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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告白

2022-02-28 作者:紀嬰

“然後呢?”

夏夕吃下最後一口抹茶雪崩蛋糕,沾著奶油的嘴角瘋狂上揚。

顏綺薇很誠實地回答:“然後他去客房休息,我回房間睡覺啊。他公司事多,一大早就走了。”

走前還附贈了個早安吻。

兩個朋友同時發出一聲哀嚎。

“有沒有搞錯!梁宵因為身體不舒服去你家留宿,最最關鍵的是你們還抱了一下——結果居然沒有醬醬釀釀天雷勾地火,而是各自去睡覺?”韓星野滿臉不可置信,向她豎起大拇指,“顏綺薇,你活該單身。”

“單身男人去單身女人家借宿,這一看就別有用意好不好!”夏夕嘆了口氣,“所以薇薇,你們倆在一起了嗎?”

“也不算吧……”

顏綺薇抿了口橘子汽水,酸酸甜甜的冰冷液體瞬間席捲每個口腔細胞,涼意順著舌尖徑直淌進心底。

她與梁宵在感情上都是害羞內斂的人,更何況擁有共同生活兩年後形成的默契,即使彼此互不挑明,也都能知曉對方心意。

這也導致他們倆沒有經歷告白或確定關係,就直接過渡到了老夫老妻的階段。

……好像是挺奇怪的。

“顏綺薇小同學,你還是要加把勁啊。”韓星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梁宵是甚麼人,金融圈最有名的高顏值男神,不曉得有多少模特明星向他投懷送抱,如果不好好努力,小心他被別人搶走。”

夏夕半開玩笑:“我明白了,薇薇這叫‘欲擒故縱’。言情小說不都這樣寫嗎——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這是場貓與鼠的禁忌遊戲。”

顏綺薇一口汽水差點噴出來。

韓星野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狀:“你還別說,梁宵真有那麼點古早虐文裡偏執霸總的氣質。這人看起來陰沉沉的,不管是採訪還是釋出會,我從沒見他笑過。”

不不不,她拒絕任何墮胎割腎帶球跑的弱智情節,更何況梁宵才不是偏執霸總那一掛呢。

顏綺薇悄悄想,哪怕是一個最簡單的擁抱,都能讓他瞬間臉紅。

她看著自己盤子裡的草莓奶昔椰奶小方,方方正正一小塊,粉紅色糕體間點綴著鮮嫩瑩潤的草莓果實,讓她無端想起昨夜青年頰邊翻湧的紅潮。

同樣是又輕又淺,軟綿綿的薄薄一團。

看起來著實美味。

“唉,我們薇薇真是戀愛了。”夏夕嘖嘖搖頭,“望著塊甜點都能笑得這麼甜,老天啊,讓粉紅色泡泡淹死我吧。”

三人討論了一下午,最終夏夕與韓星野一致得出結論:親,把他按在牆上親。你都暗戀了人家這麼久,再不趕緊下手,這麼多年的青春都算是餵了狗。

顏綺薇:你們押韻,你們說得都對。

在甜品店大快朵頤後,作為唯一男性生物的韓星野肩負起了開車送兩位女士回家的重任。

顏綺薇家距離最近,沒過多久就能遠遠望見她那棟歐式風格的純白色小別墅。韓星野眼尖,突然嘿嘿笑了聲:“你們快看,樓下是不是站著個人?”

顏綺薇心頭一跳。

她因為長期碼字玩手機和打遊戲,視力被糟蹋得一塌糊塗,今天出門沒戴隱形眼鏡,只能遠遠看見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身形高挑瘦削,後背挺得筆直,安靜站在枝葉蔥蘢繁茂的行道樹下,整個人被陰影籠罩。

車開得越近,她的視線就越清晰,逐漸勾勒出那人清冷眉眼與高挺的鼻樑。當騷氣十足的明黃色蘭博基尼停靠在他跟前,梁宵抬起頭。

“顏綺薇!”夏夕用力搖晃她的胳膊,長長的尾音往天上翹,“給我衝!沖沖衝!”

駕駛座上的韓星野轉過頭:“如果他是來找你去領證的,不用著急,我可以直接把民政局搬過來。”

顏綺薇被他倆打趣得有些害羞,飛快開啟車門。

身後兩名比她更激動的吃瓜群眾全程星星眼,看似準備開車離去,實則動作慢悠悠,視線悄悄往窗外瞟。

顏綺薇努力無視掉他們嫁女兒般興奮不已的姨母笑,朝梁宵眨眨眼睛:“你怎麼來了?”

他有些緊張,舉起手裡的包裝袋遞給她:“公司旁邊新開了家甜品店,聽說招牌覆盆子慕斯味道很好。”

其實哪裡是想送慕斯。

只是藉著由頭來看看她。

蘭博基尼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竊笑——

那是個充滿少女心的精緻粉紅色包裝袋,封口處採用了白色蝴蝶結緞帶,中央用圓潤卡通字型寫著“週末去約會”,還印了只軟糯可愛的貓。

和他孤僻疏離的性格著實不太相稱。

顏綺薇道謝後輕輕接過,聽見身後的朋友們笑著打趣:“薇薇,我們先走啦。”

然後很大聲地補充:“週末我們就不約你出來玩了!”

梁宵倏地紅了耳根,很認真地向她解釋:“‘週末去約會’是那家店的店名。”

顏綺薇沒立刻應答,等跑車從視野裡離開,才鼓起勇氣問:“所以,你不想和我約會囉?”

蟬鳴不知疲倦地響起來,夕陽終於衝破了濃密厚重的雲層,灑下幾縷垂死掙扎的緋紅色光線。

青年因為這個問題而短暫怔愣,笑意須臾間從眸底溢位來:“想。”

心裡的小人雀躍不已地蹦蹦跳跳,顏綺薇抿了抿唇,藏好嘴角上揚的弧度:“來我家裡坐坐吧。”

*

慕斯入口即化,軟糯口感伴隨著覆盆子酸酸甜甜的氣息縈繞舌尖,淡奶油的醇香則中和了過於強烈的酸味,使各種口感恰到好處地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均衡。

顏綺薇滿足地眯起眼睛,看向身旁的梁宵。

今早編輯發來訊息,要把她之前的短篇小說做成單行本合集。顏綺薇閒得無聊,乾脆把她曾經的所有紙質版廢稿都從書房搬出來,試圖從中找到幾篇勉強看得過去的作品。

於是當梁宵隔了一天再來到她家時,一眼便在客廳看見那座由稿紙堆成的小山。

自己寫的稿子看起來難免索然無味,她正愁沒有人協助著挑選,於是順水推舟,拜託他幫忙評鑑。

顏綺薇喂他一口慕斯:“怎麼樣?”

“很好。”梁宵張口將其含下,抿著唇笑,“我以為你只寫劇本和嚴肅文學。”

在他的印象裡,她一直活躍於話劇與傳統文學創作,那都是屬於陽春白雪的文字藝術,而這些稿子大多是科幻和推理小說,文風多變、構思精妙,雖然仍有瑕疵,但足以稱得上精彩。

——只不過是看起來與顏綺薇完全搭不著邊的型別。

“這句評價也太不走心了!”顏綺薇把勺子放在一邊,側過頭饒有興致地問他,“梁宵,我們倆還沒接觸的時候,你對我是甚麼印象啊?”

其實他對於那些千金大小姐根本就沒有任何明晰的印象,她們好像有同樣的白白的臉,說話時聲音很輕,保持禮貌又疏離的模樣。

梁宵很努力地從回憶裡尋找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很文靜,我看過你的幾部作品——我媽說她很喜歡和你打麻將,因為你總是輸。”

說到這裡,他輕輕笑了笑,目光像一汪春水落在她身上:“她說當你輸牌時,總是會很懊惱地皺起眉頭,看起來非常可愛,讓人想起雪糰子。”

無意識的溫柔最是勾人,顏綺薇被這道視線看得心跳加速,趕緊拿起勺子,依靠甜食轉移注意力。

上帝保佑,她以後要是和梁宵在一起,千萬不要被他撩出心髒病。

奶油在口中頃刻融化,她又挖了勺慕斯送到梁宵口邊,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紅了臉。

這些稿子裡應該沒有任何讓人臉紅心跳的開車橋段啊。

顏綺薇困惑低頭,視線極快掠過那張薄薄的白紙,只需一眼,心臟就猛地提起來。

那是一篇她大學時寫的言情小說,全文充斥著天馬行空的浪漫綺想,最要命的是,小說裡男女主人公的原型正是她和梁宵。

少女悄悄傾慕著某位沉默寡言的學長,可她太過羞澀,只能把這份懵懂的悸動藏在心裡頭。

她會為了他泡在不喜歡的圖書館,雖然對方從來都埋頭看書;會為了他加入稀奇古怪的學術性社團,雖然對方几乎沒有參加過社團活動;也會在秋天跟著他行走在長長的坡道,小心翼翼避開枯黃落葉,不發出一點聲音。

因為有他的存在,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飯都會成為一種曼妙的樂趣。少女總是掐著時間點前往那裡,然後在洶湧人潮中尋找對方身影,哪怕是這樣微小的一件事,也能讓她開心一整天。

就像《小王子》裡的那段話:如果你說你在下午四點來,從三點鐘開始,我就開始感覺很快樂,時間越臨近,我就越來越感到快樂。

這些橋段聽起來又傻又蠢,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那都是顏綺薇真實幹過的事情。

少女直至結尾也沒有跟學長在一起,她在大學畢業那天的日記裡寫:“天上的星星很美,可它不會為了我落下來。”

這篇小說純屬自我情感發洩,顏綺薇寫完後便將其丟在一旁,怎麼也沒想到會混在這堆稿紙裡。

更沒想到會被作為男主人公原型的梁宵本人看到。

啊,她,死,了。

不可言說的舊事與少女時期隱秘的心思被全然鋪展在他眼前,顏綺薇面紅耳赤,情急之下把手掌覆在紙面上:“這、這篇只是一時興起的……”

啊啊啊,不對。

完全不對。

她這樣做,豈不是顯得更加可疑。

言語被一股腦哽在喉嚨裡,顏綺薇雙手捂面,把身體蜷縮成一團。

她沒臉再見梁宵了。

梁宵沒有說話,屋子裡連微弱的風息也沒有,安靜得猶如時光凝固。

大概過了五秒鐘或是更短的時間,身旁響起一陣微弱的窸窣聲,似乎是紙張摺疊的聲音。

那道聲響一點點蠶食耳膜,顏綺薇一動不動,期待著自己的心跳能在某一時刻趨於平緩。

忽然手臂被人輕輕戳了戳。

顏綺薇略微抬頭,從指縫裡看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刺目白光,在縫隙下分割成一道道細密的光線。然後她見到青年骨節分明的手指,還有被燈光映得發白的手心。而在他手上,安靜躺著一顆小小的紙星星。

梁宵用空白的紙張折了顆星星送給她。

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地狂跳,顏綺薇抬起腦袋,顫抖的指尖觸在星星上。

堅硬且冰涼,中心處圓滾滾地凸起來。

“我知道這是篇一時興起的小說。”他把她的話重複一遍,“所以你不用覺得難堪……”

“不是的。”

清脆軟糯的女聲突兀響起,顏綺薇咬著牙將他打斷,用盡所有勇氣抬頭與梁宵對視。

他手足無措地愣住,聽見跟前的姑娘用決然的語氣繼續說:“圖書館、社團、食堂,這些都是事實,你覺得我古怪也好,痴漢也罷,可是……”

她在說甚麼呀。

思維亂糟糟散成滿天紙屑,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卻不受控制地快速張合。

“梁宵,我真的非常、非常喜——”

一句話尚未說完,銜在舌尖的話語便被陡然覆上的唇死死堵住,顏綺薇條件反射地睜大眼睛。

如同狂風掀起海浪,靈動的鹿躍起足尖,原本就無比劇烈的心跳此時幾乎衝破胸膛,每一次躍動都牽動周身神經,將暈眩感傳到大腦裡。

她被吻得呼吸一滯,雙手下意識按住青年胸口,透過單薄襯衣,能隱約感受到他有力的肌肉線條。

還有同樣沉重的心跳。

一點點微薄的熱氣像水霧那樣彌散在空氣裡,燻得她暈暈乎乎。

這個帶著覆盆子和奶油香氣的吻很快終結,梁宵卻並未直起身子,而是垂著眼眸,停在離她很近很近的地方。

大概一個指節的距離或是更短,顏綺薇已經沒有多餘精力來思考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一隻冰涼纖長的手輕輕撫上自己臉頰,指尖自眉心滑落,最終封在唇瓣上,所經之處皆是撓心撓肺的癢,悄無聲息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雙曾經深沉陰翳的雙眼此刻盈滿細碎光線,眸底蕩起淺淺微波。

實在太過溫柔,似乎能將她融化。

梁宵的聲音微微發啞,有笑意融化在裡頭:“薇薇,告白應該由我來說。”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重重擊打在顏綺薇手心。

少年人懵懂的情愫輕薄易碎,往往因為自卑、矜持或身份種種因素被埋在心底,變成只屬於一個人的秘密。

“喜歡”這個詞很美好,不需要太多複雜沉重的情緒,兩個人簡簡單單地相處就足以感到幸福。

但它同時又非常蒼白淺薄,好像一張白紙,無法承載太多重量。

他很貪心,無法因為單純的“喜歡”得到滿足。

梁宵身體前傾,薄唇幾乎吻在她耳垂上。

當他開口時,溫熱吐息化作一道暖洋洋、麻酥酥的氣流,把顏綺薇的臉頰染得通紅。

“薇薇。”他說,“我愛你很多很多年。”

他愛她思考時無意識微蜷的指尖,愛她被月光打溼的微笑,甚至於愛她偶爾的嬌縱放肆,在梁宵看來,那都是極美好珍貴的寶物,好像一道熠熠生輝的花火,點亮每個與之交匯的瞬間。

這是句直白且純粹的情話,像一團火落在她血液裡,渾身發燙。

遙遠的星星從天際墜下,不偏不倚落在她跟前。

顏綺薇情難自禁地揚起嘴角,極快地親了口他同樣泛著紅暈的臉頰。

她話裡含笑,不再有以往的羞怯與退縮:“我也愛你,梁宵。”

想了想,又補充道:“比夏天的空調西瓜、藍眼睛的布偶貓和蜜桃味汽水這些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加起來,都要更愛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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