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母心裡有些不好受,簡潔也欲言又止,簡父甚麼都沒說,每次在妻子、女兒要問時,會巧妙地轉移話題,久而久之,簡母和簡潔出體貼地不問了。
連不知內情的簡母、簡潔都能感覺到簡陸的異樣,何況是簡父。雖然簡陸只簡單地說了些他在奧拉雯大陸的事情,可是簡父如何不知道他心裡在記掛著甚麼,或許是一些事,或許是一些人,只是他不說,簡父也不問。
這是作父親的體貼。
直到有一天,簡陸收到了一份來自太平洋彼岸的郵件,當看到那熟悉的掃描文字時,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呆怔在那裡。
簡潔敲門進來,喊道,“哥,吃飯了。”
簡陸被妹妹的聲音驚醒,匆忙間站了起來,甚至將椅子都弄翻了。他顧不得妹妹詫異的神色,直接走出去。
餐廳裡,簡父、簡母將做好的菜端出來。簡母是個賢淑溫柔的女人,自幼便和母親學了一手好廚藝,她喜歡給丈夫孩子做飯,除了生病臥chuáng的時候,從來沒斷過。現在丈夫兒女都在身邊,她的身體也恢復健康,自然重新掌管了廚房,讓保姆給她打下手。
夫妻倆邊笑著邊擺飯時,就見兒子從樓上衝下來,嚇了他們一跳。
“爸、媽,我要去一趟米國。”簡陸急促地說,想到了甚麼,垂下眼瞼,輕聲補充道:“不知道會去多久。”
“甚麼?”簡母頓時緊張起來,“為甚麼要去米國?發生甚麼事情?”
簡陸上前攬住她,將聲音放得輕柔一些,“媽,你放心,我沒事的,我去那裡見個朋友。”
簡父目光在兒子臉上掃過,將妻子拉過來,拍拍她的手,嘆了口氣,說道:“既然決定了,就去吧。”
簡陸深吸了口氣,朝他道:“爸,謝謝您。”看了母親和妹妹一眼,他走出家門。
簡潔站在樓梯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流下眼淚,邊哭著叫了一聲“哥”,邊衝了出去,從他的背後摟住他的腰,嗚咽著說:“哥,我等你回來,你不要再嚇我了。”
簡陸拍拍她的手,沒說甚麼。
入夜時,簡陸來到目的地。
那是一棟建在海邊的海景別墅,別墅裡一片黑魆魆的,連一盞路燈都沒開,只有面朝大海的一間房洩出了昏huáng迷離的燈光,像黑暗中的獨行者,安靜得只剩下海làng的夜裡,讓人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酸澀。
簡陸的眼睛有幾分酸澀,他垂下眼眸,深吸了口氣,才借用輕風術,幾個縱躍,來到有燈光的那間房的陽臺上。
夜風chuī過,掀起了小清新的嫩綠窗簾,透過窗簾晃動的軌跡,隱約可見屋子裡的擺設。
就在他有些遲疑時,一隻手刷的一下將窗簾拉開,穿著騎士服的俊美男人出現在他面前。的面容,熟悉的人,縱使早有心理準備,徒然看到這個人時,依然讓他心頭松怔,只能失神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對方也看著他,面容平靜,蔚藍色的眼睛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滑過。
“簡……”他沙啞地開口,“我在空間洪流裡飄泊了一百年,終於找到你了!找到你,是支撐我在空間洪流中活下來的信念。”
簡陸的呼吸幾不可查地窒了下,嘴唇翕動了下,卻說不出話來。
海因斯走到他面前,低頭將臉靠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將他摟進懷裡,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聲音說:“簡,你好狠的心,竟然不要我了。”
簡陸想說甚麼,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如今說甚麼已經是恍然,該知道的,以這個人的聰敏詭思,應該已經知道了。
“我恨你!”摟著他的男人用一種呢喃而輕柔的聲音繼續道,“我恨不得毀了這個讓你心心念念都要回來的世界,恨不得毀了那些讓你算計一切都要回到這個世界的人,恨不得將你殺了,將你變成一具傀儡,永遠留在我身邊……”
簡陸微微閉上眼睛。
突然,他睜開眼睛,慢慢地低頭,看向沒入他胸膛的那隻手,只能看著沾著血的手掏出一顆仍在跳動著的鮮活心臟,劇烈的疼痛從胸口傳來,心臟被生生掏出來的痛楚讓他幾乎窒息。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前的血dòng,張開口,血從口腔湧出來,身體萎頓倒下時,被面前的男人伸手接住,將他溫柔地攬到懷裡。
他的眼睛卻仍是睜得大大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海因斯雙眸緊緊地鎖著他,臉上露出一個嗜血而扭曲的微笑,沾著血的手將依然跳動的心臟湊到嘴前,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口上面滴落的血,一滴沒來得及吞下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滑下,整個人黑暗又瘋狂,那雙天空藍的眼睛變成了風bào海一般的幽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