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不知道曹陽與王曼之間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但她知道,如果是連他們兩個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她就不需要去想了……因為想也沒用。
她的為人處世,她的辦事能力,無論是曹陽還是王曼,都甩了她十萬八千里。
這麼想想,她就覺得洩氣。
“有個叫楊語涵的,問我甚麼時候改回姓曹。”她說。
這個名字不是太熟,但曹陽想了想,還是猜出來了:“楊乃成的女兒?”
“侄女。”
曹陽在樓梯拐角站住,冷笑:“不用理她。姓楊的跟我們家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又問她:“你怎麼回答她的?”
夏柔站高兩級臺階,轉身,聳聳肩:“我就說,我親爸姓夏,曹伯伯只是收留我,為甚麼要改姓。”
“等週一上學,他們大概就都知道了。”她說,“這樣挺好。”
曹陽相信,夏柔不可能不知道,對她來說,頂著“曹雄的女兒”的名號,於她從利益上來講,才是最好的選擇。
實際上,曹家兄弟也都或多或少的被人問起過夏柔的事。兄弟幾人心有靈犀的,誰都沒有說破。不否認,在外人看來,就等同於承認了。
沒想到,揭破這件事的,是夏柔自己。
但曹陽喜歡夏柔這份豁達。
她若汲汲營營,便也不值得他們對她的好了。
曹家不是開善堂的。就因為夏柔是這樣讓人喜愛的女孩子,他們才會想對她更好一點。
夏柔是不知道此刻曹陽心裡的想法。她若知道,必會感嘆。
世間的因與果,便是這麼奇妙。
“你再上學,好好看看那些人對你的態度都有甚麼變化。就知道甚麼叫‘人心’了。”曹陽說。“你也該學著點了。”
人心啊……,夏柔想,真是這世間最難捉摸的東西。
“不學。太難了!”她理直氣壯的拒絕,“反正有你!”
得意的笑,轉身就跑。
曹陽發現,女孩子留長髮真的挺方便的。
比如,他揪著她的頭髮往回扯,死丫頭就只能“哎喲、哎喲”的站住了。
“快放開!”夏柔氣惱道。
“你跑啊。你不是本事大了?接著跑!”曹陽夾著煙,含笑道。
夏柔覺得曹陽今天晚上真是有點不太一樣。
她其實從進門那會兒就覺得他有點怪怪的。
他肯定是喝多了!
“去睡覺!不要撒酒瘋!”她努力解救自己的頭髮。
一路搶著頭髮就到了她房間門口。
“到了,快放手。”她拍他手。
曹陽沒撒手,還扯了一把,扯得夏柔頭一歪。
“你和胡軒,走的太近了。”他說。
“啊?”
“那小子不是好鳥。而且他們家要送他去國外唸書,沒幾個月就要走了。你別讓他忽悠了。”他說。
關鍵是,那個臭小子長了張好臉,假模假式起來,很是能哄住人的。特別是女人。
就是撒酒瘋……也還惦記著她的事啊。怕她讓人給騙了……
夏柔的心裡,就滿滿的,軟軟的。像是一池溫熱的泉水,就要滿的溢位來。
她看著他,抿著嘴笑。說話的聲音都柔了幾分:“沒事兒,我不會被他騙的。你放心。”
曹陽好像有些發怔,她趁機扯回了自己的頭髮,“哈”了一聲,飛快的開門、關門。
“砰”的一聲,給了曹陽一個閉門羹吃。
曹陽回過神來,搓搓下巴。
吸了口煙,盯著那房門看了一眼。轉身上樓。
要死了。這丫頭長得比他想的快得多了。
她一貫是個柔美的姑娘,他沒想到,她嬌起來,能嬌成這樣。
今天時機不好。等改天……改天得跟她好好說道說道。
不許用嬌柔成這樣的眼神兒看人!不許用軟儂成這樣的聲音跟人說話!
她還不曉得,男人,是最禁不起撩撥的。
女孩清純到極致,便成了男人的另一種蠱惑。
曹陽透過走廊的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夜空。貌似是個月圓之夜。
他在男人和兄長之間很是混亂的來回切換了一番,應該都是月亮的錯。
不過,誠如曹安所說,他們幾個跟夏柔之間,的確到了……該注意避嫌的時候了。
沒有血緣,還真是有點麻煩。
夏柔跟曹家沒有血緣關係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
這是夏柔親口證實的,不需要再懷疑真實性。
曹陽叫她“好好看看”,她嘴上說著不學,實際上不看也得看。各人態度不一,或疏遠,或親近。或有嫉妒,或開嘲諷。
人情冷暖,在學校裡就能得到生動的體現。這還都只是半大的孩子而已。
“就這樣。全世界其實都這樣。你也別覺得就我們這撮人壞。”胡軒說。
夏柔覺得他說的不對。
退一層,在普通人的世界裡,雖然也有人情冷暖,但少了家世高低,身份碾壓,相對要簡單的多了。
在這個層次,人跟人之間的jiāo往,不能只看個人跟個人之間有否好感,還要看父輩,看家族,看未來可能的變化和走勢。
太複雜。
她腦子不夠用。
她其實,就適合做個普通人。
她這腦子,在這個階層,沒人護著,早叫人剁碎成渣渣了,油炸著吃掉了。
“你怎麼這麼閒?”她問胡軒。“高三沒功課了?”
“我又不參加國內高考。我馬上要走了。”
“……甚麼時候走?”
“四月底吧?”
“……哦。”
“咦?咦咦?”胡軒開心了,“捨不得我啊?”
說不上舍不得。
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就是會很奇怪。
夏柔很清楚,如果她只是“夏柔”,那麼胡軒對她來說,就是個危險的存在。
可當她成了“曹家的夏柔”,藉著曹陽的庇護,能和胡軒平等對話的時候,胡軒對她就不再具有危險性。
這兩年在學校裡,她和胡軒甚至比和班裡的同學還更親近一些。
她畢竟曾經活到過二十五歲,就說腦子笨些,也是已經工作過的成年人了。跟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們委實沒有共同語言。
跟胡軒,反倒是能說的上話。
她喜不喜歡胡軒都得承認。胡軒,在他這個年齡,的的確確是比同齡人成熟得多。
胡辰、胡軒兩兄弟,畢竟是連曹雄都親口稱讚過的優秀後輩。
而她在胡軒曾經輕薄過她之後,還肯跟他來往的根本原因,是因為她知道她避不開。
只要她還在曹家,她就避不開胡軒。
她不清楚裡面有多少是利益,多少是感情,但胡家和曹家,的確在後來很多年直到的她死的時候,關係都很好。
這層關係,不會因為她受任何影響。
所以之前的事若不能放下,最後尷尬的人只能是她自己。
“……給我個捨不得的理由?”夏柔說。
“比如,我長得帥?”胡軒大言不慚。
“呸。”
“比如,我聰明?”
“哼。”
夏柔老大不痛快,可也不能否認事實。
第一次看到“胡軒”兩個字在年級成績大排行的榜首位置掛著的時候,真的閃瞎了她的眼。
胡軒笑得滿面chūn風。
夏柔對腦筋聰明的人有一種嚮往和敬畏,這一點早就被他發現了。
最開始,他對這女生純粹是生理上的衝動。
對於這種從他爺爺、他爹那裡繼承過來的qiáng於一般人的對異性的需求,胡軒並不引以為恥。相反,他覺得,這種原始的衝動是驅策男人奮鬥的一大動力。
只有站在更高的位子上,掌著更大的權力,握有更多的財富,才能佔有更多的性資源,不是嗎?
他們家的男人都在為了這個目標而不斷奮鬥的路上,並且,成績斐然。
然而他媽的倒黴的是,他運氣不好,踢到了鐵板。
結果因為曹陽一句話,就淪落到保姆……不,護花使者的職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