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寧不說話,抬手將碎髮捋向耳後,她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白皙的面板也被熱làng蒸得通紅。
迎璟看到了她手裡握著的車票,不由分說地抽出來一看,g354,北京西——廣州南。正是跟他捱得最近的那一趟。
“你怎麼還能買到票?”迎璟不解,這兩趟車只隔了十分鐘,根本來不及。
初寧用手扇著風,語氣無波無瀾:“我直接上的車,出站再補票。”
迎璟默然。
他身後排隊的是一名女大學生,友善地笑了笑,對初寧說:“你站進來吧。”然後挺理解地往後退了兩步,空出位置。
初寧亦沒拒絕,站到了迎璟身後。
隊伍長,兩人捱得近,他寬闊的背就在眼前,有淡淡的藍月亮洗衣液的香味,以及盛夏陽光的味道。
初寧忽然很安心。
兩人沉默著站了一會,迎璟伸出手,把她的包給拿了過來。
初寧小聲:“我想洗個澡。”
迎璟側臉安靜。
“我熱死了,一身都是汗,都臭了。”初寧更小聲。
就在這時,連著來了三輛計程車,正好輪到他們。
把行李放到尾箱,迎璟上車,對司機說:“麻煩您去四沐酒店。”
自此,兩人之間全程無言。
空調涼慡,好像順帶著彼此心裡的那點浮躁,都漸漸安定。
開好房。
迎璟把東西放進房間,淡聲說:“你先洗吧,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初寧欲言又止,他已經關門離開。
水聲淅瀝,初寧站在花灑下,閉眼衝了很久。
這個酒店是五星級,有成套的洗浴用品,沐浴露的味道不算劣質。大概十來分鐘,浴室門被敲響。
初寧瞬間警惕。
“是我。”迎璟的聲音。
她又立刻安心。
“換洗的衣服我給你放在門口,你待會洗完自己……”
那個“拿”字還沒說完。
“咔噠。”
浴室門開了一條縫,初寧的光luǒ的手從中伸了出來。
迎璟身體猛地僵硬。
就見她露出半邊臉,還有隱約的鎖骨,水珠順著肌膚往下慢動作,垂涎欲滴。
初寧面色平靜,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像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舉動。她直接從他懷裡,勾走了他剛剛去買的新衣服。
香氣撲鼻,然後關門。
鼻尖纏繞清香,如迷魂藥。
迎璟呼吸變急促,盯著浴室門,目光好像能把它看穿。明明甚麼都看不到,可心裡勾勒的每一幀畫面……卻又如此真實。
五分鐘後,初寧換上新衣出來。
白色連衣裙,清新得像是一朵山谷百合。
她與迎璟差點撞上,“欸,你gān嗎?”
迎璟低著頭,不想看她一眼,渾身緊繃著,悶聲道:“我熱,我也洗個澡。”
門關,稀里嘩啦的水聲即時響起。
迎璟赤腳站在水簾下,淋冷水還不夠,恨不得冰水才好。
第55章行(修錯別字)
迎璟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初寧坐在飄窗上抽菸。
她頭髮半gān,撩到一側,柔柔地垂至胸口。手裡夾著女士煙,藍白相間極細的煙身,嫋嫋煙氣升空,跟主人一樣溫柔。
聽見動靜,初寧回頭瞥了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把煙摁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說:“還挺合適。”
迎璟一身溼漉,換了件gān淨的白t恤,他從不穿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所以赤腳踩地,腿上的水珠順著腳踝慢動作下滑。一滴一滴墜在地上,像極了隔夜的明珠。
初寧望著他,眼神裡裝滿了事。
迎璟別過頭,不去看,沉悶地收拾好東西,竟是要走。
“酒店我付了錢,你住吧。”頓了下,他又補充:“杏城熱,下午少出去好了,容易中暑。”
他甚至沒回頭看她一眼。
然後推著行李箱,手放在了門把上。
初寧從飄窗上跑過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誒!”
迎璟手臂繃緊了,要抽出來。
初寧抓得更緊,眸子清亮,再無平日的冷淡,甚至有了一絲難言的哀求。
最後,手指頭往下移,輕輕揪住了他的衣襬,“我不想住這裡。”
迎璟默了默,終於開口:“那你去我家。”
初寧低著頭,“我有話跟你說。”
“先回家。”他剋制,淡然,已經不再是以前任她拿捏的男生了。
路上,迎璟已經給崔靜淑打過電話,多報了一個人的晚餐。崔靜淑隨口一問,是誰啊?迎璟當時沒答,含糊地應了聲,便結束通話。
當崔靜淑來開門,看到是初寧時,她先是意外,而後驚喜。
“呀,初小姐。”
初寧有點兒小尷尬,再怎麼說,這突然到訪總是怪異。她衝崔靜淑笑了下,“伯母您好。”
估計崔靜淑也沒料到是她,打完招呼後,倆人只能笑。
笑啊笑的,就變成了gān笑。
初寧背冒冷汗,希望迎璟暖暖場。
偏偏迎木頭人沒點自覺性,如常進屋,換鞋,遞了一雙放她面前,故意磨人似的。好半天,才冷冷淡淡地對崔靜淑說:“這我領導,你見過的,她閒得慌,到杏城曬曬太陽。”
“……”
“……”
崔靜淑臉都僵了,但又不能失禮貌,熱情地讓初寧坐下休息。
她去廚房泡茶,揪著迎璟到一邊,不滿極了:“剛才怎麼說話的,一點都沒有禮貌。人家是客人,你甚麼態度?”
迎璟撇了下嘴角,一臉無所謂。
崔靜淑拿兒子沒法,也不知他怎麼想的,但也確實奇怪:“她真是過來玩兒的?那怎麼不住酒店?”
迎璟說:“她是小仙女,不喜歡住酒店。”
崔靜淑氣樂了,往他肩上象徵性地一揍,“盡胡說。”
迎璟跟不倒翁似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語氣也正經了些:“媽,客房收拾一下,她晚上睡這兒。”
倒水的崔靜淑動作一停,眉頭皺起。
迎璟看穿母親的心思,嘖了一聲,走過去,伸出食指往她額頭正中心輕輕一按,“不許瞎想!”
崔靜淑立刻笑了,“臭小子。”
客廳裡,初寧端坐在沙發上,正在接秘書的電話。
那邊應該是在彙報要緊事,初寧有條不紊地做安排。等她講完,轉身一看,迎璟放了杯水在茶几上,然後癱在沙發裡,自顧自地玩手機。
初寧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子,故意的。
“好,就照我說的做,有情況再向我彙報。”
電話結束通話。
迎璟指了指水杯,“請喝水。”
“……”
“嗑瓜子兒嗎?那有瓜子,請吃。”
“……”
初寧低聲:“喂,夠了沒有?”
迎璟放下手機,看著她,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這句話是不是該我問你?
得了,氣氛又半尷不尬起來。
初寧輕輕刺他,“生氣包。”
沒想到,迎璟這次不上道了,特淡定地坐在那玩跳一跳。初寧惱火,偏又不得發作,索性也往沙發一坐,拿出手機跟他玩一樣的遊戲。
幾局都是三步死。
無語,這甚麼鬼遊戲,有這麼好玩兒嗎!
聽她那邊不斷傳來死翹翹的音樂,迎璟極冷的一聲嘲諷,“手跟五福似的。”
五福是甚麼。
正費解,從二樓竄下來一條白色蝴蝶犬,搖著尾巴正下樓。
迎璟樂的,“五福,到這兒來!”
“……”
初寧狠狠盯他,迎璟清咳兩聲,領著肥狗往廚房走。
一轉身,終是忍不住地扯了下嘴角。
本以為晚飯只有他們仨吃,沒想到,六點的時候,迎璟的父親迎義章歸家。
這是初寧第一次見到他父親。
正兒八經的松翠綠短袖軍裝,稍深的長褲,五十左右的年齡,沒有半分發福跡象,從身姿到氣質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正。
隨行的還有一名機關gān事,估計是抓緊時間,給他彙報臨時工作。在門口待了分把鍾,就見他雙腳一併,敬了個軍禮,然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