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著搖頭。
現實裡,這類人是很多的,試圖透過踩低別人來抬高自己,或者為了jiāo際搞氣氛,在群體裡尋一個弱者來調戲嘲笑,用來活躍氣氛暖場子,若然這個弱者一朝翻身把歌唱,這個落差是她們難以承受的,城府深點的,心裡一陣不是滋味就過去了,或是厚著臉皮轉為奉承討好,像蘇靜宜這樣不願接受現實,不撞南牆心不死的,遲早要吃大虧。
她在姜綺處碰的釘子,已算是軟乎。
出社會再放不下心氣來,分分鐘丟工作。
將蘇靜宜嗆回去之後,空氣清新了許多,人都jīng神了──這是誇張的說法,實際上,該打臉的打回去之後,就該gān嗎gān嗎了,賤得很耀眼的廣告費漲到了五千一次,但要控制好頻率,不能太頻密,絕非外行人眼中可以不停刷錢的提款機。
隨著銀行卡里的錢上漲,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卻突然殺出了一件意外,打亂了姜綺的陣腳。
新金記。
“大媽,你是我家請來的吧?”
一個年約十歲的板寸小胖子,捧著遊戲機坐在收銀機前的高腳椅上晃動著胖蓮藕似的腿,這遊戲卡他已經打爆過許多遍了,媽媽一直不肯鬆口買張新的給他,在餐廳沒客人的時候,他被jiāo付給清潔阿姨看著,百無聊賴的他放下游戲機,將目標轉移到了附近惟一的活人。
“對啊,小胖。”
“不要叫我小胖,我叫王虎!”王虎不滿地嘟起了嘴巴,雙腿踢得更厲害了,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有用不盡的jīng力,無時無刻都在活動身軀:“既然是我媽請來的,那你也要聽我的話!”
正在拖地的薑母頭也不抬:“好好好,虎子,你想吃甚麼嗎?還是想喝可樂了,我去開一瓶給你。”
“我不餓,我又不是豬,已經吃過了,你過來。”
王虎堅持,薑母知道東主家獨子向來被寵著長大,見過幾次使喚雙親的架勢,只好走了過去,迎著他得意洋洋,又閃爍著壞主意的眼睛,當下也不知道他想gān甚麼。見她過來,他跳下椅子,雖然還未發育,薑母個子也小,身高都到她胸前了。
他勾唇,咧開的笑容擠得臉頰肥肉高聳:“大嬸,你聽說過街頭霸王嗎?”
“沒聽說過,虎子,你在玩這個遊戲嗎?”
薑母敷衍著,內心煩惱著等老闆娘邱豔瓊回來,地還沒拖完該多麻煩,希望趕緊打消了這孩子對自己的興趣:“大嬸年紀大了,都不認識你們的遊戲,跟我玩很無聊的,我的地還沒拖完……”
“不認識也無所謂!”王虎緊盯著她,雙眼發亮:“來,讓我隆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做波動拳!”
話音剛落,王虎便擺足了遊戲中的預備動作,在薑母反應過來之前,拳頭便已揮出!
他噸位不小,又是男孩,她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拳,忍不住痛撥出聲,下一刻想擋,連退三步,卻讓他更加興奮,隨著出拳動作,嘴裡還哼哈著招式名字:“走馬連環拳!火焰波動拳!真空波動拳!”
“虎子,別,別!求你了,別打,我很痛!”
被bī至牆角,退無可退。
她下意識以雙手一推,長期勞力者拼命一推不可小覷,愣是將王虎推跌在地,沒想到她會還手,男孩被摔得屁股發疼,眼睛紅了一圈,薑母忍著痛楚,見他要哭,伸手就想扶:“虎子,你沒事……”
“可惡!”學著遊戲人物說出一句日文,王虎咬著下唇從地上彈跳起來:“超必殺技──滅升龍拳!!!”
薑母正彎身想扶他,這動作正合了拳勢,一拳狠狠從下頂在了她的下巴!
嘴巴一撞,她頭一暈,只覺滿嘴鐵腥味,跌坐在地上,捲縮成一團,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老闆娘邱豔瓊從後門進來。
王虎玩夠了,覺得現實果然比遊戲過癮多了,砸了砸嘴巴,又怕母親責怪,眼珠子一轉,捂著屁股就屁顛屁顛地跟邱豔瓊告狀:“媽,大嬸她推我,疼死我了!”
“小胖!?過來讓媽看看,”
平時寶貝得要死的兒子喊疼,邱豔瓊心也跟著揪疼起來,連忙蹲下來檢查他有沒有哪裡傷著了,他不肯扒開褲子,只委屈地囔疼,更加讓母親發揮想象力,一成傷也幻想得跟被切吊了一樣疼。她站起來,臉色一沉,人未到聲先至:“王如寶,我讓你看到我兒子,你居然敢推他!?”
王如寶是薑母的全名,想來,在痛失雙親,遇上渣男之前,她也是父母眼中的寶物。
輾轉數載,卻連魚眼睛都不如了。
見她跌坐在地上,滿嘴是血,邱豔瓊心裡打了個突,回頭瞟了眼兒子心虛的目光,倒也將發生的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當然不可能訓斥她的寶貝兒子,便皺眉喝道:“讓你拖地看一下孩子都辦不好,請你來要甚麼用?算了算了,看你這慘樣,讓客人看見還以為我們nüè待員工呢,你今天就先回家去吧!”
她以旁邊的餐桌借力,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來,只點了點頭,說不出分辨的話來。
她走後門時,邱豔瓊又想起一件事來,大喊:“別忘了,扣一天工錢!”
薑母聞言一頓,眼中複雜神色無數,卻只虛點了下頭,好好地關上門。
該去哪裡?
她捨不得看醫生這麼奢侈,但嘴巴流血疼得厲害,而且說不了話,最近綺綺回家回得勤,要是碰上她,少不免讓女兒擔心。
薑母猶豫許久,圍著家門附近的小區打轉,有家歸不得,最後實在是累了,就坐在公園,想等傷口自然痊癒。
如她所料,當天姜綺又帶著於彤回家處理打包發貨的事,弄到太陽下山,都不見母親的蹤影。她疑心起來,撥了電話過去:“媽,你去哪了?”
“……”
“媽?你還沒下班嗎?”
電話另一端傳來含糊的嗯嗯聲。
姜綺心中警鈴大作,以往她撥電話,即使身處何地,母親的回應都不會這麼冷淡:“那好,我去新金記等你下班。”
聽著母親慌張的唔唔聲,她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媽,你發生甚麼事不能說話?我去找你!你等著。”
說罷,又等了一會,她正要掛電話衝出去找人,終於等來了含糊,像含著個球的斷斷續續說話聲:“媽……沒……事,你……別來……”
“你別說話了,等我!”
姜綺當機立斷掛掉了電話,轉頭向一臉疑惑的於彤解釋了原委:“我媽肯定有事發生了,我去找她,你先回家,今天就到這裡吧。”
“你有病啊,伯母有事不帶我找?人多力量大!”
於彤立刻罵她,甚至比她更急,放下手上正在打包的衣物,拉著她的手就出門,飛一樣跑下樓梯,在拐角處她腳步一頓,遇上了正開門的鄰居:“柔婆婆,你回家時有見過我媽嗎?”
老太太插入鑰匙的動作一頓,眯著老花眼看清來人,呀的一聲:“姜丫頭呀?我這眼睛你又不是不知道……”
跟在她身後的年輕媳婦搭腔:“是姜太嗎?我好像在公園見過她。”
“哈哈,還是你眼睛好……”老太太笑呵呵。
姜綺心頭一緊,與於彤對視一眼,告別鄰居,衝去了公園──平時練慣長跑的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勁,似一道電光,一下子就將懵比的好友拋得遠遠的。果然,在公園長椅上看見了母親瘦小的身影,她奔至她面前,正要開口,卻雙手撐在膝上,彎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薑母抬首,左手慌張地捂住嘴巴,右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幫她緩過氣來。
於彤也跟在身後跑過來,見找到人了,心也放下了大半,便開玩笑的抱怨:“伯母,你嚇壞你女兒了,這傻貨衝得跟火燒屁股似的……”
姜綺終於緩過氣來了,她輕輕捉住媽媽的手:“媽,你怎麼坐在這裡不回家?天黑,蚊子多,快回家吧……”她目光落在母親的下唇上,雖然她已經在洗手間洗過淌到下巴上的血,但新滲出來的血在她蒼白的唇色上依然非常明顯,姜綺變色:“媽,你嘴巴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