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內心澀然。
“我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她說。“我以為……他是好人。”
“知道了。”曹陽點頭,告誡她,“以後別隨便跟男生到人少的地方去。”
夏柔想告訴曹陽,她沒那麼蠢,也沒那麼輕浮。她會輕信胡軒,是因為她前世以為胡軒是個守禮的君子。
可這些話她沒法解釋。只能讓曹陽誤會她又蠢又輕浮。
她的眼淚就撲簌簌的落下來。
曹陽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片刻功夫,天色就暗了下來。
女孩垂著頭流淚,柔軟的頭髮在風中輕輕的拂動。
彷彿做錯事的人是她。
真是不一樣,曹陽想。
他只養過弟弟,沒養過妹妹。
從小到大,都是他家弟弟把別人胳膊打折了、腿敲斷了,然後讓他去善後。
沒有過像夏柔這樣的。
他想起她剛才對胡軒說的話。
“你做的很好。”他對她說,“以後就這樣。遇到事,就告訴別人你是曹家的人。”
夏柔澀然道:“……好。”
曹陽看著她雪白的小臉上還有淚痕,心裡不由就軟了幾分。
“走吧。”他說。
夏柔落後他一步,在夜色中靜靜追隨著他的背影。
真安靜,曹陽想。這是個又安靜,又聽話的孩子。
遇到事的時候,卻不假思索的告訴別人,她大哥是曹陽。
曹陽的腳步就頓了頓。
“小柔。”他側頭跟她說,“小斌他們都叫我大哥。”
“你以後也這麼叫吧。”他說。
他沒把頭全轉過去,所以沒看到,夏柔的肩膀抖了一下。
身後的腳步忽然亂了一下,聽見她低低的聲音叫了一聲:“大哥……”
曹陽低頭,看見自己黑色制服的袖口,被纖細的手指揪住……
他看了她一眼,抽出手反握住那隻小手。
她的手柔若無骨,而且在發抖。
他握緊她的手,才感覺她不再發抖。
“大哥……”夏柔又叫了他一聲。低低的,柔柔的,帶著期盼。
曹陽就“嗯”了一聲,表示答應。
少女忽然上前一步,額頭抵住了他的胸膛,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以為她很冷靜,卻還是受到了驚嚇啊。畢竟,是女孩子……
他鬆開她的手,輕輕拍拍她的背。
低頭就只能看見她的頭頂。身體柔柔軟軟,肩膀單薄,一下一下的輕輕聳動,低聲啜泣……
在他懷裡,很小很小的一隻……
她和他的弟弟們不一樣。
她需要的不是嚴苛的敲打和不斷的鞭策。恰好相反,她必須被小心的呵護,才能安然的成長。
這沒關係,曹陽想。
無論她的生長條件是前者還是後者,他這做大哥的,都能給。
他低頭撫摸她的柔軟的頭髮,鼻端卻嗅到淡淡的幽香。
似有似無。
再想細究時,卻消散在秋夜的微風中。
無跡可尋。
第23章文收3千加更
回去的路上,曹陽的餘光幾次瞥到夏柔用力搓揉自己的頸側。然後手一直覆蓋在那兒。
到了家下了車,夏柔的手還捂著自己的脖子。
“怎麼了?”曹陽問。
夏柔沒吭聲。
曹陽走過去,掰開她的手。撩起頭髮,湊近了看。藉著庭院裡幽昏的燈光,看到夏柔雪白的脖頸上有一塊紅。
胡家的小子啃出來的!
曹陽面色微冷,“哼”了一聲,覺得給胡軒的教訓還是輕了。
但也覺得夏柔的反應有點過度。她表現出一種特別焦躁、不適的樣子。
“沒事吧?”他問她。
“想趕快洗澡。”夏柔悶悶的說。
好像胡軒是細菌一樣。
曹陽反而不生氣了,覺得好笑。
“沒多大事兒。”他安慰她。
“我討厭身體接觸。”夏柔低聲說。
小時候,撞見了曹雄和成婉的事,給小女孩的內心還是留下了些yīn影的。牴觸和異性之間的身體接觸,就成了這童年yīn影在長大後的投she。
在青chūn期,她曾一度牴觸得非常厲害。高中時,不願意和男生說話,更別提jiāo往。
後來年紀漸長,漸漸明白性於成年男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也知道和別的女性比起來,自己的行為是不正常的。有意的進行自我矯正。
後來她訂了婚,未婚夫樑子桓也是血氣方剛、需求旺盛的年輕男人,總會有些親密的需求。
她這毛病也算是被qiáng制治癒了不少。但更多的要求,她依然還是抗拒。不許他隨便去她公寓,雖然有他的鑰匙,也不常去他的公寓,下意識的儘量避免兩個人在無人情況下的單獨相處。
樑子桓當然對此有不少抱怨。但他和她訂婚,就是為了攀附曹家。有曹陽這大哥一日護著她,他就得一日把她捧在手心裡當成公主。
夏柔一直也自我安慰,覺得自己這個毛病等到結婚也許就能自愈了。可惜最後卻死為處女,這個毛病,還是帶到了這一世來。
曹陽剛剛才跟她有過身體的接觸,摟過她,拍過她,還牽了她的手,聞言不由挑眉。
卻聽夏柔接著說:“只除了親近的人。”
原來他被她歸類為親近的人……曹陽心裡產生了微微的愉悅感。
這樣可不行,他想,將來怎麼jiāo男朋友。
不過她還小,也許就是青chūn期女孩子格外的敏感也說不定。這樣想著,他就沒在意。
晚飯時候再看到夏柔,顯然是已經匆忙的洗過一個戰鬥澡了,頭髮還半溼著呢。大概怕大家等她,來不及chuīgān就下來了。
“怎麼了?”曹安問。
夏柔不自在的摸摸脖子:“沾到髒東西了。”
曹陽就瞥了她一眼。
晚飯後他去了曹雄的書房。
“甚麼時候出發?”曹雄問。
“後天。”
“去吧。”他的父親說,“別丟我的臉。”
做兒子的就挑了挑眉。
曹陽離開四樓的書房,想了想,去了二樓,敲開了夏柔的房門。
她的頭髮倒是弄gān了,身上沐浴露的香氣還沒散去。在餐廳飯香的掩蓋下還沒覺得,一開門,便撲鼻而來。和他們用的好像不太一樣,是女人才會用的香氛。
大概剛剛用了chuī風機的緣故,兩頰像暈染了桃花的顏色。
總覺得她是個小姑娘,可其實是大姑娘了。漂亮到有男人會想對她出手。
曹陽便沒進她的閨房。靠在門口跟她說話。
“要去執行個任務,大概要幾個月才回來。”他說。“我不在的時候,你有事找曹安。”
他頓了頓,道:“學校裡有事你就去找那個胡軒。他現在知道你是誰了,不敢不管你。”
最後居然還囑咐她:“不許挑食。多吃菠菜。”
夏柔無奈道:“大哥,你很jī婆哎!”
剛chuī好的頭髮就被無良的大哥揉成了jī窩。
看著笑得開心的曹陽,她嘟囔著抗議了幾句,說:“你等一下。”
轉身跑回屋裡,很快又跑回來,塞給曹陽一個護身符:“我在棲雲寺求的,智光大師傅開過光的,保平安的。”
曹陽笑:“倒趕得是時候。”
當然不是碰巧。夏柔記憶中,曹陽大概就是這個時候要出發了。特意約了同學,一起去了棲雲寺,求了護身符回來。
棲雲寺坐落在市中心,古時候曾經是皇家寺廟。現在也沒有變成純粹的旅遊景點,一直沒有斷了香火,一直都有高僧在內修行。每逢過年,省裡的高官們就為誰能燒到頭柱香而明爭暗鬥,香火非常鼎盛。
前世夏柔只把那裡當成個景點去逛過,重活一回,卻覺得冥冥中或許真的有甚麼神奇的力量,對於神佛開始敬畏了起來。
誠心誠意的給曹陽清了平安符回來。
雖然明知道他這一次任務,有驚無險,還能立功。
正是因為預先知道,所以夏柔並不擔心。
她靜靜的過著一個高中生該有的簡單生活,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