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幾個十四年?
一個十年,不過三千多天。
人生百年,也才三萬天。
他能愛顧長洲三萬天嗎?
他怕他能,又怕他不能。
這是他喜歡顧長洲時,時常思考的問題。
他喜歡的人噁心他噁心得要命,見到他就躲,好像他就是那堆發著臭的垃圾。
因為這件事,他曾經還躲了顧長洲一年。
那一年裡,他學著剋制自己的衝動,學著偽裝自己,他裝紈絝,裝強大,裝對世事不在意,裝出強大的掌控欲,裝成熟。
他裝得遊刃有餘,裝得克己復禮,裝得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卻在過年回家看到顧長洲的那一刻,裝不下去了。
他藏起自己的心思,依舊像一個大哥哥一樣,寵他的弟弟。
年歲越長,他對顧長洲的感情愈發清晰。
日思夜想,心心念念,又甜蜜又酸澀,是喜歡的味道。
但他依舊還是一個肖想顧長洲的混蛋。
為了讓自己忙起來,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創立了振寧。
別人還在感嘆大學真好,振寧已經初具規模。
他穿西裝,打領帶,戴著金邊眼鏡,稜角冷硬,態度漠然,是別人眼中的商業精英。
直到顧長洲偷偷告訴他:“哥,我好像有點喜歡我們班班花。”
他握著電話,感覺世界天崩地裂,耳鳴不止。
顧長洲和他描述班花的模樣,描述自己見到班花的心情。
他卻好像失聰了一樣,心臟悶悶的疼起來,好像有人在用力拉扯著他,讓他疼,讓他失神無措。
空氣裡似乎藏著刀子,每呼吸一下,他的心肺都像被人拿著刀尖一下一下的劃開。
鮮血流了滿地。
然後他意識到,顧長洲喜歡女孩子,他以後會有一個家,會有妻子和孩子。
那晚,他失眠到天明。
二十二歲的冬天,顧長洲喝醉了酒,打電話讓他去接,他不敢醉醺醺的回家。
而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
那天晚上,醉醺醺的顧長洲抱著他,傻兮兮的喃喃:“哥,你果然對我最好了。”
他心想,把你當心肝捧著,當然對你好了。
他把人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躺好,不許亂動。”
醉慘了的顧長洲跟個傻帽似的,乖乖躺好,看著他傻笑。
那天晚上半夜三點,房間裡開著小夜燈,顧長洲在床上睡熟了。
他坐在床邊,偷偷握住顧長洲的手,黑夜裡,全是他紊亂的心跳聲。
他貪戀的摸著顧長洲的臉頰,在他床邊坐一整夜。
在天空飄落第一片雪花的時候,他起身,鬆開顧長洲的手,悄悄離開,沒有吵醒他。
顧長洲越長越好看,輪廓愈發明顯。
人群中看一眼,這輩子都忘不掉。
小心肝說想籤振寧,他高興得一整晚沒睡著,用最快的速度擬好合同,公司抽成為0。
他的佔有慾開始瘋狂作祟,他把小心肝放在眼前,天天看得見。
顧長洲天天在他眼前晃,晃得他心癢癢。
但他的小心肝居然剛進大學就交了女朋友,躲牆角接吻還被他看見了。
他坐在車裡,心臟都要炸開,又酸又澀還泛著疼,他嫉妒得要命,怒火滔天。
當天晚上,他叫顧長洲來家裡。
小混蛋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瘋了。
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他抵在門上。
顧長洲被嚇得動都不敢動:“哥,你……”
他吃痛,終於回過神來。
徐振庭捏著小心肝的後頸,鏡片後的眼睛瘋狂得要命,那些他小心翼翼隱藏的愛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無處遁形。
“顧長洲,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分手!”“你聽著,你是我的人,這輩子都是。”
顧長洲愣了一下,當即氣得臉色漲紅,用力踢他,踹他,終於掙脫一隻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那巴掌打得他眼鏡落在地上,臉頰迅速紅腫,唇角都溢位了鮮血。
然後顧長洲開始罵他:“徐振庭,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你噁心誰也別來噁心我行嗎?”
嘖,他可不就是有病嗎?
徐振庭用舌尖頂了頂自己的臉頰,滿嘴的血腥味。
他直起身子,看著正在看門的顧長洲,突然笑起來。
那笑容,有點瘋狂,有點痛苦,還有幾分嘲諷和絕望,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這才表白呢,以後的日子還長。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漬,慢條斯理又不容拒絕的說:“寶貝兒,哥這輩子,只認你一個。”
小點心在他面前摔上門,跑了。
從那以後,顧長洲躲著他走。
所有的活動,通告都是透過蘇傑告訴他。
但表白之後的他,本性暴露。
以前有多壓抑著,現在就有多張揚。
顧長洲躲,他就堵,簽在振寧,總能堵到他。
每次堵到他,小點心就驚慌失措,坐立難安,讓他坐一會兒,就跟屁股下長了仙人掌似的。
他的生日在初春,二十六歲生日那天,他在思考和他他還能喜歡顧長洲多久。
那時候他其實已經萌生退意。
他給自己設了個期限,三十歲。
三十歲之前,他陪著顧長洲,也追著他。
如果三十歲還是和當初一個樣,他就放棄吧。
放棄吧……
這三個字就和一根刺一樣,刺得他渾身血淋淋的。
只要一想這三個字,他連呼吸都泛著疼。
可是他不能耽誤人家啊,他的長洲還小。
二十九歲過了,離三十歲越來越近,他的胸腔越來越荒蕪,他也越來越累。
放棄吧,放棄吧……他對自己說。
然後,在顧長洲避他如蛇蠍的時候,他去相親了。
對方是一個很知性的女孩子,談吐得體,大方優雅,幾乎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妻子人選。
他們留了彼此的聯絡方式。
他試著在煎熬中剝離自己的感情。
他彷彿被一分為二,一半的理智叫囂著該成家了,另一半又說,再等等吧,說不定呢?
離三十歲生日越來越近,他強迫自己不斷往後退,退出顧長洲的生活,退到朋友的邊界。
他對自己說,別去招惹他了,彆強迫他了。
這樣挺好的。
那一年他鮮少與他接觸,去d國出差的時候,他發了瘋的想見他。
只是見一見,見一見就走。
然後去了他的酒店,他真的沒再做讓他討厭的事,即便因為貪婪留宿一晚,但他第二天很早就離開了。
他回到國內繼續工作,徐思寧在顧長洲演奏的時候,開了影片。
舞臺上的人閃著光,他看得如痴如醉。
他的洲洲卻連影片都不想和他見,他看起來甚麼事都沒有,其實心痛得想哭。
他果然不該堅持的。
就在他一步一步踏進絕望的深淵時,他的洲洲突然出現,居然在大半夜願意來接他。
他樂瘋了,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顧長洲朝他伸手,可能只是輕輕碰到他的指尖,他卻覺得,漆黑空洞的深淵裡霎時間灑滿陽光。
所以,再等等吧,或許還有希望的。
最後,他把一切和盤托出,他再給自己,也給顧長洲一個機會,要麼在一起,要麼分道揚鑣。
好在,顧長洲心裡有他。何其有幸,他一個人走了十四年,幾度想要放棄。
在最後一刻,顧長洲終於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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