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此,時至今生,她都對曹陽幾個人根本沒有性別意識。
她相信他們情如兄妹,只差一層血緣了。
胡軒險些吐血。
“你!你你你你你!”他氣得用手指頭“篤篤篤篤”的戳夏柔的腦袋。
夏柔疼得倒吸口涼氣,把他手撥開:“gān嘛!好好說話!”
“我要被你氣死了!你怎麼就不相信我!”胡軒肝疼。“夏柔我告訴你,小爺我,從懂事起,我們家老爺子就教我,第一原則,明哲保身。”
“要不是為了你,就我剛才說那些話,讓曹陽知道,大概兩腳就踹死我了。要不是你,你以為我會把這些話隨便跟人說出口?”
“哎喲我的媽,被你氣得我心口疼!”胡二少捂著心口直喊疼。
胡軒是個壞小子。
夏柔很清楚這一點。
可是奇異地,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胡軒,是真的擔心她。
誠如他所說,這種擺明了會得罪曹陽的話,以他這麼聰明的腦子,就壓根不會說出口。
她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感覺。
“我沒不相信你。胡軒……”最後,她把兩手都插到校服兜裡,看著他。“謝謝你。”
胡軒才覺得心裡好受一點,就聽夏柔說:“但是,你不用擔心。你想的那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胡軒:“……”
讓我吐血身亡吧!
夏柔當然知道,胡軒擔心的那種情況不會出現。但,胡軒說的話,夏柔也不是全沒聽進耳朵裡。
事實上,她聽進了耳朵裡,也放在了心裡。
她知道曹陽他們並不會把她當作女人看,但是……別的人呢?比如,王曼?
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她這位大嫂後來看她時那目光中的涼意。
站在王曼的角度,是怎麼看她的呢?
她又想起了以前上班時和女同事們聊天,大家聊起那種有紅顏知己的男人,或者那種有青梅的竹馬。
“不能忍啊,不能忍!我是堅決不能容忍我男朋友或者丈夫有紅顏知己或者青梅的!”有個女孩這樣說,獲得了大家一致的認同。
那個時候,她也點頭,因為她根本就沒把自己代入。
如果要代入的話,她……算是甚麼?
從王曼的角度來看,她住在人家的家裡,有事沒事就要麻煩人家的丈夫。時時讓人家的丈夫為她操心,為她善後。
這要是真的妹妹,哪怕是個表妹也還好。
偏偏她是……就如胡軒所言,一個跟曹陽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漂亮女人。
光是這麼想,她都替王曼難受。
王曼自己,可得多難受?
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忍受得了嗎?
夏柔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反覆的想。
王曼要是忍受不了,會怎麼做?
“要是我,必須把那甚麼紅顏甚麼青梅統統趕跑!”那女同事是這麼說的。
是的,當時大家七嘴八舌的,一致認為,紅顏青梅這種討厭的東西,必須消滅才行!
那麼王曼,會不會要求大哥疏遠她?或者讓她離開曹家?
如果她要求了,大哥他……
夏柔很痛苦的想,沒有如果啊,她就是要求了,大哥也不會答應她!
因為最後的事實是,大哥婚都離了,也沒有離棄過她,也沒有不管過她!
所以,大哥和王曼的婚姻之所以會走向破裂,難道是……因為她嗎?
這個認知,讓夏柔無比的痛苦。
曹陽、王曼,宛如一對璧人。
他們一樣優秀,一樣自信,一樣驕傲。
他們互相吸引,會選擇彼此做自己的另一半,簡直太合情合理!
因為放眼省城,再找不出別的人,能比他們更與彼此般配!
他們,本該過著人人稱羨的日子啊!
最後卻一拍兩散,勞燕分飛!
這都是她的過錯嗎?是嗎?
是她拖累了曹陽。
是她妨礙了王曼。
她曾經看不起成婉。
可成婉不過是沒有獲得妻子的名分而已。她實際上不曾破壞過任何人的婚姻。
她遇到曹雄的時候,曹雄都已經做了七八年的鰥夫了。
是的,她的的確確,不曾破壞過任何人的婚姻,不曾耽誤過任何人的幸福。
可她呢?
她是甚麼樣子啊。
在別人的家裡,倚靠著別人的丈夫。
心安理得,理直氣壯。
她後來從曹家搬出來的時候,心裡,其實是委屈的。
她覺得王曼對她是不公的。她就是仗著家世好,學歷好,所以看不上她。
可原來不是!不是。
不是……
許久了……
夏柔重生兩年以來,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
因為重新審視前世,而帶來的切切的疼痛感……
第34章
很多事情,一旦換位思考,感覺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那天早晨夏柔帶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瞥了一眼曹安。
關於他和賀成哲的分分合合,糾糾纏纏,前世她是站在曹安這一邊的。雖然也會因為曹安的所作所為,對賀成哲心懷歉疚。
可現在,她試著站在了賀成哲的角度從新去看,就後背發涼了。
賀成哲,雖然優秀,到底是草根出身。和曹司令家的四少爺,身份之間的差距,是沒法彌補的。
因為這份差距,十年的時間,曹安走馬燈似的換情人,有男有女,隨他喜好。
賀成哲,不能戀愛,不能結婚。
因為通通都會被曹安破壞掉。
十年,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他就遇不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嗎?
那個他差一點就與之結婚了的女人呢?
夏柔換位思考,才真正體會到了賀成哲的無力與痛苦,以及……曹安的可怕。
可這,是與她最親密,無話不說的四哥。
她看看餐桌上空著的椅子。
曹興素來風流。到她死的時候,他都還沒結婚,聲稱是沒玩夠。
她是聽說過,有幾次,有女人挺著肚子找上他。曹興就一句話:“生下來,驗dna。是我的種我就養著。”
只養孩子,沒承諾給女人任何名分。如果媽媽沒名分,孩子也就是私生子。
那些女人後來都消失了,到底生沒生。夏柔也不知道。女人遇到這樣的男人,也就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吧。
而這,是會把她的房間塞滿毛絨公仔,會帶著她去滑雪,還企圖訓練她跟他一起玩極限運動的三哥。
她的視線移到另外一張空椅子上。
二哥曹斌……他倒還好。
當然對夏柔來說,他是四兄弟中跟她關係最淡,也是她最不瞭解的一個人。臉上永遠帶著微笑,讓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但他娶了個門當戶對,頭腦聰明的妻子。兩個人結婚後也沒有住在老宅,而是住在曹斌在政府大院的房子裡。
大約是因為是要走仕途的人,愛惜羽毛,他倒是過著比曹興、曹安傳統得多的婚姻生活。
最後,她忍不住看了看曹陽。
曹陽早就發現她那兩個熊貓似的眼睛了,又發現她一大早就又發呆,一直就皺著眉頭看她呢。
夏柔的視線移過去,就看見了他眉間那個熟悉的“川”字。恍惚,彷彿回到了上一世……
他總是嚴肅的繃著臉,皺著眉看著她。
她看到他就害怕,可也看到他……才心裡踏實。
曹陽:“……”看著他發呆是怎麼回事?
“嘿!”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發甚麼呆呢?”
夏柔回神:“嗯,大哥?”
“眼睛怎麼回事?”曹陽問。“沒睡好?”
“有點失眠……”
小小年紀說失眠……
一桌三個男人都側目。
夏柔頭皮不由一麻,趕緊低頭喝粥。
“剛才看著我發呆,想甚麼呢?”曹陽又問。
夏柔捧著碗抬眼瞄了他一眼。
小松鼠似的,曹陽想。
夏柔猶疑了一下問:“大哥,你有女朋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