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不餓。”長寧說,她剛吃過辟穀丹。
“姑娘哪天都能飛昇成仙女了。”青黛低聲嘟噥。
長寧見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把溼發鬆松的編了一條麻花辮,“等你修為jīng深了,可以吃辟穀丹了,也會跟我一樣的。”
青黛笑道:“那我還有的練呢。”她也跟長寧學武,只是青黛根骨、悟性都尋常,沈摶只教她最基礎的吐納法門,就當qiáng身健體了。
“練甚麼?”榮氏拿了一件披風進來,搭在長寧肩上,“今天是yīn天,姑娘多加一件衣服,莫著涼了。”
青黛看到親孃進來忙道:“沒甚麼,姑娘教我怎麼練字好看呢。”
榮氏瞪了女兒一眼,“你學甚麼練字?好好練好女紅才是正理。”姑娘是大家閨秀,練字是正理,她一個丫頭片子,學這些做甚麼?
青黛被母親一瞪,乖乖的低頭聽訓。
長寧看著搭在身上的披風,心裡暖暖的,“阿姆,我給你做了花香蜜丸,你天天吃一丸,可以調養身體。”她原想給做些養生香,但養生香做完後要入窖封存一年才能用,她就只能先做花香蜜丸,養生香等來年再送。花香蜜丸要說製作工序,也比不養生香簡單多少,但很多gān花葯材粉都是現成的,她只要混合棗泥、野蜂蜜捏成藥丸就好,做起來方便不少。
“哎。”榮氏得了長寧做的蜜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就算長寧只送她一根草,她都是開心的。
平江府河道繁密如蛛網,各家出行大多乘船,長寧坐著馬車到湖邊時,湖岸碼頭上已停泊了五條大船,一艘畫舫是長寧、青黛和榮氏乘坐的,一條用來裝長寧隨身行李,還有三條則是隨同伺候的下人。
來接長寧的是一名二十出頭,面相憨厚的青年男子,見長寧遠遠的走來,他臉上浮起欣喜的笑容,“阿妹!”
“阿兄。”長寧看到這青年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這青年是長寧名義上的嗣兄沈六郎,長寧以前一直認為自己是沈家的女兒,阿翁跟沈家現任族長是親兄弟。其實這是阿翁給她安排的身世,長寧名義上祖父二十年就病逝了,名義上父親也在十年前去京城的路上遭遇流寇,一整個車隊都被流寇殺了,據說連屍骨都沒有找到。當時他妻子已經懷孕七個月,聽聞噩耗,早產生下了一個女兒也走了,那可憐的孩子在世上只活了二十天,就去找她爹孃了。正巧當時沈摶撿到了長寧,他有心想給孫女在世俗安排個身份,就讓沈家對外宣稱當時生下的是雙胞胎,姐姐夭折,妹妹活了下來。
沈摶修行已有三百年,他是沈家不知道多少輩之前的老祖宗,沈家只有族長和繼承人知道沈摶的存在,在沈摶沒撿到長寧前,他是沈家傳說中的存在。直到沈摶撫養了長寧,才跟沈家恢復了聯絡,他不方便回師門,也不會自己養孩子,才想起來自己俗世家族。沈家當時的族長欣喜若狂,不僅將長寧安排成自己侄孫女,還給沈摶在林屋島建立一個清修之所。
長寧三歲那年,沈家族長想給侄子過繼嗣子繼承香火,當時選了十來個合適的人選,族長拿著名單上林屋島徵求沈摶意見。這些孩子年紀不一,但各個聰明伶俐,若jīng心教調必成大器。族長也是聰明人,他看出長寧在沈摶心中地位不同,為她找的嗣兄也是挑最好的讀書胚子,打定主意傾全族供養這對孩子。
卻不想沈摶一個都不中意,而是親自去族裡挑選了一個出人意料的人選。這人就是沈六郎。沈六生父母是沈家遠親,家中有六子三女,家境貧寒,他過繼時已經十二歲了,文不成武不就,唯一能稱得上的優點就是老實,老實的近乎木訥。沈摶的意思很明確,他不需要孫女的嗣兄多有出息,他只需要老實聽話不惹禍即可。如果孫女想要當個普通人,他有的是法子確保鶴兒一生平安喜樂,要是鶴兒想要修行,那麼嗣兄就更要安安分分過日子了,不然鶴兒替他收拾爛攤子都來不及。長寧既然佔了沈家女兒名分,由沈家撫養長大,沈家也算她的家族,嗣兄也是兄弟,不能不管。
沈家明白了沈摶的意思,就把沈六往老實本分上教,這麼些年下來,沈六郎也不枉費族中教導,學業刻苦,尊敬長輩、友善兄姐、善待弟妹,族中口碑極好。他對嗣妹也很上心,時常會派人送小禮物來給長寧,兄妹之間感情不說親近,也兄友妹恭,十分和睦。前年他成親,長寧還jīng心製作了一盆石榴盆景作為賀禮,當時枝上結滿了累累石榴,紅豔喜人,很得新婚夫妻喜歡。
“湖邊冷,阿妹先上船吧,你阿嫂要不是有了身孕,這次也要來接你的。”沈六讓長寧上船。
“阿兄,阿嫂身體還好吧?還吐嗎?”長寧關切的問,她嫂子第一胎生了一個女兒,這一胎懷相有些不好,一直孕吐。
“好多了,這幾天都可以讓人扶著在花園裡散步了。”沈六嘴上笑著,但眼底依然隱有憂色。
長寧看在眼裡,卻沒多問,“我給阿嫂帶了一盆茶花,顏色挺好看的,又沒甚麼味道,讓阿嫂和我未來小侄子閒來賞賞花。”
沈六笑道:“你嫂子一定喜歡,你上次送的石榴,她都放在房裡誰都不讓碰。”
長寧和沈六上了船,船隊一路往府城駛去。
府城沈家大院中,沈家大夫人林氏坐在堂屋窗下閉目養神,沈家三姑娘坐在母親身側拈起一粒香丸丟入香爐中,幽幽的四和香氣隨著嫋嫋的煙氣散開。林氏聞到香氣,才睜開了眼睛,“我又睡著了?”
沈三娘說:“阿孃才睡了一盞茶時間。”
林氏嘆氣自嘲道,“果然是老了,坐著都能睡著了。”她以前看一天賬冊都不覺得累,這段時間自覺jīng神短了不少。
沈三娘說:“應該是天氣熱了夏困吧,我這些天也一直想睡。”
林氏吩咐下人,“以後把飲品都換成jú花茶,可能是苦夏了。”
僕婦說:“夫人要是嫌熱,不如開冰窖取冰山吧。”
林氏搖頭,“剛入夏,還不到三伏,哪裡需要冰塊。先喝點jú花茶、綠豆湯下下暑氣。”
僕婦應是。
這時屋外進來一名俏麗的年輕丫鬟,“夫人,阿晨剛遣人來說,五姑娘已經進城門了,大約在有半個時辰就到了。”長寧在沈家排行第五,她名義上的父親是族長的侄子,但族長並沒分家,長寧這一房還是跟宗房住在一起,算嫡系五房。
林氏放下茶盞,“三娘,你一會去門口接你妹妹。”
“是,阿孃。”沈家三娘子今年十四歲,正是豆蔻少女初長成的時候,沈家女兒顏色都生得好,她也不例外,眉目若畫、膚若雪玉,猶如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蓮。她性子溫順,跟長寧見過好幾次,“我們都快一年沒見面了,也不知道鶴兒是不是又長高了。”
林氏微微笑道:“她會在家裡住上好一段時間,你們可以好好敘敘舊。”
“阿孃,鶴兒還要回林屋島?”沈三娘問,她以為鶴兒都十歲了,應該會長住府城了,不過沈三娘弄不明白,明明她叔祖父很早就去世了,那麼撫養鶴兒的那位祖父又是誰?沒聽說她祖父有第二個兄弟。
林夫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幾月前丈夫還跟她說,以後鶴兒會長住沈家,跟她商量平江府裡合適鶴兒的未婚小郎君,可這幾天又說只是暫住,過段時間就要去北方了。難道林屋島那位老太爺還想讓鶴兒嫁到北方去?不過說來家裡對那位老太爺也太尊敬了,聽說家翁都年年去拜見他,這都是執後輩禮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甚麼身份。既然鶴兒是他親孫女,為何還記到別人名下?
“不過我聽說,鶴兒過段時間就要去北方了,說不定以後你們可以多親近了。”林氏含笑望著女兒說。
沈三娘臉微微泛紅,沈三娘今年年初跟雍州秦家的郎君訂婚,兩家訂好等沈三娘滿十七歲就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