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寧撥開醫官,坐在床邊,緊緊握住商衍之的手,聲音帶著哽咽:“王爺……”
商衍之輕咳一聲,吩咐道:“都下去吧。”
房間裡的人魚貫而出,片刻後便只剩下兩人。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似乎很累:“怎麼這麼愛哭?”
指腹撫上她的唇角,將她唇上的血漬抹去,卻抹不乾淨:“以後生氣別咬嘴唇,咬破了,我心疼。”
徐思寧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一下落下來:“醫官說你病入膏肓了,我不信!”
她摸上他的脈搏,眼底是明晃晃的倔強:“你回來的時候明明都好了一點的!怎麼會……”
聲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著床上那人。
他的面板蒼白,沒有絲毫血絲,眼窩深陷,原本神采奕奕的雙眼,此刻好像蒙了一層白翳。
霧濛濛的,叫人看不真切。
蒼白的唇依舊在笑著,卻不像記憶中那般風流倜儻,多了幾分難過和寂寥。
商衍之牽著她的手,讓她靠在自己胸前,在她髮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寧寧,這段時間就在我身旁陪著我吧。哪兒都別去了。”
徐思寧心尖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疼,她伏在他胸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明明出去的時候都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出事了?解藥呢?之前寒毒發作的時候老皇帝肯定給過你解藥的對不對?”
商衍之從毒發開始,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以他對這具身體的瞭解,若只是寒毒,他還能撐一段時間,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倒下。
除非是他身體裡的另一種毒被引誘出來了。
從早上出門到他回來,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而唯一一個變數就是皇帝寢宮裡燃的香換了。
或許,他今日燃的香便是引子,引出他身體裡的毒,難怪他說自己時日無多了。
“寧寧,這不是寒毒,是他給我的解藥裡混著的另一種毒發作了。”
徐思寧心口狠狠一滯,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商衍之,你是不是傻!你明明知道那是毒!”
商衍之握住她亂捶他胸口的手,嘆了口氣:“我得活下去,就算是毒也得吃。”
徐思寧怔然,心底對老皇帝的恨越來越深。
快天亮的時候,齊峰迴來了。
一回來就聽說商衍之病倒的訊息,急匆匆跑去偏院,站在他床前咬牙道:“王爺,民間已經開始亂了。”
商衍之似乎很累,長長喘了一口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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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整個永寧街上都在傳,當年隨著皇帝進宮的珍嬪,其實是別人家的娘子。
甚至都已經和夫家成婚了,卻沒想到老皇帝出遊時看上了珍嬪的美貌。
於是,當著珍嬪的面殺了她的夫家和孃家所有人,再將珍嬪接回宮,夜夜寵愛。
傳聞很快,大街小巷全是討論這件事的人。
不到響午,流言已經傳到了皇宮裡。
老皇帝氣得噴出一口老血。
本就中了寒毒的身體越發虛弱,卻死活不將解藥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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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衍之自毒發之後,身體越發虛弱,醫官說若是找不到對症的解藥,最多還能撐小半個月的時間。
這小半個月的時間裡,他會逐漸喪失視力,聽力,身體內的器官也會漸漸衰退。
真正到了那天,他會走得很痛苦。
徐思寧讓人將他帶回臥房,在他身邊守著他。
明明才過一天,他好像又瘦了一點,眼眶又凹陷進去一點。
他變得嗜睡,清醒的時間很少。
但只要醒著,就好像有人不停的用尖錐鑽著他的太陽穴和骨頭縫,疼得他根本無法思考。
夜裡,徐思寧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在他耳邊輕聲道:“王爺,我會把解藥給你找回來,相信我。”
似乎是感應到她要離開,原本深睡的人陡然間睜開眼,蒼白的五指緊緊抓住她。
聲音有些啞:“去哪兒?”
徐思寧回頭,吻上他的唇。
輕輕柔柔的,怕碰壞了珍寶。
隨後卻用力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疼得他皺了眉,眼底泛了淚光。
蒼白的唇色頓時有了血色,一抹紅襯著慘白如紙的臉色和水光瀲灩的黑墨,像極了故事裡誘惑人的鬼。
徐思寧抵著他的額頭:“王爺,你安心休息,我去幫你把解藥拿回來。”商衍之心裡一慌,陡然用力將她拽回自己懷裡,緊緊抱著她:“不準去!”
“你忘了,你說過不讓我將你送給別人,我沒說送,你就哪兒都不能去!”
“你要我十分真心,我給了,寧寧,別走。”
徐思寧心口一痛,口中發苦,眼睛卻明亮:“王爺,你忘了,現在整個皇宮都是你的人。”
“我讓齊峰陪著我,逼供,我也會的。你放心,我會好好的回到你
身邊。”
既然有解藥,那就沒理由找不到。
不到最後一刻,她絕對不會放棄!
商衍之說甚麼也不讓她離開,徐思寧有些無奈:“王爺,你讓我去試一試好嗎?”
她手裡捏了一根銀針,不聲不響的插入他後頸。
商衍之怔怔的看著她,最後無力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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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
齊峰將商衍之的解藥給徐思寧,她放在鼻下聞了聞,眉頭深深蹙起。
裡面果然藏了三味毒藥,積年累月的種在他身體裡,一旦發作便是劇毒。
她走進皇帝的寢宮,看向躺在床上冷得直髮抖的人,嘴角獰笑。
寢宮內還燃著之前的香,她一鼻子就聞出來了,那根本不算是香,而是藥引子!
單獨聞有安神的效果,可一旦和商衍之體內的毒藥遇上,那便是毒素催發劑。
徐思寧站在老皇帝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欸,你不是要見我嗎?”
她踢了一下他的床沿:“我這不就來了。”
老皇帝睜眼,便看見床邊站著的明眸善睞的少女,一時間有幾分心旌神搖。
隨後他“桀桀”的笑起來,蒼老的聲音響在寢殿裡,比癩蛤蟆叫得還難聽。
“商衍之是不是快死了?哈哈哈哈哈,我說過,他鬥不過我!”
徐思寧咧開嘴,笑得雞賊:“老頭兒,聽到今天的謠言了嗎?我一直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恨你,現在我知道了。”
“像你這種人渣,活該被千夫所指。”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史官,眨了眨眼:“你猜,他們會怎麼記?”
“一國之主,殺人滅口,姦淫擄掠……”
老皇帝氣得青筋直跳,褐色的牙齒差點被他咬碎:“閉嘴!”
徐思寧大咧咧的坐在一邊:“你給解藥我閉嘴,要不然這些謠言可就不止在永寧流傳了。”
“或許北疆,藩外,江南……在你所管轄的每一處土地上,所有人都會知道皇上您的英勇事蹟。”
齊峰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心想,徐姑娘,好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