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洲和徐振庭是最後一對拿完結婚證出來的人。
因為他的身份原因,他們刻意等快沒人的時候才進去,快速辦完手續之後又匆匆回到車裡。
顧長洲將寫著對方名字的結婚證遞到徐振庭面前,頗有些花孔雀開屏求欣賞的意思。
“哥,你男人給你的合愛爾蘭法同居身份!”
徐振庭“噗嗤”一聲笑出來,戴著婚戒的手接過那兩個小本本。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即便不合國內的法,但他們現在的身份在很多國家都能獲得認同。
他自認自己算是步步為營的那一類人。
起碼他一步一步逼得顧長洲和他在一起,一步一誘騙的把他變成了自己的人。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他這輩子能得到的最大的幸運。
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寶貝真的給了他一個永生有效的憑證。
在愛爾蘭最冷的季節,車外還下著雨。
不大,牛毛一般,卻很密集。
車窗上都是蜿蜒下去的雨水,就像他這些年走的路,總是曲折。
他依稀記得去年十月,晚霞灑滿溫泉的傍晚,身邊這個他苦苦追尋了十多年的人說。
“結吧,去愛爾蘭。”
徐振庭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把小本本收起來,放進左胸的西服內袋裡,側頭看他:“嗯,這個身份哥收下了,過來。”
顧長洲聽話的湊過去,徐振庭扣住他的後腦,扯下他的口罩,用力吻上去。
那架勢,好像要把他吞進身體裡。
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顧長洲眼睛很亮,抓著徐振庭的領帶,舔了舔唇,問他:“開心嗎?”
男人輕笑,湊上去吻他,眼鏡框有些冰:“開心,比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時還要開心。”
他摩挲他的脖頸,喉結滾動:“寶貝兒,你知道你剛才承諾的婚姻期限是100年吧?百年不到,你就會和我捆在一起。就算死了,躺進墓穴了,你也是我的人。”
“知道,”顧長洲頓了一下,抿唇,緩緩開口:“用你的十五年,換我的一百年,挺划算的。”
他明顯感覺到那人僵了一下,連呼吸都滯澀了。
“哥,你別整天心驚膽戰的,沒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也沒喜歡上誰。意識到喜歡你的時候,心裡也裝不下別人了。”
“再說了,我就算再混蛋,我也做不出圖個新鮮和你在一起,享受了你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愛,又轉頭將這份經年累月的愛像爛白菜一樣丟掉。”
他想了想,找了一個合適的形容:“我連想都不能想,只要一想,就覺得自己該遭天打雷劈。死了,閻王老頭都得單獨給我開第十九層地獄。”
徐振庭上前堵住他的唇:“哥知道,哥都知道。”
吻上他的那一刻,徐振庭覺得,他吻住了他短暫又漫長的後半輩子。
領證這事,他沒急著宣揚。
他的本意是等到14號,也就是明天在群裡炫耀一番,作為最早一個擁有結婚證的人,不秀都對不起那張證。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徐思寧居然在愛爾蘭時間凌晨兩點在群裡秀結婚證!
成功搶了他的第一名。
他這才非常不服氣的也在群裡秀了一把。
而徐思寧又是個大嘴巴子,她一說,兩家人都知道他們領證的訊息。
大半夜的,他和徐振庭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到最後他不得不關機,於是電話全都打到了徐振庭手機上。
-
他們沒有婚禮,因為顧長洲的身份不好暴露。
十月下旬,他們參加了徐思寧和商衍之的婚禮。
這是一場,他們兩人都必須出席的婚禮。
當天早上,剛做完造型,他就拎著自己的衣服摸到徐振庭房間。
徐振庭正在打電話,婚戒在朝陽下閃著光。
他輕手輕腳的關門,衣服被他放在一旁,他上前,自身後抱住那個愛了他好多年的男人。
徐振庭握住他的手,又講了五分鐘的電話才結束通話。
轉頭親了他一下:“怎麼了?”
顧長洲轉著他的婚戒:“找你穿衣服。”
頓了一下,他又說,“哥,今天婚禮。”
“嗯。”徐振庭頓了兩秒,在這兩秒裡他做了一場白日夢,他夢見一場屬於他們的婚禮,所有人都在祝福他們。
“沒有婚禮,會遺憾嗎?”
顧長洲下巴靠在他肩上,溫熱的呼吸灑在他脖頸:“我怕你遺憾,我和你的身份,都不適合公開。”
徐振庭輕笑一聲:“不會。哥這輩子想要的一切都有了,下半輩子還有人暖被窩,沒甚麼好遺憾的。”
顧長洲看著窗外的景色,彎唇:“要不咱借個場地,悄悄弄個婚禮,一會兒再單獨合個影,算是結婚照了。”
“我總覺得,我不能
你缺的,要不然我心裡不安。我會一直想著念著,為甚麼別人都有,你卻沒有。”
“反正,偷來的婚禮也是婚禮,還有那麼多人見證。我想讓你更開心一點,這樣,要是以後我無理取鬧了,吵架了,你就能多包容我一點。”
徐振庭的心臟被拉扯著,從那些被撕裂開的縫隙裡,爭先恐後流出甜蜜的血液。
他是真的相信,這輩子,這個人都是他的。
於是點頭:“好。”
他怎麼會不多包容一點,這可是他的心肝,就連大聲說話,他都做不到。
顧長洲笑開,鬆開他:“既然如此,哥,幫你的新郎穿個衣服。”
他將自己的西服外套遞給徐振庭。
徐振庭沒接衣服,而是握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帶,吻住他的唇。
他聲音暢快,透著無盡的愉悅:“小混蛋,誰教你這些的?”
顧長洲眉毛一挑,對上他鏡片後深棕色的眸子,手指挑逗性的戳著他的胸口。
“有大哥在身邊,自然是自學成才。”
徐振庭悶笑著想弄死他。
想了想,算了,晚上再弄吧。
他給顧長洲系領帶,把他襯衫領子翻下來,撫平。
又給他穿上馬甲,為他扣扣子。
最後為他穿上西服外套,放了白色方巾在純黑色西服口袋。
顧長洲也為他整理。
徐振庭是個極其嚴謹的人,領帶必須在正中間,必須帶領夾。
西服必須熨燙整齊,不能有一絲褶皺。
袖口必須是和西服搭配好的,錯一粒都不行。
如果有一粒袖口掉了,那一套西服他都不會再要。
眼鏡是金邊的,鏡片很薄,必須擦拭乾淨。
頭髮不能亂,一縷都不行。
不過這些所謂的標準,在顧長洲面前,都可以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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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洲洲番外結束~
第587章洲洲番外(完):哥,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顧長洲幫他把最後一顆馬甲的扣子扣好,伸手拂了拂他寬闊的肩。
徐振庭身上的香味很好聞,像是新竹揉碎了雪松。
徐振庭長得很好看,和商衍之那種極攻擊性的美不同,他的稜角會柔軟一點。
瞳孔是深棕色的,不是幽黑深冷的黑瞳,陽光落進他眼裡的時候,會在瞳孔周圍形成一圈淺淺的光暈。
流光溢彩的,讓人著迷。
顧長洲微微側頭,擋住了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他的睫長而濃密,朝著徐振庭靠近,又在還有一定距離時停下。
他本來盯著徐振庭的唇,轉而抬眸,對上他略微下垂的眸,看見他眼裡柔和的笑意和包容。
他便也跟著笑起來。
窗外的陽光正好,海島的風很溫柔,窗外高大的樹上還有鳥雀在嘰嘰喳喳的亂叫。
他心想,真好啊,他把一份屬於他的愛緊緊攥在掌心。
真好,當初徐振庭那麼用力的逼他。
真好,他哥走了九十九步之後,還是朝他邁出了最後一步。
那一步準確無誤的踏碎了他日益淺薄的壁壘,狠狠踩進他的心臟,讓他這輩子都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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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婚禮盛大,幾乎來了大半個娛樂圈。
記者很多,都是自己人,但他和徐振庭還是小心翼翼保持著距離。
畢竟,能進入這場婚禮的人都是人精,一個眼神都能被他們解讀出無數內容。他和徐振庭隔著一排座椅,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
他盯著那後腦勺看了半晌,喃喃道:“你說我哥怎麼連後腦勺都這麼好看?”
蘇傑不明所以的“啊”了一聲,隨後反應過來。
陰陽怪氣的損了一句:“去年您可不是這樣想的,我沒記錯的話,你往家裡買了不少殺豬刀吧?”
顧長洲:“……”
那不是還小,還不懂事兒嗎?
徐爸爸牽著徐思寧走向商衍之,他在臺下心情激動,坐立難安。
他偷偷從西服口袋裡掏出對戒,那是之前從他脖頸上摘下來的。
摘的時候徐振庭還問他摘下來做甚麼?
他當時說的甚麼來著?
“就今天,我想戴上。”
現在那枚戒指正套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或許會被許多人看到,或許會被爆出去,不過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讓他開心。
他掏出手機,給徐振庭發了一張他戴戒指的照片過去。
【蘇傑說,他現在想打死我。】
徐振庭手機震動,他掏出一看,不禁彎唇。
給他回訊息:【在他打死你之前,我先打死他。】
顧長洲喜滋滋的想回他,徐振庭第二條訊息就過來了:【別浪,戴一會兒就摘下去,現場人多嘴雜。】
他看著他條訊息,抿唇。
徐振庭把他保護得太好了,總怕他會被攻擊,怕會毀了他的事業。
其實不會的,被爆出來,他頂多轉幕後,他的事業依舊進行。
更何況,爆出來了,他也沒顧忌了。
想幹嘛就幹嘛,不用再躲躲藏藏。
他回:【不要,今天一天我都戴著。媒體不會亂說,其他的人,愛咋咋地吧。】
臺上司儀在唸誓詞,顧長洲按住語音識別,把“商先生”改為“徐先生”,把“徐思寧小姐”改為“顧長洲先生”,把“娶……為妻”改為“結成伴侶”。
後面的一字不動,給他發過去。
徐振庭手機震動,收到他最新的訊息。
陽光落在他身上,鏡片反射著微光,深棕色的瞳孔裡泛著柔軟愛意。
臺上是他的最親愛的妹妹結婚,臺下是他最愛的人給他發出共度一生的邀請。
他彎唇,看著他的妹妹和她心愛的人對彼此承諾誓言。
他垂眸在手機上敲打。
下一秒顧長洲收到他的訊息:【我願意。】
他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緊接著徐振庭的第二條訊息過來,只是把他們倆的位置換了一下。
他想都沒想,噼裡啪啦打字:【我願意!】
在神父面前許下諾言,可就不能反悔了,是一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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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之後,周遭的人都注意到,顧長洲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一個個的全都瞪大了眼睛看他,眼裡有震驚,有不解,有疑惑,滿腦子的問號。
媒體們瘋了似的拍顧長洲的手,但奈何剛拍外就被老闆下了死命令。
“不許曝光!”
媒體們:“……”
這就是自己媒體的難處,有爆炸性新聞,卻不能報。
賓客們儘管八卦,但都明白圈內的規矩,不會爆出去。
於是上百雙眼睛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顧長洲毫無顧忌的走到徐振庭身邊,大咧咧的牽起他的手。
商衍之已經帶著徐思寧下去換敬酒服,整個現場的焦點都集中在人群中身姿頎長,容貌上乘,適配度極高的兩個男人身上。
觀眾朋友們人都傻了。
網路媒體們相機都快砸到地上去。
再一看兩人手上的對戒,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連思考的能力都沒了。
這他媽——聳人聽聞!而且看這情況,雙方家長早就知道?!
這這……這巨無霸大瓜讓他們有點吃不消。
徐振庭看到顧長洲過來的一瞬間就知道他想幹甚麼,這小混蛋最近心思活泛得很,天天想著出櫃的事。
十月的天空澄澈,偶爾飄幾朵薄薄的雲朵,那雲實在薄,幾乎透明。
海島微風徐徐,婚禮現場鋪滿了鮮花,盛大而美麗。天空偶爾劃過幾隻飛鳥,在陽光下,扇動翅膀,振翅高飛。
顧長洲迎著風走過來。
徐振庭凝視著他,心口好像一塊巨石轟然炸開。
無數隱秘的,艱辛的,激烈又歡喜的情緒,像是被石頭壓著的小草,終於敢晃晃悠悠抬頭,從石縫邊緣擠出一點點草尖,探向溫暖熾熱的陽光。
小混蛋在眾目睽睽下牽住他的手,循著他的指縫鑽進去,和他十指相扣。
陽光下,銀色對戒閃著光。
小混蛋靠近他耳邊,問他:“哥,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還不等他回答,顧長洲突然耳語:“我愛你。”
陽光透過他的鏡片照進他的眼裡,深棕色的眸子像透亮的玻璃,隱約間,泛起讓人著迷的活氣。
風吹起愛人的頭髮,顧長洲看見他彎起唇角,那弧度,溫柔得讓人心悸。
他說:“嗯,我知道。”
(洲洲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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