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曦不語,看著他。
趙明川抵了抵舌頭,“……一點點。”
安靜了。
趙曦沒甚麼特別反應,但垂在腿上的手,無意識地揪了揪。
趙明川甚麼人啊,看人,看事兒,那是有自己的一套法則,城東趙家的小少爺,獨子,別說呼風喚雨,但人間百味,要甚麼沒有?有資本的人,玩得能不開?
四九城裡但凡有點名頭的聲色場,都得認他趙明川一聲趙公子。在這個圈子曾流傳過一句笑談,只要趙明川一句話,多的是姑娘陪他看風花雪月。
男人到他這個份上,沒點流言蜚語傍身,那也是小說裡才有的男主光環。外面人說得不好聽,但他身邊最親近的那個圈子,都是明白人。
玩歸玩,可趙公子是真不近女色。
別看每次聚會,哥們兒七八個,再被阿諛討好的經理們塞進會所裡最漂亮的姑娘,十來號人,胭脂水粉,歡聲嬌語,甭提有多令人遐想。美人在懷,是一個比一個混賬,唯獨趙明川,是不好這一口的。
原因?
他有女朋友,寶貝著呢。
美人堆們對這位正牌女友可好奇,纏著他發小撒著嬌:“趙總女朋友漂不漂亮呀?”
發小掐了把她的腰,“怎麼回事這是,你在我身上,還想著別的男人?”
嗔怪:“人家想知道嘛,幾個小姐妹可迷趙公子了,啊,難道趙總的女朋友醜得不能見人?不然為甚麼沒見他帶出來過?”
這語氣啊,嬌媚柔軟,能蘇到你骨子裡去。
可發小卻突然冷下臉,渾身結了霜似的,“怎麼說話的?”
美人頓時慌張,“對,對不起。”
“滾出去。”
如果趙明川是祖宗,那趙曦就是祖宗的祖宗。容不得人閒言半句。
趙曦比趙明川小五歲,同校,學妹,才情氣質絕佳,二十歲,正是一朵花綻放的美好年齡。
趙明川對她是正兒八經的一見鍾情,彼時他大學畢業,剛接手家族生意,那日跟恩師吃過飯,隨口一提,說今晚有迎新晚會,得趕回去出席。趙明川一聽,說,那一起?
恩師問,喲,這會子倒有閒情逸致了?
趙總笑得風流倜儻,答,晚上吃撐了,就當消消食。
結果這一消,把自個兒的心給消融了。
趙曦在那天的晚會上,彈了一曲琵琶,叫做《陽chūn白雪》。十八歲的如花姑娘,一身淡色旗袍,頭髮挽成一個髻,斜插著一支翡翠簪子。十指如蔥,氣質gāngān淨淨,像是清晨山間的第一捧清泉。
這年頭,會彈鋼琴的,拉小提琴的比比皆是。趙明川還是頭一回這麼仔細地聽完一支琵琶曲。
高山流水一音畢。
午夜夢迴會佳人。
那一天,趙明川叼著一支菸,趴在欄杆那兒,到最後,菸灰燃盡墜了地。
人也著了魔。
趙曦不好追,書香世家,父母都是北理教授,不說揮霍無度,吃穿不愁那是肯定的。這樣家庭出來的女孩子,知書達理,心性也寬廣,不會被一些外在的東西輕易迷惑。趙明川追她那會兒,甚麼餿主意都使出來了。
送花。
對不起,花粉過敏。
送首飾。
對不起,受之有愧。
請看電影。
對不起,我要考試。
趙曦清清淡淡,總能找到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趙明川bī急了,那日,喝多了酒,一想特窩囊,情緒也濃烈,把路虎開成了坦克,囂張地停在人宿舍樓下,扯著嗓子在下頭喊趙曦。
趙曦,趙曦。
趙曦!趙曦!趙曦!
後來學校保衛處來了人,趙明川一個打三個,跟磕了chūn\\\\藥似的。
丟份兒,但也是情到濃處,無路可走。
別看趙曦現在跟他這群發小關係特好,但在趙明川求愛不成的那個階段,大家對她頗有微詞。
嘖,川兒哥都追成這樣了,怎麼就不動心呢?
姑娘家啊,適可而止地端端架子,咱也能理解,但端久了,就不可愛了啊。
後來他們才知道,趙曦是真的看不上趙明川。
趙曦腦子非常清晰,雖然學的是西語,但邏輯思維,秉承了理科父母的優良基因,年齡小,但看人看世,拎得清清楚楚。
霸道總裁,那是小說裡的人物。
碰不得。
後來倆人在一起了,趙明川知道她的這個真實想法後,差點沒笑吐。把人壓在身下啊,這兒親親,那兒啄啄,手也試圖為非作歹。
低聲誘哄:“碰得碰得,我哪裡都碰得。”
啊呸。
臭流氓。
趙曦從回憶裡晃過神,車子恰遇紅燈,趙明川的手橫了過來,掌心覆上她手背,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出去玩,但有些是應酬,少不得。”頓了一秒,挺自覺:“咳咳,大部分是和老八他們聚著。但都是從小到大一塊兒長大的哥們,總不去也不合適,你說是不是?”
趙曦哼了一聲,蠻冷。
趙明川掰過她的臉,作保證:“行行行,以後都不去了。”
趙曦擋開他的手,“你去吧,沒甚麼,反正我要準備考試了。”
趙明川以為她期末考呢,沒多問,還感嘆一句:“這學期這麼早啊。”
壓根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晚上,宿舍的室友都在,兩個北京本地的,兩個外省的,趙曦和她們關係都挺好,尤其是裴佳佳。
正專心複習,裴佳佳探出腦袋,“曦曦,你今天沒出去看電影呀?上週不就說要去看首映嗎?”
趙曦正在做聽力,摘下耳機,說:“不去了。”
“你男朋友又要忙嗎?”
“嗯。”
“天惹,他也太忙了吧,我爸爸也開公司呀,但也沒見得有他這麼忙,每天還能回家陪我媽媽吃晚飯,有應酬他倆也是一塊去。”
趙曦語氣難掩鬱悶,“是吧。”
裴佳佳跟她談心:“曦曦,我覺得你這戀愛談得好辛苦哦。回回都是你遷就他的時間。你跟我說實話,電影票早買好了對吧?”
趙曦眨了眨眼睛,然後垂著頭,“買好了。也約好了。可他下午給我打電話,說晚上有緊急會議要開,不能陪我去了。”
“嚯!甚麼會啊,這麼臨時通知?你那票來得多費勁兒啊,現在都不好出手。可惜了。”裴佳佳特不滿:“最煩放鴿子的人,如果我男朋友放我鴿子,我肯定跟他沒完。”
趙曦笑笑,“他忙嘛。沒事兒,咱們繼續複習。”
裴佳佳:“對了,他知道你要出國的事兒嗎?”
“不知道。”趙曦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可是我看你爸媽,還挺堅持的。”
“再看吧,今年那邊兒的要求很高,我還不一定能上呢。”
“謙虛!”裴佳佳從口袋裡抓出一把糖,撥開糖紙,餵給趙曦吃,“賞你啦~”
聊了會天,趙曦的心情也沒那麼鬱悶。
檯燈下,字典,筆記本,試題,耳機,靜靜悄悄地擱著。亮光在她臉上打下一小片光影,挺翹的鼻尖,溫婉的眉眼,以及一顆落不到實處的心。
正分神,電話響。
是趙明川。
趙曦走到窗戶邊接聽,心情一下子雀躍:“你開完會啦?”
卻是另一個聲音,伴著喧天的音樂節奏,扯著嗓子喊:“喂!小曦嗎!哎媽的我操,你丫別扒我衣服,老子不是你女朋友——啊,小曦,你方便來一趟嗎?川子喝醉了,在這撒酒瘋呢!——操!扯我褲子gān嗎!喂?小曦?小曦喂喂喂?”
趙曦怕趙明川出事,一路狂攔計程車,最後趕到酒吧,推開包間門,被熱làng撲了滿臉。那音樂大啊,把她都給震懵了。彩燈渲染,五顏六色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一堆男男女女抱在一起,社會搖,嗨得不行。
視線往右,還分了區,呵。
這一邊,更過分。
四五個男的,年輕可口,長得很秀氣,看樣子就是會所的男公關,挨個兒脫了上衣,手綁在身後,用身體撞擊對方,類似於肉搏。誰先倒地誰就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