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難聽裡說,初寧一邊信誓旦旦的和明耀談合作,一邊又被發現和別的公司有接觸。腳踏兩條船,是唐耀的忌諱。這人圓滑,但原則也明確。
初寧沒辦法,苦處全往肚裡咽。不請自來去明耀總部,但人秘書直言,唐總不見客。
是不見客,還是有意不見她啊。
初寧給人賠笑臉,又想方設法,死纏爛打了之前專案對接的一位副總。對方好不容易答應吃頓飯,但也避諱隱蔽,不願讓唐耀知道。
初寧好酒好菜招呼,自個兒也豁出去了,酒是一杯一杯地敬,總得拿出態度不是。好不容易從他嘴裡套出資訊,初寧心都涼了——
“寧總,您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吶?那家國外公司,我也不知道您看重它哪一點,註冊地在歐洲一個小城市,基本就是一個空殼。這麼說,您可懂?”
初寧忍著酒勁兒,“還勞煩您多點撥。”
“這種境外公司,魚龍混雜太多了,而且監管困難,也難以理清它們的真實財務狀況。但據我的經驗,百分之七十,都是一個幌子,打著正規投資外商的名號,在法律上鑽空子,相當不正規。”這位副總也是酒後吐真言,如實道:“唐總是個原則很qiáng,要求相當高的人,你這個行為,他確實很反感。一呢,是合作的誠信問題。二呢,也bào露了你們的眼光與能力,是非常短淺的。”
走前,副總意味深長地對初寧說了句話:“寧總,你們這個專案非常符合國家當前的政策方向,紅利和前景勢必無限寬廣,有極大的發展空間。咱們再說點冠冕堂皇的話,航空工業領域的很多技術,在高層面來說,很多都是絕對保密的。這位專案負責人,還是個大學生吧?”
初寧抿了抿唇,預設。
“前陣子他拿的那個大學生航空科技大賽的第一名,已經引起了很多關注。他很有天分,研究的技術也很微妙,現在又要去參加世界級別的比賽,寧總,這個時間點,您不覺得,您現在的所作所為,對他來說,是很敏感的麼?”
副總笑了笑,搖了搖頭,“跟外商接觸,這裡頭的水,你量過沒?”
語畢,人走。
一陣惡寒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扯著她每根神經都在突突跳動。初寧喝多了酒,這幾天奔波勞累,已經撐不住了,她扶著桌面,用力掐自己的腿,到底還是沒忍住,胃裡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來。
酒水胃液稀亂,她的狀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就在這時,電話忽然響起,是消失了數天的那個人——
關玉來電。
第75章撕bī2
關玉這通電話還挺神奇。響了兩聲兒又給掛掉,等初寧給她回撥過去又不接,最後磨磨唧唧來了條簡訊:“週五下午三點半,盛薈。”
再打,關機了。
初寧氣得又想砸手機,但一想到這事情總得解決,她能主動提出見面,還算有希望。第二天,初寧準時赴約。一路開車從東往西城,臨近週末,往返高峰期,在北大街那塊就開始堵了。
她還怕遲到,壓著幾個huáng燈闖過線節省時間。最後兩個右轉路口時,初寧等紅燈,心裡沒譜,還是給馮子揚打了個電話,馮子揚沒接,初寧就把手機扔到一邊。
到了盛薈,初寧報了關玉的名字,侍者說有這麼一位客人,然後領著她上二樓。
這個會館分了很多功能區,新開沒多久,仿江南古風的裝潢風格,小橋流水做得挺生動。到了,初寧推開門進去,掃了一圈正廳沒見到人,視線往右,才看到關玉站在窗戶邊,一身黑色長羽絨及腳踝,十一月的北京冷風往裡灌,她也不怕冷,聽見動靜回過頭,也是沒波沒瀾的表情。
初寧返身關門,咔噠一聲。
關玉扯了個笑,“來了啊。”
初寧點了下頭,走到矮桌邊,水已經燒滾,喝茶的一套功夫擺的齊齊全全,邊上十枚小瓷器,造型不一,裝得都是茶葉,附庸風雅。
“這個君山銀針不錯,我煮給你喝,你嚐嚐看。”關玉走過來,帶著笑,很是熱情。
初寧平淡道:“不用弄了,我不會品這個。”然後自個兒動手,倒了一杯白開水。
關玉的手指半尷不尬的從半空收回,“你從小到大都是這麼實在。”
初寧也不急著接她的話,喝了半杯水,從容落座,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她。
這眼神很隨意,沒甚麼攻擊性,就像兩人之前無數次的聚會,都是這個架勢拉開聊天談心的序幕。
安靜片刻,關玉說:“寧兒,我這幾天不接你電話,是我家裡有點事,每回都在忙,忙完就給忘記了,你不會怪我吧?”
初寧點點頭,讓她繼續。
關玉放鬆了些,手指頭摩挲著杯壁,“上次我跟你提的事兒,你能考慮一下嗎?”
初寧一副落了記性的表情:“甚麼事啊?”
“你公司不是在拉資金嗎,國內公司很多短板,做事兒束手束腳,以後怪麻煩的。外企就能彌補這方面的不足。”
“嗯,你說說看。”初寧捧著水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關玉來了jīng神,身體前傾,雙手疊在桌面上,“就我表舅合作過的那家公司,挺有實力的,也一直在關注這一塊的投資機會,上回家裡聚會,我一聽,欸!你做的這個不正合適麼!我當時就把小璟當時參加比賽的新聞給我表舅看,他也覺得不錯。對了,你手機能收郵件吧?我現在就把公司的資料發給你看看。”
這人啊,一旦心懷目的,哪怕再粉飾太平,也總能露出個蛛絲馬跡。
初寧不動聲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
關玉無知無覺,低著頭,正投入地搗鼓手機。
“是chu這個吧,你能收到……”關玉對上初寧的視線,笑臉瞬間止在半道。
初寧的沉靜,太有震懾力。
“小玉兒,你現在還不對我說實話嗎?”
關玉垂下手機,輕輕地擱在桌面上,“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初寧笑了一下,反覆嚼著這三個字,看著她:“你何德何能啊?”
關玉的臉色在掙扎,但還是極力維持住了鎮定,笑著說:“寧兒,現在說這話的確有點不合適,但你當時困難的時候,只要你開口,我是不是沒點兒猶豫?”
初寧:“所以你現在就能代我做決定了?”
“我只是覺得有更好的機會。”
“你從頭到尾就沒參與過公司的具體事務,你憑甚麼判定甚麼是好或不好?”
“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就是好的!”
關玉聲音比初寧更大,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扳回一局。
初寧不說話了,眼神裡再無僥倖,這股冷淡,是真傷了心的失望。她不需要言語,用目光就能bī迫人自省——你這樣合適嗎?
關玉逞qiáng數秒,最後還是先挪開眼。
“你知不知道,我在和明耀科創談合作,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舉動,會對我造成多麼大的麻煩?”初寧再不給她辯證的機會,一字一字如刀刺:“關玉,你知道自己在gān甚麼嗎?”
“當然,我,我。”
“你在為我好?你覺得只要有錢就能解決一切?你把自己的想當然,作為gān涉我的合理藉口?”初寧面如寒霜:“你腦子被驢踢了嗎?”
這一番話,無異於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往人自尊心上扎。關玉心裡一陣悲憤,猛地提聲:“當初是我註冊的這家公司!我做甚麼都不過分!”
這聲吶喊,用盡了全力,情緒複雜、極端。
有壓抑的無可奈何,也有走投無路的拼死一搏。
初寧看著她,紅唇如血,唇瓣緊緊抿成一條線。她垂在桌子下方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一直聽不進別人的意見,你那麼驕傲做甚麼?難道你從小到大就一定是對的嗎?為甚麼朋友善意的建議你也瞧不起?我推薦給你合適的公司有錯嗎?我是好心,你呢?你捫心自問,你相信過我嗎?你把我當朋友嗎?你從頭至尾,專斷qiáng勢,在你眼裡,從來都沒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