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明白林氏的意思,但又想鶴兒能治好鈴兒的病,她嘴張了張,欲言又止。
長寧靈覺何等靈敏,一下察覺了林氏和文氏的心思,都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長寧心中暗歎,她想爸媽了,想阿翁了。“阿嫂你放心吧,這裡肯定沒有邪物。”
長寧手一揚,一團紅光在她周圍滴溜溜轉著,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柄拇指大小的小劍,小劍通體紅彩晶瑩,長寧手一指,小劍驀地變成了一柄長劍,嗤嗤的在屋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靠窗的書案上,大家這時才看清,這是一柄桃木劍,但劍氣凌厲,劍身散發著如煌煌大日的光芒,光芒似照入人心底,讓在場之人砰砰直跳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鶴兒——”沈三娘何曾見過這等奇景,簡直比話本小說還神奇。
“這柄桃木劍是我師門的承傳寶劍,用萬年雷擊桃木製成,歷經數代祖師蘊養,劍下不知道斬過多少邪靈妖物,要是家中有邪氣,此劍一定會警示的。”她不知道怎麼安慰林氏、文氏,以她的年紀說出來的話,估計她們也不會全信,就用最直觀的法器給她們安全感。這個世界各法顯聖,像沈家這等大戶人家,不說見過練氣士,也聽過練氣士的傳聞,所以長寧毫不在意的鎮出桃木劍。
大家看著桃木劍,完全不懷疑長寧的話,唯有如此神器,才有此凜然正氣。林氏也終於肯定了自己猜測,林屋島那位老太爺決不是尋常人。
“鶴兒,你是練氣士?”沈三娘等兩人帶著鈴兒回到繡樓時,終於按耐不住的問道。
“我還不算練氣士,就是修煉了幾天罷了。”長寧說,她還在通脈期,只能算武學高手,不能算練氣士。
“我以前曾聽人說有練氣士,一直想拜見這樣的奇人,卻不想自己妹妹就是練氣士。”沈三娘這時看著長寧的目光就跟寶貝一樣,就差就上前摸了,她性子再溫柔也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
長寧很能體諒沈三孃的感情,她當初見阿翁也是這目光,她大方的伸出手,“摸吧,我還是人。”
這舉動讓兩人都笑了,沈三娘也真拉住了她的手,“鶴兒,你的桃木劍是怎麼變大變小的?”
“這件桃木劍是法器,被我祭煉過了,所以能變大變小。”長寧手一伸,桃木劍就出現在她掌心了,她見沈三娘想摸又不敢摸,將桃木劍放入她掌心,“這是木劍,平時不會傷人的。”
沈三娘摩挲著小劍,果然是雙面皆鈍的木劍,她只看了一會就還給長寧了,“鶴兒,桃木能鎮邪驅鬼,可如果遇上的不是鬼,是妖怪怎麼辦?木劍能斬妖嗎?”
長寧撲哧一笑,“阿姐,你這話跟我當初問的一模一樣。”阿翁給她這柄桃木劍時她也很奇怪,除了專門抓鬼的道士,誰會時不時遇鬼?難道還能用木劍對敵不成?結果被阿翁笑罵自己不識貨。
“難道桃木劍還有別的妙用?”沈三娘問。
“桃木是五木之jīng,正陽之物,尤其是立於山頂經過雷劈的桃木,體內更有一絲太陽真火,太陽真火最克yīn氣。所謂純yīn而無陽者為鬼,純陽而無yīn者為仙,yīn陽相雜者為人,除了仙人,世間生靈都有yīn氣,所以桃木劍不僅僅只能傷害yīn鬼。”長寧把祖父給自己說的話,全說給沈三娘聽了。
“原來如此。”沈三娘不由摸了摸鈴兒枯huáng的髮絲,“難怪你說鈴兒身上沒有yīn邪之物了,可她為何會這樣?”
長寧苦笑,“我見識太淺,找不出病因。”她也跟著阿翁學了那麼多年醫術,鈴兒也算她第一個病人,她不能大展醫術不說,連病因都找不到,看小丫頭那麼痛苦,她也很鬱悶。
“那些大夫行醫多年也能看出病因來,想來鈴兒的病因很少見吧,等叔祖父或是玄塵道長回來就好了。”沈三娘安慰長寧。
長寧微微一笑,“嗯,等他們回來就好。”
姐妹兩人又說了好一會話,直到晚膳時分,兩人才相攜去正堂陪同長輩用膳。長寧的幾位伯父也回來了,她給長輩見禮後,眾人其樂融融的坐下用膳。沈家是世家,自然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沈三娘坐在長寧上側,見她飲食素簡,不過一碟水煮的青菜、一盞核桃露,不沾半點葷腥*,不由暗忖難怪有人說修行之道難於登天,光是要戒這口腹之慾,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了。
晚膳後,長寧隨同幾位女性長輩在花園裡散步,鈴兒經過一下午的休息,jīng神恢復了些,被rǔ母抱在懷裡,大眼滴溜溜轉著,三娘拿了石榴花逗她,小丫頭開心的咯咯直笑,看的大家都欣慰的紅了眼眶。
長寧白天用陣法靈氣滋養她身邊,晚上修煉時又讓她睡在自己身側,不過三天功夫,就把鈴兒虧損的大半元氣都補了回來,枯huáng的頭髮柔順了些,臉上也有了紅潤。喜得沈六和文氏連連道謝,沈六知道長寧來這裡就是為了逛神仙廟會的,十三日一早就替兩人備好了馬車,送兩人去福濟觀附近的沈家茶樓。
神仙廟會這三日,人流如織,大戶人家的女眷肯定不會跟尋常百姓走到一處,這不成體統,故廟會兩旁的茶樓早早的就有人定好了位置,讓女眷可以坐在茶樓上觀賞廟會上各種節目。本來長寧和沈三娘都不想去逛廟會了,畢竟鈴兒身體不好,帶她跑來跑去讓她再犯病怎麼辦?
可沈六和文氏自覺讓妹妹照顧女兒已是情非得已,讓她再為女兒待在家中,兩人還有甚麼臉面當人兄嫂?反正兩人逛廟會也是待在茶樓上,不會累到女兒,林氏和文氏親自點了十來名jīnggān的僕婦,讓她們片刻不離的守在三位小娘子身側。
福濟觀的法事要十四日當日才開始,但十三號廟會已經開始,廟門前一團團聚集了不少賣藝之人,一群賣藝的幼童,有人將身體彎成各種不可思議的資質,也有人彎著腰、肚子上頂著一隻只的瓷碗……
下面圍觀的群眾喝彩聲不絕,沈三娘見慣了這些雜耍,也不覺得有甚麼稀罕,她可憐這些孩子小小年紀就吃苦受累,遣小廝去打賞。她回頭見長寧目不轉睛的看著一處賣盆栽的小攤,不由多看了幾眼,攤主是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小攤上擺放著十來盆盆栽,有大有小,但也沒瞧出有甚麼特別之處,“鶴兒,你在看甚麼?”
“那幾個盆做的真不錯,都是用上等的紫砂泥做的。”長寧對裝盆栽的泥盆讚不絕口,吩咐青黛道:“你去把那些盆栽都買下,再問問那攤主,泥盆都是誰做的?家中可還有?”阿翁看到這些盆一定喜歡。
沈三娘吃吃笑道:“別人是買櫝還珠,你這是買盆還樹?”
“誰讓阿翁只會栽樹不會捏盆。”長寧嘆氣,“我每次跟阿翁去集市上玩,就見他買盆了,回到家把盆裡小樹移出,換他自己喜歡的種上去。”說起盆栽,長寧又說起了她跟祖父上山找樹根,栽種盆栽的趣事。
沈三娘聽得悠然神往,她長這麼大都沒親自逛過集市,選泥盆上山尋樹根,栽種盆栽這些事,她怕是這輩子不會有機會親自動手了。不過她也知各人所遇所求皆不同,她在府城享盡富貴,而五妹卻常年在孤島清修,可見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
☆、第9章神仙廟會(下)
長寧和沈三娘對雜耍不上心,兩人低聲在包間裡說笑,她們身側伺候的丫鬟僕婦卻看得目不轉睛。
“啊!”一個小丫鬟指著一處驚呼道:“三姑娘、五姑娘,你們快看!有道長在施展仙法!”
兩人尋聲望去,就見幾名道士上了福濟觀前的大木臺,這木臺是福濟觀為法事搭建的,尋常人不能上臺。這幾名道士上了木臺後,有人舞劍、有人打拳,劍法拳法虎虎生風,一看就是手下有真功夫的。其中一名青袍道士盤膝趺坐在蒲團上,身邊居然憑空轉著一柄桃木劍,木劍上下翻動,劍氣赫赫,煞有氣勢,看得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