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奧斯突然一拍手,“我假扮記者去海灘附近的咖啡館和旅館打聽訊息的時候,有人提起過,說甚麼他的店東西很好吃,甚麼甚麼名人都來過,其中就有提到陳波凡有一陣子幾乎天天來。”
“他的確是天天去啊,因為要觀察那對小情人的相處模式、生活細節,然後jīng心佈置這個局。”安格爾道,“恐怕事發那天陳波凡是故意讓小琴去自己辦公室拿東西,而那個時候,陳同正在他辦公室裡。陳同之前估計被灌醉了或者下了藥,作為一個經常酗酒的人,昏睡得不省人事是常有的事。而小琴到了辦公室就被人砸暈並且勒死,再將砸她的兇器放到陳同的手裡,又將他推到屍體旁,偽造出抓著繩子的樣子。等陳同醒過來之後,自然以為自己酒後亂性殺了小琴,而這麼巧,其他幾個兄弟姐妹也都到了陳波凡的辦公室,恐怕這也是他jīng心安排的,於是,眾人一起處理屍體。”
這時,安格爾問沈雋,“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殺了她的?”
“我……”
“你看見了是麼?”安格爾問,“你那天收到了小琴的簡訊,讓你去某個地方接她,但是你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幾個抬著小琴的屍體下來,裝進某輛車裡,去拋屍。”
沈雋點頭,此時他臉上完全是震驚。
“小琴的手機是事先被那個殺她並且嫁禍給陳同的人拿走的。”安格爾道,“也是他給你發的簡訊,一切都是他們安排好的。”說著,指了指陳波凡身邊的那個人。
眾人此時都只剩下張著嘴的份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安格爾道,“陳波凡故意提拔沈雋,做他的伯樂,讓他有接近自己一家的機會,並且按照他的復仇計劃,一個個地將那些想剷除的人剷除!換句話說,並不是沈雋的報仇計劃都實現了,而是陳波凡下手下了你那幾個子女。他選擇裝中風逃避嫌疑並且防止被沈雋算計,躲在背後指揮,最後可以將一切的罪名都退到沈雋身上。沈雋一心求死痛不欲生,根本不會為自己脫罪。”
“你……你胡說!”陳波凡皺眉,“證據,你有甚麼證據!”
“證據當然有了。”安格爾淡淡一笑,“在你兒子的衣服口袋裡。”
眾人都看著安格爾——哪個兒子?
安格爾指了指他身邊按個黑衣年輕人,“他。”
眾人驚訝地看著那人。
菲爾好奇,“他是你兒子?”
陳波凡嚥了口唾沫。
“你假裝中風不可能出來殺人,而且年事已高。”莫飛道,“那個人伸手敏捷,應該是實施你計劃的人。非親非故沒理由幫你殺那麼多人,而你對他的關心,應該關係不簡單”
眾人瞭然——真不是一般的複雜啊。
“你沒有殺陳同,但是今天陳同卻這麼巧死了。”安格爾淡淡一笑,“你身邊這個兒子肯定是親生的,心狠手辣這一點很像你,沒給他那個飯桶大哥跟他搶財產的哪怕一點點機會……而至於他冒死救你,別搞錯了,不是他孝順你,而是你不能死。”
“也對。”奧斯點頭,“如果陳波凡一死,就沒人能證明他的身份了,只有陳波凡公開他的身份,他才有遺產繼承權。”
眾人再看,就見陳波凡不解地看著身邊的男人,而那個年輕人,則是臉色蒼白。
吳qiáng低聲問安格爾,“他口袋裡有甚麼證據?”
“毒藥,以及,小琴的手機。”安格爾道。
眾人都一愣。
吳qiáng愣了愣,“毒藥?!”
“沒錯啊。”安格爾看著對面臉色徹底如死灰一般的陳波凡,笑問,“滿意麼?你這個兒子真像你!心機深沉心思縝密,自私自利!”
陳波凡震驚地看著身邊的年輕人,“你……”
年輕人此時也是啞口無言,手足無措。
“安格爾?”吳qiáng沒聽明白,“甚麼毒藥?”
“你應該沒有忘記吧,小琴的死,除了外傷之外,她還中毒了!”
“中毒?”沈雋驚訝。
“沒錯。”吳qiáng點頭。
“這整個過程之中,似乎沒有要給那姑娘下藥的理由啊。”奧斯也疑惑。
“那個人……對了,怎麼稱呼。”安格爾覺得這個人那個人的叫著挺麻煩,問那個黑衣人。
不過沒等對方開口,安格爾就道,“算了,就叫私生子吧。”
眾人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那對父子難看的臉色,安格爾絕對故意的。
“私生子砸暈了小琴之後,給她灌了毒藥,然後再勒死她的。”安格爾道,“為的是最後,將所有罪行全部歸咎與他老爸陳波凡。”
“哦……”菲爾明白了,“我明白了,陳波凡的計謀雖然完整又周詳,但沈雋不管怎麼說是個不可控制的因素,萬一他或者警方發現了疑點,懷疑到整個案件呢?所以他準備在殺了所有能跟他搶家產的人之後,讓陳波凡公開他的身份,之後就毒死陳波凡,再將小琴的手機放在他身邊,造成他畏罪自殺的樣子!這樣一來,不止可以儘早地拿到遺產,還能將所有罪名推得一gān二淨,徹底瞭解了這樁案子。”
安格爾點頭,讚賞地對菲爾豎大拇指,“不愧是上流社會同道中人。”
菲爾禮貌地點點頭,表示——過獎了。
吳qiáng親自過去,要檢視那人的口袋,但是對方死死抓住。
警員將他的手掰開,吳qiáng從裡面,拿出了一小罐液體,還有一隻手機。
沈雋張了張嘴,“小琴的手機。”
“確定?”吳qiáng問出口,覺得問得多餘,手機上有小琴和沈雋在一起的大頭貼,郎才女貌青chūn無限,多麼恩愛又美好的一對啊……就因為兩個極度貪婪的人,白白葬送。
沈雋坐在一旁,欲哭無淚,顯然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你……你竟然連你親大哥和我……”陳波凡抖著手指指著那個年輕人。
“我只是從犯而已。”
這時,那個年輕人突然開口。
眾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那人平靜地說,“無論如何,我還是遺產的第一也是唯一繼承人,我並不是主謀,我只是從犯,陳波凡才是主謀,無論是判死刑還是判無期的都是他,但是我還年輕,我遲早會出來,那筆遺產遲早還是我的。”
眾人都皺起了眉頭,像是看著兩個怪物一樣看著這對可悲的父子。
吳qiáng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對下屬道,“都押下去。”
菲爾走到安格爾身邊,鼓掌,“真是漂亮地解決了案件啊,我有些好奇,除了中毒這一個疑點之外,還有甚麼使你懷疑案件根本不是復仇而是另有玄機。”
安格爾笑了笑,“陳祁自殺這一點。”
“他自殺的確可疑……”沈雋嘆了口氣,開口,“我掌握了他非親生的資料,只是想讓他一無所有,但是完全沒想到他會自殺,現在想想,他們幾個為了爭奪財產,甚麼開煤氣自殺、在監獄裡摔死、怎麼可能,都是被謀殺的才對,呵呵……簡直可笑,我真是蠢。”
“你不是蠢。”莫飛開口。
沈雋抬頭看他。
“你該慶幸沒人是因為你而死。”莫飛道,“只有這樣,你才能問心無愧地活下去。”
沈雋坐在那裡發呆。
吳qiáng拍了拍他肩膀,“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處理完了之後,小琴的屍骨會歸還,好好給她辦個葬禮吧,葬禮過後,別再難過了。”說完,跟安格爾和莫飛道謝,帶著人去處理案子的善後了。
吳qiáng心情還是不錯的,可以安心退休了。
安格爾和莫飛離開樓頂的時候,也拽上了沈雋一起。
“去哪兒……”沈雋茫然。
“去度蜜月。”安格爾留下了一句奇怪的話。
眾人將沈雋遺棄在菲爾豪華酒店的一間蜜月套房門口,就離開了。
沈雋開啟房門,房間最顯眼的地方,放著一幅畫……一剎那的錯覺,小琴就站在房間裡,背後是星空,還有大海……以及,遠去的人魚。
……
幾天之後,菲爾的酒店和度假村開張了,這個離奇的人魚案件被各大報紙所報道,因為它的離奇程度,以及小琴和沈雋這對戀人的不幸而備受關注。
菲爾很肉麻地將那座酒店定名為愛琴酒店,就可惜愛琴海的名字已經被佔了,不過這也不妨礙這個海濱聖地變成一對又一對戀人的另一個朝聖的地點。
又過了幾天,小琴的葬禮在墓園舉行。
遺體告別的時候,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棺材裡躺著的不是那副骸骨,而是一個完整的小琴。
安格爾用陶泥復原了小琴,並用模擬樹脂製造了面板,最後是jīng湛的畫工和化妝技術,將屍體還原。那條魚尾,還是在小琴的身上穿著,陪她一起下葬。
葬禮上,眾人看到了jīng神尚可的沈雋。
沈雋一身黑西裝,顯然心情已經平復了很多。
葬禮結束後,沈雋跟安格爾和莫飛道謝。
不過葬禮尾端發生了個小意外,菲爾氣勢洶洶衝進墓園,拽著沈雋的衣領不滿,“老子出那麼高價錢要你做法律顧問,你竟然不答應?為甚麼!你不是不死了麼?不死不好好爭取這份有前途的職業你是想gān嘛?!”
沈雋尷尬地指了指一旁雙手插兜的莫秦,道,“我……我答應了莫先生。”