下車鎖,沒給她猶豫的機會,再一次牽起了她的手。
距離漸近,近到彼此的體溫都彷彿纏在了一起。
趙明川忽問:“你冷嗎?”
趙曦沒聽清,“嗯?”
他自問自答,“挺冷的。”
然後撩開風衣外套的一邊,張開手,順勢用力拉了一把趙曦,讓她撞進自己的懷裡。
風衣半邊裹在她身上,裹著兩個人,裹著兩顆心。
噗通,噗通。
趙明川在她耳朵邊落了音,聲音低沉:“曦兒,我想跟你走走心。”
“再給我一次機會,求你了。”
第90章趙明川番外完:朝朝夕夕
趙曦稍一抬頭,就看見趙明川的下巴,微青的胡茬,狀態良好的面板,還有滿懷期望的眼神。
一個退縮讓步,心境就大不一樣了。
她腦子一彎,開口第一句話:“趙明川,你換香水了?”
趙明川愣了下,“沒有啊。”
趙曦鼻尖湊近,又嗅了嗅,“不是這個味兒。”
他有這種臭講究,性子雖糙,但活得jīng神,吃穿用有自己的一套審美,任何場合都不亂章法。
趙明川獨愛一款香水,國外的小眾品牌,產量有限,沒有特殊渠道還買不著。有點像晚間海洋的cháo溼空氣,不說多有存在感,但一聞就身心通透。
以前這話從未說過,其實趙曦很迷戀這個味道。
現在換了,她還微微失落。
趙明川明白過來,挺gān脆:“我不想用了。”
“為甚麼?”
“你走之後,我把東西全換了。還能繼續用麼?聞著就鬧心。”
趙曦推開他,沒有說話。
懷抱空了,趙明川又著急上了,拽住她的胳膊,低聲問:“給個痛快行嗎?”
趙曦斂眉,大步邁前,“吃飯吧。”
客家菜,清淡雅緻,味兒不重,但吃得是返璞歸真。這頓飯的味道,就像他們此刻的狀態——很舒服。
趙明川點的全是趙曦愛吃的菜,這麼多年,也難為他記得。
不多言,安靜吃,時不時的給趙曦佈菜。
“多久回國的?”趙明川平靜問。
“半月前。”
“還走嗎?”
“看情況。”趙曦沒把話說死,“如果這邊工作順利,應該就不走了。”
趙明川鬆了一口氣。
又問:“你父母身體還好嗎?”
“嗯,他們退休了,我爸爸被外聘,時不時有講座。”
“閒著也無聊,這樣挺好。”趙明川說:“方便的話,我去拜訪他們。”
趙曦捏著勺子細長的柄身,沒答應也沒拒絕。
趙明川擅於把控節奏,只要她給機會,橫豎都不會讓彼此尷尬。分寸掌握得也好,天南海北的聊,很少觸碰兩人之間的那段過去。
能有這個進展,他相當珍惜,絕不會再走絕境。
最後,狀態漸入佳境時,趙明川終於把話題引到正點上。平平淡淡地問:“國外的生活,是不是過得挺不習慣?”
“還好,那邊沒有北京冷。”趙曦說:“剛去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小半月才好。夜裡發燒,又不能總去麻煩叔叔一家,所以自己去醫院,那邊的醫生很少給你掛吊瓶,開了點藥就給打發走了。我裹著被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模模糊糊的睡著了,再醒來是半夜,那chuáng被子都被冷汗浸透。”
再說起這些,趙曦很坦然。
趙明川卻沉默下去,手指搭在桌面,都快摳進木頭裡。
他抬起頭,問:“生病的時候,你想過我嗎?”
趙曦看著他,慢慢移開眼,淡聲:“想過。”
只這兩個字,趙明川覺得自個兒圓滿了。
他難受,恨自己,恨當年的不珍惜,啞聲說:“小曦,你出國的第二天,我就訂了飛西班牙的機票。”
趙曦怔然,四目相對,一個心有千千結,一個疑惑不解。
“你走的不聲不響,對我沒有一點留戀,我鬱悶,但後來我想通了,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做得不夠好,女朋友都這樣不留情面了,可見我這個男朋友做得有多失敗。我要去找你,讓秘書訂好機票,連行李都懶得費時間收拾,開著車直接從公司往機場奔。”
趙明川平鋪直敘,彷彿在說一件平淡無奇的普通事:“但我錯過了飛機,因為出了車禍。三車追尾,把我給夾中間了,我斷了兩根肋骨,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就那一個月,想的特別多,我從沒覺得自己的人生這麼失敗過。出院了,人也明白了,多好的一姑娘,不值得被我耽誤。你要走,那是你的選擇,我沒臉再去辯解。就想著,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讓你看到我的改變。”
再後來。
再後來的事情還有很多,趙明川卻閉口不再提。
比如出公差時,能把業務放在西邊兒,就絕不去東邊。
比如他不是沒再去過西班牙,走在馬德里的街道上,看街頭藝人拉手風琴,恣意跳著舞,路過一間間商鋪,客人來來往往,趙明川就會駐足很久,摘了墨鏡,靜靜看著人群,好像心愛的姑娘會突然出現一樣。
一群白鴿從廣場斜飛而過,迎著夕陽,映著光影,四周隱隱傳來豎琴聲。
那一刻,趙明川重新戴上墨鏡,心裡無限悲涼。
他帶著愛情去遠行,愛人卻不在原地。
不是所有的認錯,都會被原諒。
不是所有的從新開始,就真的還能再開始。
趙明川端著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時,杯底輕磕桌面,他看著趙曦,目光真誠:“沒敢打擾你,因為我覺得,沒有我這個混賬東西,你會過得更開心。”
頓了下,他說:“你開心就好。”
趙曦別過臉,看著落地窗,自己qiáng撐的身影在玻璃上輕輕晃。
再轉過頭,她聲音剋制不住的嘶啞:“趙明川,你真傻。”
趙明川笑了笑,坐直了些,右手越過桌面,光明正大的握住了她的左手,“是挺傻的。不過傻人是不是有傻福,全看你。”
趙曦抿唇,沒忍住,也笑了起來。
吃過飯,趙明川開車穿梭於北京的夜色裡,只要遇紅燈,檔位一撥,手就不空著,越到副駕,覆蓋在趙曦的手背上。趙曦掙了掙,“能不能好好開車?”
趙明川說:“不能。”
趙曦眼睛一瞪。
他忙點頭:“能。”
乖巧了,手卻不松,掌心赤熱,輕輕摩著,跟寶貝兒似的。
huáng燈了,他才依依不捨的挪到她頭上,摸了摸順滑的頭髮,心甘情願道:“聽你的。”
得了便宜還不忘賣個乖,倒顯得她有多冷酷無情了。
趙曦低頭笑了下,側眼打量,眼睫輕眨,“趙明川,所以那天你說你賣了個腎,換了個iphone,是因為骨頭斷在那兒嗎?”
“嗯。”
“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