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沈燼會知道我收買周鈺一事,也想過他以更惡毒的手段報復我,卻萬萬沒想到他竟從種種線索猜出我重生一事。
「那夜我既打了將軍,還說了那些讓將軍不愉快的話,屬實是過分了些。如若將軍仍是氣我,那便將這一掌還回來便是。」
我移開袖口,朝沈燼走了兩步,微微側過臉,「文凝受著。」
沈燼嗤笑一聲,將那頁口供丟進一旁的火爐,任由其被烈焰蠶食殆盡。
「文姑娘的戲甚好,可惜騙我一次兩次便好,這第三次還想騙,是把我沈燼當猴耍?」
「將軍權勢遮天,就算給文凝十個膽子,都不敢欺瞞將軍。」
沈燼雙眸眯起,饒有興致地盯著我。「六月初五,姑娘可是有去城郊寺廟祈福?」
我佯裝沉思,半晌緩緩道:「應該是罷,具體我也忘了。」
「姑娘可曾學過醫術?」沈燼又問道。
「不曾。」
「那為何一個不懂醫術的人竟在去寺廟祈福之前特地買了針灸所用的銀針,又為何會用銀針替中毒之人封住經脈減緩毒素蔓延?」沈燼一字一句地說著,字字往我胸口戳去,讓人透不過氣來。
「不知文姑娘可否解開在下的困惑?」
我白了他一眼,提高音量以掩蓋自己的心虛:「將軍的意思是,我能夠預知未來?不僅算到將軍要來文府提親提前收買周鈺?更算到我祈福那日寺中有人會中毒?」
還未等沈燼開口,我便繼續冷笑道:「只可惜將軍未免太會編故事,我不懂醫術是真,不通易經更是真,沒有收買過周鈺,更不知將軍說的帶著銀針去替甚麼人解毒……」
「當日我中毒時,替我解毒之人慌忙之中落下了這流蘇。淑寶齋每樣飾品只出一款,姑娘覺得我拿著這流蘇去問,能問到其主人的機率有多大?」沈燼將流蘇亮出,我所有的辯駁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般女子被人忽然挾持不大聲驚呼已經少見,向姑娘這般主動出手相助的更是難得。」沈燼的五官在眼前放大,眉心微微蹙起,試圖看破我眸底的情緒。「但姑娘救到一半後,待我的態度轉變之快不由地讓我懷疑,你認出我了。」
「但我與姑娘從未見過,那日我更是戴上面具變換了聲音,若非相熟之人,絕無認出我的可能。」沈燼全盤托出,直接承認他便是寺外樹林裡的人。
「但姑娘認出之後,便收回了所謂的『醫者仁心』,將我棄在林中等死。甚至早早算計斷了你我之間的姻緣。」沈燼眸色漸暗,雙頰因緊咬著牙而微微崩起,「加上之前種種,我不禁會想,你我前世是不是有過一段姻緣,而且,我定是負了你,才讓你對我這般恨之入骨。」
沈燼咬字極重,高大的身影逼近。
「並不是,」我看見不遠處匆匆趕來的程遇山,頓時心生一計,「上一世我早就對程遇山痴心暗許,是你收買了周鈺,誆騙我爹,強取豪奪。」
淚花模糊了雙眼,我不知道程遇山將我與沈燼的話聽進去了多少,但我相信方才這句話他肯定聽到了。
9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自然不想再重蹈覆轍!」熱淚奪眶而出,餘光瞄到程遇山急匆匆的身影。
沈燼眸中震驚一閃而過,「可惜如今,你也只能嫁我了。」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沈燼又道:「即便京中眾人皆信是周鈺裝神弄鬼,算命的話不過隨口胡謅。但如今,滿京城皆知我沈燼為你不惜違背母親。」
沈燼湊得近了些,暖風吹散鬢邊的碎髮,卻讓人後背發涼:「我沈燼要的人,誰敢娶?」
我猛地偏過頭,只見眼前凌厲的劍眉微微上揚。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沈燼,我才意識到,我根本一點也不瞭解他。
上一世在我死後自欺欺人的沈燼是,這一世一時想殺我一時又不惜讓自己聲名狼藉的沈燼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